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岛》炎下真雪

4、井底之蛙 “你要

　　“你要把我送到哪里？”王俟问。

　　海上还算平静，他们乘坐这个小艇已经航行几个小时了。

　　“你现在就可以跳下去。”翟曜操纵手中的方向盘，视线停留在旁边用支架固定住的航海GPS上，“然后自己游到你想去的地方。”

　　王俟习惯这人说话的方式也没有露出太惊讶的表情，比起把这句话当成真的他更愿意把它当成一句玩笑。

　　不过也只是他单方面认为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他半躺着靠在身后的靠背上，小艇开得很快也很稳，他瞟了一眼GPS的屏幕，他们现在正在向原来的目的地进发，而那个巨大的航船早已经看不见了。

　　“你还真的相信网上的鬼话？”

　　翟曜没有说话。

　　“有没有可能这个鸢尾岛是编出来的？”

　　“你为什么来？”

　　好问题，王俟坦然回答：“当然是为了钱，没钱拿我干嘛费这劲？”

　　这句话说完以后，他们就没再说过话了。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进入目的地的海域，虽然那个帖子把这个地点的经纬度都编出来了，单靠GPS精确找到鸢尾岛的位置在这个空荡荡的海域还是不太容易。

　　王俟怀疑鸢尾岛并非一个岛屿，如果是一个岛屿应该能够被看到，但是附近都是大海。一片陆地的影子都没找到。

　　天又黑了，小艇的灯光亮起，再往远处看是绝对的漆黑。

　　王俟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瞟了一眼旁边开了一天小艇的人。

　　小艇连续开了一整天，王俟仅仅是坐着都已经有点头晕了，开一天不停还真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期间应对风浪颠簸和噪音都非常消耗精力，他开车都开不了这么久。

　　在这种无人区航行的风险很大，即使在这片海域不会频繁降雨，油料缺失和风浪带来的麻烦极大，丧命的风险并不低。

　　“天这么黑了，要不明天再找吧。”他建议。

　　翟曜没搭理他，专注盯着前方的海域，小艇的速度逐渐加快。

　　好吧，建议驳回。

　　就在他准备再拆一包饼干时，小艇突然紧急减速。

　　王俟紧紧抓住把手才没有被甩飞出去，溅起的水花把他打湿了，他这一路都没干过。

　　翟曜也被溅湿，他抬胳膊抹了一把脸，快速拿起控制台上的液体磁罗盘，上面的指针不断抖动，这片海域的磁场非常不稳定。

　　这里并非正在发生构造活动，指针抖动的程度也不像是由微弱地磁扰动导致的。

　　王俟抬胳膊碰了碰翟曜，“那边好像有个东西在发光啊？”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类似塔尖的东西从海底透出来，这片海域的深度少说也要几千米，从成本和作用来说这不可能是人为建筑。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闭嘴。”翟曜打断他的话，他的视线盯紧那边的异常，看起来是在犹豫要不要过去。

　　突然翟曜的视线停在王俟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似乎要把人吞噬，不带任何情感的看物品的眼神，王俟脊背发麻，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爬上脊背。

　　“看我干嘛？”他抱住胳膊做出保护自己的姿势。

　　翟曜朝他靠过去，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王俟整个人都被挤在了船的边缘，对方的视线在他脸上留连一阵，又看向他手里的饼干，饼干被夺了过去然后被随手丢进了海里。

　　“我知道你有什么用了。”翟曜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

　　王俟咽了口唾沫，还没等他说话，翟曜回到原来的位置推动控制台的手柄，船立刻窜了出去。

　　等到再次停下，小艇离那个异常物体已经很近了。

　　然后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溜起来了，小艇周围的护栏很矮，靠在上面很容易重心不稳掉下去。

　　他现在就被强迫靠在护栏上，对面的人似乎是要把他推下去。

　　下一秒他就被用力推下了船，危机时刻他用力抓住了翟曜的衣服，腿没入海水中，身体摇摇欲坠。

　　王俟紧紧抓紧，护栏内的人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一只手放在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上，只要用力一掰他就会失去支撑点掉下去。

　　王俟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搂住翟曜的脖子，另一只手紧跟而上，对方的身体被带了下来抓住护栏的铁杆，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呼吸的温度。

　　“你放开。”

　　“要死一起死，凭什么拿我当试验品。”王俟喘着气说：“我们两清了不是吗？”

　　就在翟曜拧眉准备抽出腰间挂着的匕首时，王俟的腿突然被一道巨大的吸力拽住了，这道力量越来越大好像要把他撕成两半，他用力一拽，船上的人就被他拽了下去。

　　而那船却仍然漂在茫茫大海上。

　　窒息般的感觉传遍全身，又是掉入海里的感觉，这次没人再来救他了吧，心底的求生欲让他神经反射地坐起来，这地方挺浅的，他还以为又要被淹死了。

　　他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大吸一口气，刚睁眼，抬起头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他头顶挂着一个巨大的月亮，准确来说是一个发光的球体。

　　这个东西挂在正上方，在这个无顶建筑的上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坠下来砸死他。而他正处在水潭里，这个水潭铺满地面被建筑物的边界拦住。

　　至于这个建筑物，王俟抬头从下往上看，这个建筑物从内部看是下窄上宽的形状，墙面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灯管。在水潭的正中心有一个螺旋楼梯通向上方的出口。

　　他扫视四周，奇怪的是翟曜不见了，王俟记得他和自己一起被卷进海里了，进入海里后脑子就断片了，不过这个人还是不要一起行动为好，真的会坑死他的。

　　难不成真的进入鸢尾岛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站起身，腿部的移动带起水面的波动，水面反射的灯管的冷光随着波纹缓慢移动，上面“月亮”的倒影扭曲变形又恢复。

　　真是个诡异的地方。他在心里感慨。

　　他缓慢踏上楼梯，高度的增加让他观察到了下面的真正样子。

　　那个水潭就像一个仪式的法阵，那些灯管的倒影从圆形的四周向中央楼梯延伸，在四周倾斜的墙上白色的水垢层层堆叠从下面往上爬。

　　看起来这个水在之前是漫过这个楼梯的，不知道为什么被抽干了。

　　越往上走，臭味越浓郁，刚爬上去站稳脚步，一个奇怪的球状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东西滚到他的脚边。

　　“我的眼睛！”一个穿着破烂跟乞丐的人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他用手捂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看起来像是鱼的眼睛凸出来很多。

　　他在王俟面前捡起地上球体在他面前把那个球安进他的眼框里，还用手调整了一下。

　　这样富有冲击力的画面王俟承认自己真的想吐了。

　　那个人突然盯着他开口了，“亲爱的，你是从水井里爬出来的吗？”

　　王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巨大的圆形口，他没听错这是一口井。

　　“怎么没在附近见过你呢？”那个人又问。

　　那个人围着他转了两圈，打量了他许久。

　　“你住在这个周围吗？”王俟还是回答了这个陌生人，他看着周围的那些柱子，那个月亮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挂在最顶层，而这片区域似乎被一个巨大铁皮覆盖着，那些柱子支撑着那块铁皮。

　　四周看起来根本没有住的地方。

　　“说什么呢，傻孩子。”那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背，把他拍得移动了两步。

　　“这周围怎么能住人呢。”那个人突然问到：“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王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仿佛他又回到了他小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被人问话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个人眉毛拧成一团，“这里已经没水了，别在这里晃了，等到上面的雨落下来才能有水喝呢。”

　　“走吧，跟我一起到九亭去，那里有水。”那个人推着他要走，王俟却一步都不想挪动，自己连这个地方都没搞清楚怎么能随便跟人走，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他突然转移话题，“大叔，你这个眼睛…”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连眼睛都是假的么。

　　“这个眼睛啊，这可是个大宝贝，价值不菲。”大叔的那个假眼里似乎在闪光，“那年我在上城的时候花重金买的，在这里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那…你原来的眼睛呢？”王俟犹豫又好奇地问。

　　“坏死了。”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去不去！”

　　他刚不耐烦完，跳脱的思维又集中在了王俟的眼睛上，“真羡慕你有一双好眼睛。”他的语气放缓了很多，莫名增添了一种悲情。

　　也不知道这种情感的来源是什么，尽管对方的眼睛是假的，但那种情绪不需要眼睛的刻意传播，就像是他看见的那些留守在村里的老人的感觉。

　　那人说完似乎是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他咳了一下，“小伙子，看你和我有缘分，到时候可以来我的店里串串，就在九亭的方圆广场旁边。”他说这个的时候眼睛像是又要掉出来。

　　“不过，你不是要水吗？”

　　“我突然感觉我又不渴了。”王俟哈哈笑道，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

　　“别往那边走了。”背后的人突然说，“那边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王俟顿住脚步，回头看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黑胡子在那边，你这都不知道。”那人推了推自己的眼球，“进了黑胡子的地方，你就别想完整走出来了。”

　　“只有九亭这个地方能去了，不久之后连这片小小的地方都留不住了，我们就要搬走了。”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王俟拍拍裤子口袋，里面有一张铁皮卡，看起来是一张名片。

　　王俟看着铁皮卡上的地址，他身处的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