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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0冰川 我们在海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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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此时已经翻过蒙达拉山口,继续向西行驶到了边防检查站,收走大家的边防证之后再往前走就都是土路了。手机全程没有信号,整个无人区就只有这一辆独行的越野车,它压过小溪河流、沼泽碎石、摇摇晃晃了三十几公里终于把一车人平安的带到了冰川脚下。
40冰川因毗邻中国与不丹边境的第40号界碑而得名,位于浪卡子县普玛江塘乡,地处喜马拉雅山北麓,是一座可以零距离接触的大规模大陆性山岳冰川。
车只能停在坡下,在真正的抵达冰川之前还要再走过这个缓土坡,海拔已经五千多,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走过缓坡就是已经完全结冰冻得非常厚实的冰碛湖,湖面另一端就是林立的巨大冰塔,它们高度错落,神态各异的挤在一起,中间还分布着冰洞和深邃的冰裂缝等待人们的探索。
由于长时间的日晒和融水侵蚀,冰碛湖的冰面上布满巨大痕迹的蓝冰裂纹,它们纵横交错的铺满每一寸脚步可以丈量到的湖面,除了裂纹还有无数的气泡被冻在湖里。
走到湖中间梁亦累得什么都没想就直接一屁股在冰面上坐了下去,因为日头够好气温又实在够低,冰面其实是非常干燥的,完全就像是一块蓝色的水晶,冻得非常结实,根本不会弄湿衣服。
陆叙也坐在他的旁边,两人一起看着冰川塔群,40冰川发育及其完整,冰碛、冰舌、冰裂缝等山岳冰川特点一应俱全。
正值正午,在直射的光线下冰裂隙深处是深邃的蓝,冰塔林顶则泛着冷冽的青白。
梁亦已经微微得有点大喘气了,他深呼吸说:“我想躺下来。”
“躺吧。”陆叙看他墨镜帽子围巾都戴得好好的,掏出了手机,“我帮你拍照。”
陆叙这次给他拍得大特写,入镜的脑袋旁是明显的蓝色气泡冰面,梁亦捂得非常严实一点皮肤都没有露出来。陆叙把他的围巾往下拉:“笑。”
梁亦就把手举到耳边伸出两根手指,比耶大笑。
照片里的梁亦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一口整齐的糯米牙被阳光照耀得熠熠生辉。他躺在那让陆叙随便拍,各个角度都没有意见,仿佛打算睡了一样的慵懒惬意。
等陆叙拍够了他也躺倒在梁亦旁边,两人靠在一起,墨镜里看出去的天空还是非常刺眼,万里无云。上天入地此刻都是蓝色,这里就是一方脱离了尘世法则的纯粹之境。
“小亦,我们现在在离天空这么近的地方,许个愿吧。”陆叙侧过头看着他。
梁亦笑了一声:“神明会更容易听见是吗?”
陆叙说:“试试吧。”
那就试试呗,梁亦把手合握在胸前,闭上眼准备许愿,陆叙提议他:“说出来,说出来才能被更清楚的听见。”
梁亦看他一眼,说那好吧,不过不许笑话我。
梁亦说:“我希望以后的自己可以精神物质都富足吧。”
“怎么样才算富足?”陆叙问他。
“就是永远有说不的勇气和底气。”
陆叙琢磨了一会,然后点头说:“好,知道了。”
陆叙答应的样子很认真,梁亦笑了一声没说话,等到陆叙把头转回去,他还是把手合在了胸前,偷偷地默许了一个新的愿望。
他的愿望是——如果可以,我希望每一个没有被爱的小孩都能不放弃自己。
但如果真的可以,我希望每一个小孩的降生都是因为被爱。
“冰上太冷了,起来。”陆叙看着梁亦躺得十分安详,怕人真睡着,赶紧把人拉起来。
坡上又来了几批游客,此时冰面上稀稀拉拉的有不少人了,就连冰缝隙里都穿梭着人影,梁亦也想去,但太危险了陆叙没让。
他们就站在最外沿的地方摸边上的冰柱,零下二十度的严寒让冰一滴水都化不出来,在冰里穿梭的游客有一拨是地方电视台的,正在拍记录片。
梁亦看到之后问陆叙如果有得选,毕业之后不回家里参与生意,最想做什么行业。
陆叙想了想说:“我没想过这个,我不会设想没发生的事情。”
“那你想没想过,如果那一天,中奖的不是我,我们是不是就没有现在了。”梁亦不同,他爱胡思乱想,这个假设他想了无数次,人和人的羁绊有时候看似很深,但细究好像又很浅。
“小亦,专注在发生了的事情上,因为这一切都发生了,所以我们才会有现在。”
陆叙是唯物主义者,但他也想安梁亦的心。
于是他想了想这个可能性:“如果那天不是你,也许有一天,我会走进你兼职的店,因为想喝一杯咖啡而遇到你。也可能是你和我是陌生人的情况下,还是一起在这个冬天来到了西藏,我们在八廓街擦肩、在色拉寺偶遇、在布宫参观同一件文物时遇见你。但不管我用什么方式遇到你,我都会被你吸引,不用怀疑这个。”
陆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给梁亦带来一种很反差的感觉,明明是这么一个看起来粗犷不羁的人,但是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总是这么温柔悦耳。
梁亦没道理得信他,他有点站不住找了块大冰块坐下,说:“如果我不值得呢?”
梁亦喘了两口气,声音犹豫:“如果你接触久了之后发现我是个不值得你这样的人呢?”
“小亦,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而且,你不可以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诋毁自己。”陆叙听着这话皱起眉,“如果我真的要怕点什么,那也是怕真的接触了,你会因为我年纪大嫌弃我。”
“陆哥你年纪不大,不要瞎说,你现在是很好的年纪,经济独立、思想成熟,有做想做一切的自由。”梁亦真的觉得自己迫不及待想长到这个年纪。
“那你也不要瞎说。”陆叙难得神色认真严肃,“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诋毁自己,就算你真的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那也都可以改。”
陆叙俯下身来屈膝蹲在他面前,仰着头摘掉墨镜让他能看见自己的眼睛:“来日方长,时间还很多,我们要做什么都来得及。”
梁亦看着陆叙沐浴在阳光里的脸,生动、真诚还有一股能让自己放松的沉稳,他觉得好像快呼吸不过来,幸福得要晕倒眼前都开始重影了,他正准备抬手摸一模陆叙好看的眉眼,突然手一转头一扭拉下自己的围巾就开始吐。
呕——
陆叙看到他吐就知道人肯定是高反了,他站起来拧着眉拍梁亦的背,什么都没带下车,热水和氧气瓶都在车上。
他等梁亦吐好了马上就背起来往车上走,在这个海拔待了快一个小时饶是陆叙都开始大喘气了,他背着梁亦往回走,等终于走到车前的时候陆叙的嘴唇已经完全紫了。
他一下没歇把梁亦放在座位上就去后备箱拿氧气瓶,梁亦歪坐着,拿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喘得非常急,陆叙把氧气瓶鼻吸管给他戴上,跟他说:“慢慢呼吸不要急。”
他把梁亦拢到怀里靠着自己,给人一边顺气一边说:“慢慢吸气慢慢吐,不要喘得太快。”
梁亦实在没办法慢,他的胸膛已经完全是在不受控得起伏,每一口气都喘得非常急也非常深,直到吸了好一会氧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叙乌紫的嘴唇,抬起无力的手把管子摘下来递给陆叙。
“我不用,你别动。”陆叙把他的手压回去,帮他把鼻吸管重新戴好,梁亦靠在他的左胸膛,耳朵里陆叙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陆叙看他已经可以正常呼吸了,让他自己靠在椅背上坐好,然后从包里拿了盒葡萄糖出来,他拧开一支递给梁亦,自己也喝了一支。
梁亦喝完葡萄糖又吸了会儿氧,才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他又抬起手朝陆叙伸过去,陆叙接住他的手,语气里都是关切:“想要什么?”
梁亦声音微弱:“谢谢陆哥。”
陆叙握了把他的手,帮他把手套和围巾都摘下来了,这样让梁亦能放松点。司机大哥这时也回车上了,把空调开到了最大,陆叙又给人喂了几口热水,梁亦还是觉得头昏脑涨闭着眼休息。
过了没多久,那位女生也回来了,梁亦没有睁开眼,世界已经被缺氧屏蔽在外了。
他在朦胧中感觉到车子开始摇晃起来,脑袋也跟随节奏一顿一顿的磕在窗框和椅背上,但他没办法睁眼,实在感觉太累了,他想应该有人会管他的。
陆叙很快把手伸过去扶住他的脑袋,拢进自己怀里,这个姿势维持了几分钟梁亦就迷迷糊糊的开口:“不舒服...脖子疼姿势好别扭......”
陆叙低头在他耳边问:“抱着好不好?”
梁亦睁眼看了他一眼,没问怎么抱,只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