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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从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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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她。
黄伽澎倚在门框旁,语气依旧熟悉的冷淡,但带着些许诧异:“你怎么还没走?”
她站在夜色里,想反驳,偏偏被风吹的又冷又累,看着他,无法反驳,那就只好编谎话了。
“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他眉头一锁,问道:“睡着了?”
她压下心底的错愕,连忙点头,“是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以想暂住在这。”
目光扫过她脖颈的相机上,没有给她留余地,“我这不收来路不明的人。”
她终于抬眼,眼底的执拗没有褪去半分,“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来拍纪录片的。”
“证据呢?”他淡淡反问,直击要害,“工作证呢?”
尤雅承认被他堵的哑口无言,遗失的工作证,未证的清白,被人误解的委屈,纷纷如同浪潮般翻涌过来。
她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也不理直气壮的辩解,而是将声音放的极轻:“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我还能去哪儿?”
她抬眼望着他,杏子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如果我现在回去了,被人拐走了怎么办?你负责的起啊。”
她刻意放缓语气,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黄伽澎望着她安分守己的模样,他终究是松了口。
身子从门框边挪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来,照在他的肩膀上。
“进来。”
他语气跟白天不同,变柔和了。
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抬脚买过门槛。屋里隔绝了外界的冷风,扑面而来的是木柴气息。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坐,自己则拐向里面的屋子。
木柴在炉膛里噼里啪啦的响,火焰在地板上照出影子。
她独自坐在大堂,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装饰的很简单,全部都是老式的家具。尤雅觉得自己屁股坐的痛,才缓缓反应过来,连椅子都是红木的。
她有些困惑,在这儿开旅馆,环境贫困,他们能接受的了?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小铁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煮的软烂的土豆泥,混了一点点羊奶,没有放任何重油重盐的调料。
黄伽澎把碗放到她面前,不忘解释:“今晚你住三楼,我这儿没客人,不会打扰你。”
要不说他聪明呢,连尤雅想什么他都知道。
她伸手捧住小碗,贴到唇边,淡淡的奶香,刚好填充了她一路奔波的空腹感。
旁边还有一杯葡萄糖水,他也一并推过来。
“慢慢喝。”
尤雅被他带到了三楼。
这儿的阳光比一楼好,只是环境有些惨目忍睹。
只见他淡淡颔首,目光落到她脖颈处沉甸甸的相机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晚上不要乱跑,明天休息好你就回去吧。”
她的脊梁一僵,没有回头。
事到如今,再不同意就说不过去了。
她犹豫半响,背对着他轻轻点头,“好。”
虽然嘴上同意了,但他每一步的行动都被尤雅看在眼里。
那分明就是戒备。
今晚算是侥幸逃过一劫,可她心里清楚,就这一夜,明天他就会赶她下山。
可她不能走。
她多想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纪录片啊,可现在工作证遗失,小赤狐还受了伤,她若是这样两手空空回城,等待她的只是上司的训斥和所有人的否定。
她不甘心就此放弃。
红木床睡着硌人,她躺在上面,辗转反侧。
要怎么样才能留下来?
硬争辩行不通,他是个极度讲原则的人,讲道理只会被他堵的哑口无言。
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装病。
只要身体不舒服,就能有理由暂缓下山。
打定主意之后,她才勉强阖上双眼。山间的夜格外漫长,月牙透过窗户缝隙漫进来,落在床铺上,一夜半梦半醒。
天光破晓的时候,薄雾慢慢升了上来,糊住半片玻璃。
尤雅醒的比他早,但她不起,死死赖在床上。
她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清晨的寒气飘进来,冻些人。脸颊刻意憋出病态的潮红,装作浑身无力、头晕难受的模样。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醒了吗?”
是黄伽澎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语气过问。
然而床上的尤雅却抿起唇,故意发出几声咳嗽,“……我有点难受。”
门外的人静了片刻,然后问她自己能不能进去,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哪里不舒服?”他眉头皱起,迈着步子走向她,目光打量着她的脸色。
“哪里都不舒服。”她半睁着眼回答。
她在被窝里眨巴眨巴眼睛,发出一丝呜咽,“可能,是昨天高反的后遗症吧。”
“后遗症?”他蹙眉。
“不过没关系。”尤雅装出一副好大人的样子开口:“等会吃点药,不会耽误下山的。”
这样他总不能赶自己走了吧?
虽然主动说了“下山”。
“实在不舒服的话,现在就去镇上找卫生院。”他一本正经的开口。
“不用!”
她噗通一下坐了起来,又发觉不对,连忙装出病弱无助的模样,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其实……我还是不能走。”
黄伽澎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为什么?”
“我会受欺负的。”这话半真半假,她硬生生在眼睑里憋出了泪。
“我本来抱着期待来的,想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纪录片。”她把声音压的极低,语气里带着浓厚的鼻音,“我从来都没有被认可过,在公司里打了很多杂货,我好不容易才有这次机会的。”
“工作证丟了,我没办法向你证明,但你给我一天的时间,等我找到工作证,你肯定能信我的。”
一双坚定的眼睛望向他,仿佛在说:这玩意儿总不能造假吧。
黄伽澎沉默。
可这份沉默,在她眼里,终究是理解成了拒绝。
她心口涌上一阵难堪。
她已经把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展示给他了,为什么他还是一脸沉默。
她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眸,咽了咽口水,声音轻轻的。
“其实,我从一开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为了保住最后一丝机会,她真是什么话都敢编啊。
话说出来,尤雅自己都怔住了。
这句告白,毫无保留的从嘴里蹦出来。
她压住自己内心尴尬,那双眸子依然执拗的盯着他。大抵是走投无路的破釜沉舟才让她说出的这句话。
美人在怀,他不会拒绝了吧。。
他站在床边,眉头却松了些。
他的内心正在剧烈拉扯。
理智告诉他,不能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回想她刚刚的那句话。
她眼底的不甘与委屈,真的很难让人不相信。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你可以留下来,但还请你赶快找回自己的工作证。”
听到这句话,尤雅心里骤然欣喜若狂起来。
看来,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嘛。
一整个白天尤雅都待在三楼的卧室,没出去过,她一边假意修养,一边脑海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炽白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淡橘黄,漫过山峦草甸,将整个高山包围在暮色里。
临近傍晚,夜间的风渐渐停息下来,楼下传来微妙的动静,然后是锅铲噼里啪啦的响声。
没过多久,楼下的脚步声逐渐蔓延,越来越清晰。
他隔着木门,声音清晰温和:“可以下来吃饭了。”
她放下笔记本,从书桌前起身。
原本他没上来的时候她闲的没事干,才把笔记本拿出来看,上面圈圈绕绕的笔记,是来之前她整理的资料。
不过有很多部分是空白的,她原本计划进山后补充现场观察记录。
可现在看来,要拖延几天了。
尤雅把笔记本和录音笔收好放进背包,对门外应了声,出去。
大堂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不过对他来说,在这儿,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杂粮粥,还有一盘炒野菜,两份蒸的山药。
她乖乖坐到他的对面,鼻尖缭绕着浓浓的饭香。这是她来到这片荒芜草原处,最安稳的一个傍晚。
她捏着木勺,小口抿着粥,眼睛不断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最终,她还是放下碗筷,咽下最后一口粥,打破这片沉默。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尤雅。”她向他伸出手,一边询问:“你呢?”
她声音多有坦荡,褪去了白日的柔弱。
他喝粥的动作一顿,回答:“黄伽澎。”
“哪个澎?”她接着问。
他盯着她,嘴角好似勾了一下,“你是那个尤?”
眼看这气氛要起来,她不愿丢弃任何一个机会,坦然的抓起他的一只手。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用食指在手心处慢慢划,一笔一划的写出“尤”字。
他心底还是一颤,但不知为何,拒绝不了。
“这个尤。”她朝他笑笑,不觉得尴尬,反而继续在他手心写着。
问:“你是这个澎吗?”
澎字多少有些复杂,但尤雅写的很认真,落到掌心,很清晰。
他点着头。
尤雅听闻,哇塞一声,毫不掩饰的夸他名字好听。
黄伽澎的脸颊红的像猴屁股,连忙把自己的手从中抽出来,然后又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埋头说道:“好好吃饭。”
但她却想借着晚饭的松弛氛围,向他提出疑问。
她托着腮,身体凑近面前的男人,杏眼笑的弯弯:“你一直守在这吗?这地方这么偏僻,没有游客,真的能经营下去吗?你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他闻言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远山隐在雾色之中,看不清轮廓。
“不是为了做生意。”他声音低沉,带着沉淀下来的沉静,“守着旅馆,是守着这片山。”
他常年驻守在此,不止是经营简陋的旅馆,更是默默守护着无人看管的野生栖息地,拦着心怀不轨的偷猎者,护住山里的生灵草木,守住高原的安宁。
只是这些,他不必跟一个初识的外人细说。
尤雅瞬间恍然,心底默念怪不得。
“那你不会孤单吗?”她死皮懒脸的追问这个问题,还多加了一句:“要不要我陪你?”
他挑眉,“为什么要陪我?”
她轻轻的呼吸着,此刻像极了开在旷野里的野玫瑰。“因为我喜欢你啊。”
可是……他真的能跟她相比较吗?
夜里黄伽澎躺在床上思考着白日的一切。
她的模样一直在脑海里,迟迟不散。
她说……喜欢自己。
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黄伽澎烦躁的翻了个身,却依旧挡不住自己的脑子,跟抽了一样。
他分不清,这是绝境里情急编织的谎言,还是少女一时冲动吐露的真心话。
那句“我从一开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一遍遍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