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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襄王神女 我的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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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饶是谢韵这七窍玲珑之人竟也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透过镜子怔怔地看向欧阳砚。而欧阳砚抱手而立,面上一派雍容,也从那镜中淡淡地回视他,清冷得像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么语出惊人。
“韫堂……”良久他才有动作,低声唤他,面上似乎有点羞怯还有点无奈,“我们才相识月余,仅仅见过三面,你不觉得……这话言之尚早了吗?”
“不过,”谢韵话锋一转,“毕竟是你……我也舍不得就这么拒绝你,不如……”
他从镜前站起身来,身上仅着白水衣裤,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他,竟带了点淡淡的温润笑意,他放软了声音好似在哄他:“不如我们多相处看看,你觉得如何?嗯?”
欧阳砚竟在他的温言软语中寻到了一丝安抚,他不能自持且别无选择地点点头。
从此他常去喝那不入口的茶。
而从此那敝旧的玉堂春多了一位矜贵常客。
他还是那么不懂戏,却逐渐能记住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只是不知道在那明眸美目中,是否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等到舞台灯光暗淡后,他就熟门熟路地穿过木砌的台子,走到那人身旁,见得他卸下华服,独独与他闲话家常。
“听了这么多次,可曾听出点儿什么?”谢韵这回竟肯问他戏听得如何了。
“……”欧阳砚像个突然被老师抽查背诵的学生一样,红了脸。
“怎么?”谢韵挑着眉,“见你来得勤,还以为你多少对戏有点兴趣了。怎么要叫旁人问起来,你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以为你有别的居心……可如何是好。”
“我是喜欢听的。”他义正言辞。虽然我的居心……日月可鉴!
谢韵一声轻笑,不知是欣慰还是嘲讽:“你是说你热爱上了?”
欧阳砚点头。
“那么你到底是热爱京剧,还是……热爱我啊?”
“……都,都热爱。”
谢韵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你都不了解,竟也能谈得上热爱。韫堂……你教我拿你怎么办。”
欧阳砚脸彻底红透,却是思辩道:“不了解,就不能热爱吗?我倒觉得……不了解也可以热爱。无知亦可拳拳,全知未必就圆满。就像我今日买了这枣,你甭管我是饿了渴了还是馋了,我便就是认定了这枣儿了。”他指了指自己洗好的,放于谢韵面前的一盘新鲜的枣子。
言下之意,我还就买你了,就要听你唱的戏。
他言辞恳切,掷地有声,谢韵眨了眨眼看了他片刻,而后竟把头转到一边去了,只是独留那耳根子略微透出一丝绯红。
“或者,谢韵你……”他绕着他转了一圈,凑到他脸前边来,挂着风雅笑意,歪着脑袋问他,“可以垂怜我几许,教我如何才能多了解几分?”
似是魅而自知地存了心思在故意勾引,却不知为何总显得天然笨拙了些。
正所谓襄王一枕高唐梦。这一出襄王神女,虽未得佳人首肯,却得了佳人纵容。
而欧阳砚最近的心情也是颇为不错。什么叫情窦初开,什么叫久旱甘霖,哪怕仅仅只是能在自己主动去寻他的时候,才能和他交谈一二,便也是甘之如饴的。
茶堂的人渐渐都认得了这个经常来寻自家老板的欧阳小公子。好处是,欧阳砚进玉堂春再也没用得着戏票,坏处是……这事儿不知怎么的,一来二去竟能传到了老爷子耳朵里了。
这天欧阳砚在自家沙发上躺着,面儿上盖着一本书酣睡。老爷子走过来拿起这书一看,嚯,京剧基础知识大全啊。最近儿子可没少往姓谢的茶堂那儿跑,这是存了什么心思不言而喻,不过老一辈的人到底还是少根筋,没往那方面去想,只当自家这懒散惯了的孩子又来了新鲜劲儿罢了。
“爸?您杵这儿干嘛呢?”欧阳砚因眼前突然见了光,悠悠转醒,被自家老爹吓了一跳。
“咳咳,韫堂啊。最近怎么着了,真迷上听戏了?”老爷子甩甩手里的书。
“……不是您让我去听的吗?”哪怕心虚在老爹面前欧阳砚也永远能理直气壮。
“是吗?那你这钻研劲儿又是从哪来的?”自己家的孩子自己了解,就连书法上颇有点建树后都不如从前上心了,不知道这如今又是唱的哪一出?他把书递还给儿子,“读出什么来了?”
“枯燥、乏味、差点……哦不,已经睡着了。”
“……”要说儿子用心了,老爷子也觉得天方夜谭,这一听果然如此。
“你要和谢韵交好,老爸是没意见的。只是……他家里复杂了点,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可千万别去掺和人家的事。别到时候让我在你谢伯伯面前做不了人。”老爷子对欧阳砚的斤两是一清二楚,提醒他。
“什么事啊?”欧阳砚居然追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是,他母亲打小儿就逼着他学戏,如今好像闹得挺不愉快的,你谢伯伯夹在中间难做吧。”
“爸,你要是不清楚,就别瞎说了。”欧阳砚皱眉批评老爷子。就差说,管好你自己儿子吧,爹!
“……”老子被儿子说了,竟还没反驳,而是无辜地瞪着眼睛。
“我去找他去!”不说还好,一说欧阳砚还来劲儿了。醒了醒瞌睡,起身便要出门。临到门口了想起来今天茶堂歇业,要不自己也不会在家里睡大觉了,便倒过来理所当然地问老爷子:“谢韵家在哪?”
午后,青砖灰瓦,院中老槐树自成阴凉,谢韵闭着眼睛,仰面躺在一竹制凉椅上,手里拿着一破烂蒲扇随手摇着,嘴里哼着段小调:
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
长日夏,碧莲香,有那莺莺小姐她唤红娘。
“你这是唱的哪一段?我怎么没听过。”他哼哼了几句,正闭目时,一清脆明朗的声音开口问他,似是已经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了。
谢韵睁开眼睛,见来人眉目疏朗,立在烈日下,微微带着汗意和夏日赶来的燥意,但眼里却丝毫不见疲惫,而是闪着亮光看着他。
“……韫堂?”谢韵还以为自己被太阳晒迷糊了在做梦,“你……”
欧阳砚咧嘴一笑:“谢韵,我一报名字,这门口的人不知为何就殷殷地请我进来了,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你不介意吧?”
“……”谢韵愣愣地摇头。
“你唱的是……”他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扇子给自己挡着太阳。不知为何他信口清唱的这一小段,在这院中让人觉得合情合景,听来十分宜人。
“应该是一小段评弹,莺莺操琴。”谢韵随口哼的,他想了半天才说。
“你还会唱评弹?”
“听过的便会一点”
“那秦腔豫剧评剧黄梅戏呢?”
“都算会一点吧……你做功课了吧?”谢韵敏锐地抬眼看着他。
欧阳砚举着扇子挡着太阳,抿着嘴看着他,没答。他没告诉他,这是他看的那本书前两页写的,而他看到第三页便睡着了。
“不请自来了你家,连杯茶水都讨不到吗?”欧阳砚开启了个新话题。
谢韵这才站起身,伸手在他举着的扇子上颇为宠溺地弹了一下。
谢韵带欧阳砚进了东边的厢房。
房间里面又古朴又现代,一进门就是一套红木桌椅,可地上却铺着现代风格的羊毛地毯,放着立式空调,桌子后面还随意的堆着几个衣箱和把子箱。总之看起来古不古洋不洋,好似房间的主人根本没有用心布置,只是随手有什么东西,要用的用不上的,便往房间里一放罢了。而二人身后的隔扇门没关上,阳光和树形婆娑地落在门前。
欧阳砚从烈日下踏入这房间,就一个晃神,没看清谢韵已经在前面站定了,他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了他后背上。
“小心。”谢韵反应很快,欧阳砚都没看清他的动作,谢韵就已经侧过身子抓着他的手扶住了他。欧阳砚站稳抬头,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谢韵微微蹙着清俊的眉,低头看着欧阳砚额头上的薄汗,盯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地伸手帮他拭去了。
……
咚!
随着他的触碰,欧阳砚感觉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甚至慌不择路地要从他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忍不住地歪了脑袋躲了躲。
谢韵见他的动作,目光沉了沉,便松开他的手。
“诶……”可是欧阳砚见状又追过去,拉住他的手,然后他定定地注视着谢韵的双眸,眼里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随后就掂起了脚向他靠了过去,眼看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欧阳砚闭上了双眼。
“韫堂。”谢韵突然开口说话了,是那种沉声唤他的语气。
欧阳砚又睁开了眼睛。
谢韵在原地没躲也没避,但是却开口似笑非笑地唤他的名字,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韫堂,你想干什么?”他明知故问。然后笑着伸手指了指欧阳砚身后敞开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