《蛇衔龙镯》会咕咕叫的猫鱼

3、第 3 章 枪头

　　枪头的寒意顺着脖颈传入墨苍的四肢百骸。
　　身为蛇族的墨苍理应不畏惧这点寒意，但那急剧跳动的胸腔无时无刻不在警告着他，让他远离那柄长枪。
　　墨苍的大脑在这紧急时刻急速运转，忽然，在自己临行前被师尊张澜拦住的场景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这是准备要去找龙羽笙了？”
　　面相严肃的张澜瞥了一眼被墨苍收起，放到胸口的玉镯。
　　“是。”
　　墨苍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而一向沉稳的师尊难得情绪外露如此严重。
　　他将自己藏在怀中的玉镯拿出，将它戴到自己的手上，同时为其注入一丝他的气息：“虽然这么做比较危险，可也只有这样，她才肯为你停留吧。”
　　感受到停留在脖颈处的寒意开始划破自己的皮肤，墨苍头一次感觉自己有苦说不出：‘这就是，师尊所说的危险吗？’
　　“快说！”
　　鲜艳的红色开始在枪头蔓延，警惕的兽瞳中倒映着墨苍紧张的神色。
　　“张澜仙尊是在下的师尊。”
　　咽了咽口水，墨苍将手指小心翼翼的搭在那利器之上，试图将其推远。
　　‘嘶，好重——’
　　感受到武器的颤动，龙羽笙瞅到了墨苍手里不干净的小动作：“哦，那怪不得。你这呆板的气势倒是跟他有些相似。”
　　龙羽笙眯了眯眼，将手中的武器收回。随后又将视线移到了墨苍的手部。
　　脖颈处的伤口并不致命，但是从它那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和时不时撩拨墨苍神经的疼意，还是让墨苍抓紧将它复原。
　　可不管他如何调用身体内的仙气，那道细小的伤口却始终留在那里。
　　“我来吧。”
　　也不知何时，龙羽笙的视线从墨苍的手腕处收回，见那道伤口处还在不断喷血，明白是何缘由的龙羽笙来到他的身前。
　　温凉的触感激起墨苍的鳞片。
　　这让墨苍止不住回想起当初他见她的第一面。
　　她穿着白鳞甲，自雨幕中来，踏着足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烈焰。
　　就那么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手……
　　那日的感觉，也如今日这般舒适。
　　收回被留在伤口处法术，那道细小的伤口瞬间被墨苍的身体自动修复。
　　心中最深的执念被龙羽笙轻易扯了出来，墨苍激动地握住龙羽笙想要收回的手：
　　“大人，感谢你又再次救了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呃——这小仙官是怎么回事啊？’
　　龙羽笙错愕地看着被对方紧紧抓住的双手，不明白他这是上演的哪一出。
　　先不提这个伤口本身是她弄得，再者她堂堂白龙被一只小蛇仙抓住这真的合理吗?
　　“哼！无礼之徒！”
　　看着两眼已经被执念占满的墨苍，龙羽笙的尾巴猛地拍了一下墨苍的头。
　　“啪——”
　　龙羽笙并没有刻意收着力，因此墨苍被打的位置很快肿起了一个包。
　　“嘶——”
　　挨了一下的墨苍立马松开了龙羽笙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新添的伤口。
　　与此同时，龙羽笙的尾巴伸到了墨苍的身侧，接住了马上要落到地上的小三十二。
　　“……小三十二?”
　　被龙羽笙包裹在尾巴里的小兔妖并未回应她的呼唤，看样子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听到龙羽笙语气中的担忧，墨苍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连忙凑到她的跟前：“抱歉……我之前也是一时性急。”
　　“……性急?性急难道就可以不顾其他妖的性命吗？！其他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不要因为一时任性而去祸害其他妖的生命啊！”
　　眼看又是墨苍犯事，龙羽笙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对着他就开始一顿教育。
　　“是是是，这是我的错。”
　　而墨苍完全配合地对着龙羽笙，期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全然就是一副乖乖晚辈的做派。
　　他好不容易见到恩人，再惹她生气就得不偿失了。
　　见墨苍认错态度良好，龙羽笙无奈地摇摇头，好心地放过了他：“见你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就不追责了。对了，你是因为什么而抓晕小三十二?”
　　见龙羽笙不再生气的墨苍也是松了一口气。
　　听到她的发问，墨苍的态度可谓是不假思索的殷勤：“因为一个巨物的掉落，我害怕它被砸到，就赶紧带着它走了。”
　　说完，墨苍的视线还落到了龙羽笙的身上。好似在等待着龙羽笙的夸奖。
　　而感受到他视线的身为‘巨物本物’的龙羽笙：“……哦哦，这样的吗?”
　　‘原来是我造成的吗？原来罪魁祸首是我吗？他这是什么目光?审判我吗？’
　　龙羽笙咬了咬唇，刚想要继续嘴硬。
　　可凝视着墨苍那过分真挚的眼神，龙羽笙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封印住，死活发不出一点声音。
　　“咳咳，那个，听你同僚说，你想要暂住在龙仙峰内是吧。”
　　此话刚刚出口，一脸镇定的龙羽笙猛然扭过头：‘啊！怎么会这么尴尬的……龙羽笙你怎么做到开口这么生硬的?！在小辈面前不要丢了长辈的面子啊！’
　　“是，小仙想要更好的回报大人。”
　　好在墨苍的态度还是一如初见那般的耿直，龙羽笙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不少。
　　‘啧，原本打算管他要点钱财就打发他离开的，这下好了……唉’
　　龙羽笙将小三十二抱起，肉疼地准备回山上为它寻个医士。
　　往前走了几步后，发觉身后并没有脚步声，扭过头一看，发现墨苍还杵在那里。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羽笙大人并没有同意小仙进去，所以小仙打算——”
　　“哎呀，得得得！”龙羽笙不耐烦地对着墨苍摆摆手。
　　听着对方又要像念经一样说自称，早就没有多少耐心的龙羽笙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你就自称‘我’就行。跟着我进来就好了，别这么死板。”
　　‘哼，我这么大度，想必这受规矩教化的小墨蛇一定感动哭了吧。’龙羽笙暗自在心中窃喜。
　　原地等待了一阵，龙羽笙并没有听到她幻想中的感动。
　　‘呃，一定是这孩子太紧张了。嗯，对，一定是。’龙羽笙在心中为自己找补。
　　又在原地等待了一阵，身后的墨苍依旧没能传来任何动静。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龙羽笙终于按耐不住，直接将头一扭。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呆呆地，一直看着自己的墨苍。
　　“……唉，跟上来吧。”这小墨蛇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哦。”墨苍这才一步一步的跟在龙羽笙的身后。
　　龙仙峰位于妖族与人间的交界处，一些在人间寻不到的景色在这里得以繁荣。
　　望着头顶得以遮天蔽日的叶子，外界璀璨的阳光在这里只得夹缝，有种孤寂的一点两点的洒在湿润的草地上。
　　身为蛇族的墨苍自然喜欢这潮湿的地界，感受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温润湿气，舒适地眯了眯眼睛。
　　“看起来，你挺喜欢这里的。”
　　龙羽笙扫视着周围，试图在一抹抹绿色中找到那亮眼的红。
　　回头时，见墨苍的脸上开始浮现出蛇族的鳞片，感觉自己身为主人该讲话的龙羽笙，再度生硬开口。
　　玉石轻击石板的脆响打断了墨苍想要回话的动作。
　　一仙一妖往前方一瞅，只见狐杏儿双手抱着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鲜花，正一脸惊讶地回望着他们。
　　“你这是?”龙羽笙好奇的视线在狐杏儿的身上来回扫视。
　　这也不得不提狐族的优势了。他们的化形是真的好看。
　　即使在眼下，狐杏儿这浑身沾满了泥土树枝的情况下，依然可以表现出梨花带雨的惹人怜爱模样。
　　尽管她并没有刻意。
　　此时的狐杏儿已经换下了那件印有银杏金纹的红衣，换上了一件较为简朴的暗红色。
　　“咳咳”
　　听到龙羽笙疑问的狐杏儿在经历过错愕，惊讶，窘迫的情绪转变后，坦然自若地从草丛里钻出来。
　　迎着那两道打量的视线就将手中的花束放到了墨苍的面前：“欢迎墨苍仙官。”
　　“……”哇——这简直比自己还尴尬，谢谢你，狐杏儿！
　　“……哦，谢谢。”
　　墨苍收下了那束花，对着狼狈的妖王狐杏儿认真地道谢。
　　龙羽笙不忍再往下看，借为小三十二寻医为由，飞快地逃离了此处。
　　看着龙羽笙逃离的背影，狐杏儿看着眼前这个呆呆的小仙官，不自觉地抓了抓垂在身侧的手臂，语气带着试探：“……要不，我带你去为你准备的住所吧?”
　　“行。”
　　路上，墨苍的目光一直落在走在前方为他带路的小妖王狐杏儿身上。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戴在脚腕上的那块玉镯，想起了师尊交代给他的任务：
　　“如果……你真的幸运的进入了龙仙峰内，为师拜托你搜寻一位戴着跟你玉镯差不多的狐妖。”
　　想着张澜提起‘狐妖’二字的怀念，墨苍决定他不能辜负师尊的嘱托：“狐杏儿殿下！”
　　狐杏儿疑惑回头，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墨苍，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怎么了？”
　　“请问，您脚上的玉镯是张澜仙尊赠予的吗？”
　　狐杏儿低头打量着那块自小就被她佩戴在脚上的玉镯。
　　其实原本是戴在手上的。
　　可狐杏儿嫌弃它这样太影响她出手的动作了，就被她戴在了脚上。
　　她隐约记得酒蒙子提起过这块玉镯是被什么什么仙尊送给她诞生礼。
　　“应该是吧，我记不太清了。”
　　墨苍了然地点了点头之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见对方不再发问，狐杏儿也暗中打量起他来。
　　什么身高长相和修为，都在心中将其点评个七七八八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啧，怎么又在不知不觉中替那个酒蒙子跑腿了啊！’
　　一路无言，他们很快赶到了狐杏儿为墨苍准备的地方。
　　在她认真地询问了龙仙峰上几乎所有的蛇妖，又了解了些墨蛇的大约喜好，最终为墨苍准备了一个靠近湖边的树洞地穴。
　　“你别看外表这样简陋，但里面完全是干净舒适的！”
　　可再怎么符合蛇妖，对方也终究是位仙官。
　　看着被她带到住所内就一言不发的墨苍，狐杏儿的心里也逐渐没了底气。
　　她为了让仙官不那么膈应，还特意穿了双鞋子呢。
　　虽然，好像没有妖注意到就是了……
　　“非常感谢。”
　　墨苍认真的态度让狐杏儿的心中好受了些：“喜欢就好。那个报恩的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狐杏儿眯了眯眼，将眼底的情绪收起。
　　同时为自己和他分别倒了两杯茶。
　　将手中的桌上的茶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墨苍垂下头，原想推辞，可见狐杏儿的执着，只得接下。
　　他望着茶水中的倒影，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羽笙大人救过我的命，我想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我自己死去。”
　　窗外的露珠似乎都被这誓言的重量压到了地面。
　　“啪嗒——”
　　圆润的露珠轻盈地在地面上溅起一道水花。
　　知晓墨苍打算的狐杏儿很快以‘不打扰墨苍休息’为由回到自己住所。刚一进门，她立马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
　　来不及喘口气，门口处便传来脚步声。
　　收拾好心情的狐杏儿往门口观望，结果就只是一只小兔妖跑进了她的屋子里。
　　“嗯?小三十二，这么快你就醒了，感觉怎么样?”
　　面对小三十二，狐杏儿还是愧疚的。
　　毕竟要是没她的命令，它也陷入不了昏迷。
　　“谢谢关心。可杏儿姐姐，我是小二十啊。”
　　“……”
　　听着面前灰兔子的话，狐杏儿仔细地瞅了瞅它的外表，随后目光在桌面扫了扫。
　　之后拿起茶杯，缓缓地喝上了一口茶。
　　“噗——”
　　‘为什么啊！明明从外表来看，完全没任何区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