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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临江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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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
傍晚六点五十,冬日的天暗得早。
晋林骑着小电驴,从城东拐进城西,穿过解放路桥洞,拐进青梧巷。
青梧小区没有地下车库,电动车都停在单元楼门口的划线区。她熟练地把车塞进两辆电瓶车之间的缝隙,拔钥匙,拎包,上楼。
六楼,没电梯。爬到四楼她就开始喘,今天跑外勤送了三趟文件。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屋里飘着西红柿炒蛋的味道。
“回来了?”沈青岚从厨房探头,“洗手吃饭。”
三菜一汤。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在播“临江市荣获省级文明城市称号”。
“今天你们公司忙不忙?”
“老样子。下午帮老板去快递站搬了二十箱打印纸。”
“你一个Alpha,干这种活。”
“妈,我这种Alpha,跟Beta有什么区别。”
Alpha内部存在等级划分,依据信息素浓度、腺体活跃度和体格指标。顶级Alpha信息素浓郁,能压制他人,社会地位天然更高。而晋林,她属于Alpha等级里垫底的一档,信息素淡得几乎检测不到,像一杯白开水倒进了空气里。腺体发育不良,体格倒是够高,181的个子,四肢修长,但肌肉力量一般,打架连Beta都打不过。
她爸是Alpha,她妈是Omega,AB结合生下的孩子大概率是Omega或Alpha,晋林中了后者,但属于基因表达最弱的那一挂。她爸在她十二岁那年出车祸走了,留下这套青梧小区的房子和一堆账单。她妈沈青岚在社区医院做护工,一个月四千出头,前年两家老人凑钱结清了房贷尾款,才算松了口气。
晋林今年二十四岁,临江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学的工商管理,这个专业约等于没专业。现在在城东一家做办公用品批发的小公司上班,职务是“行政助理”,实际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接电话、填表格、跑腿、帮老板取快递、中午帮全公司订外卖。月薪四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八。
没前途,但稳定,稳定地穷着。
她没谈过恋爱。原因很综合:弱A,穷,小公司上班,信息素淡得Omega根本闻不到。长相倒是清秀,五官干净,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点憨。身高腿长,穿什么都像模特穿优衣库,但没人看。在这个世界,Alpha的价值看信息素,Omega的价值看生育,Beta才是大多数普通人。晋林卡在Alpha的最底层,比Beta还透明。
她本人也不在意。社畜哪有精力谈恋爱?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到家,做饭、洗碗、陪妈看两集电视剧,十点睡觉。周末补觉、洗衣服、去菜市场。
日复一日。
沈青岚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小白菜。
她心里清楚,女儿这个“弱A”标签跟了一辈子。当年晋林分化的时候,医院检测报告写的是“Alpha(低级)”,医生甚至建议可以按Beta登记,但沈青岚坚持写Alpha。
她自己是什么等级,没人比她更明白。
报告单上印的是“Omega(特级)”,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信息素浓度、腺体活跃度、生育指数,每一项都踩在峰值上。
特级Omega。整个临江市,登记在册的特级Omega两只手数得过来。
当年拿到报告的时候她才十七岁,刚怀上晋林,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的报告单被攥出折痕。医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说话声音压低了两度,好像她是什么需要被特殊保管的物件。后来社区医院来电话,街道办来电话,甚至市里一个什么Omega权益保障协会也来电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特级Omega最好登记在册,有专人对接,定期回访,提供“保护性服务”。
沈青岚一个都没搭理。
她挺着肚子搬家,从城北搬到城西,从出租屋搬到青梧小区。换了手机号,社区登记表上“第二性别”那栏永远填“普通Omega”。晋林出生证明上母亲那一栏的信息简洁到敷衍。她把写着“特级”的报告单锁进抽屉最底层,上面压着房产证复印件。
瞒了二十四年。
怀晋林那会儿她信息素浓得厉害,走在街上回头率太高,Alpha的目光像舌头一样舔过来。她就去黑市买高浓度抑制贴,一贴管三天,后颈贴到过敏发红也不敢撕。后来晋林出生,信息素才慢慢收住,加上长期贴抑制贴,腺体活跃度被压制下来,现在偶尔漏一点气味,旁人也只当她是普通Omega。当年那个给她做检测的老医生已经退休了,没人会把她和档案里那个“特级”对上号。
她只是不明白晋林为什么会这样。自己这边的Omega基因是顶配,按遗传规律,哪怕晋林她爸那边拖后腿,晋林至少也该是个中级Alpha。可晋林偏偏卡在最底下那一档,腺体几乎不发育,信息素淡到可以忽略不计。医生说是基因表达异常,罕见,不用治,也治不了。
沈青岚不信。她带晋林看过中医,喝过两年苦药汤子,没用。又去私立医院做过腺体刺激理疗,晋林趴在治疗床上被针扎了一个疗程,后颈全是针眼,还是没变化。后来晋林自己不肯去了,说“妈,算了,就这样吧”。沈青岚就没再逼她。
沈青岚放下筷子,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晋林。女儿个子随了爸,高,骨架细长,五官也是,眉眼的底子好,就是总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隔壁陈姨今天问我,你有没有对象。”沈青岚说。
“您怎么回的?”
“我说你忙,没空谈。”
晋林笑了一下:“妈,您直接说我没人要就行。”
“胡说八道。”沈青岚瞪她,“我女儿长得好看,工作稳定,有房子,怎么就没人要了?”
“房子是您和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凑钱买的,工作一个月三千八,长得好看……”晋林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腺体跟没有似的,哪个Omega闻得到我?人家找Alpha是为了安全感,我站那儿跟棵树似的,除了高点,还有什么用?”
沈青岚沉默了。她知道女儿说得对。这个世界对弱A的恶意不在于歧视,而在于无视。你不够强,连竞争资格都没有。
吃完饭,晋林洗碗,沈青岚去楼下遛弯。
她洗完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本地推送:“临江市首届信息素匹配交友会将于本周末在新区会展中心举行,欢迎广大单身Alpha、Omega报名参加。”
她划走了。跟她没关系。
八点半,沈青岚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楼下王奶奶给的,她孙子从老家带回来的。”
“嗯。”晋林接过橘子,剥了一个,酸甜。
“对了,”沈青岚坐下,“今天物业贴通知了,说咱们小区要装电梯。”
“装电梯?”
“政府补贴一部分,住户凑一部分。咱们六楼,估计要出两万多。”
晋林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两万多……咱们家现在存款多少?”
“不到五万。”沈青岚语气平淡,“没事,先问问能不能分期。”
晋林哦了一声,橘子瓣塞进嘴里。
九点半,她洗澡。热水器是老式的,要先放一段冷水。她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在后颈上,腺体的位置平平的,没有鼓包,摸上去跟普通皮肤没区别。她记得高中生物课学过,Alpha的腺体在发情期会肿胀,信息素浓度达到峰值。她从来没有过。她的“发情期”,如果那能叫发情期的话,就是每个月有两天特别困,睡一觉就过去了。医生说她这是“亚临床型Alpha”,通俗说法就是“假A”。
洗完澡,她穿着睡衣回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她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她爸还在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她十岁,还没分化,笑得没心没肺。
她躺床上,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十点准时关灯。
窗外是旧城区的夜景,路灯昏黄,楼下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她闭着眼,脑子里想的是明天要交的季度报表和两万块的电梯费。
睡着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上班,下班,还贷,养妈。没有信息素,没有Omega,没有意外。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闹钟定在七点整,她闭着眼摸到充电线,指尖蹭过屏幕边缘,没插稳,也懒得再管。
早晨七点,闹钟响了三遍。
第一遍她按掉,第二遍她翻了个身,第三遍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窗外天光灰蒙蒙的,到了冬天,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
晋林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脑子还没开机,镜子里的人眼皮肿着,嘴角往下耷拉,头发翘出三个角。
漱完口冷水泼脸,人才算活过来一半。
沈青岚已经出门了,早班。桌上扣着一碗小米粥,两个水煮蛋,碟子里搁着半块腐乳。晋林坐下来吃,粥还温着,蛋剥了壳扔进碗里,筷子一搅,蛋黄散开把粥染成浅黄色。她吃得慢,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季度报表昨天赶完了,今天上午交上去就完事,下午老板大概率不在,她能摸半天鱼。周五,想到这两个字,嘴角往上提了提。
出门前她在玄关摸车钥匙,摸到了才想起来,昨晚回来太累,忘给小电驴充电了。小电驴的续航本来就不行,骑到公司再回来肯定撂半路上。她站起来,钥匙扔回鞋柜,叹了口气,拎包出门。
公交站要走七八分钟,在青梧巷口右拐的建设路上。这条路她天天骑车经过,四个轮子和两个轮子各行其道,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走路就不一样了,人行道砖缝里冒出来的狗尾巴草蹭她裤脚,前面一个老头拎着塑料袋走得慢悠悠,她侧身超过去,包带滑下来一次,又甩回去。
站台上人不少。她看了一眼来车方向,LED屏显示“3路距离2站”。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啃着包子,油纸往下滴,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包子味混着汽车尾气钻进鼻子,她皱了下眉。等车的几分钟里,站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拎菜篮子的老太太,有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有抱着文件袋的,还有一个外卖骑手把摩托车停在站台边上看手机。
3路来了。车门一开,里面的人先往下挤,外面的人往上挤,两股人流在门口对冲了几秒。
晋林夹在中间,包被挤得歪到一边,她单手护住,抬脚跨上台阶,刷卡机“滴”了一声,她还没站稳,司机一脚油门,整车人齐刷刷往后倒。她右手死死拽住头顶的横杆,左手把包搂在胸前。
车厢里气味太杂了。她后面一个Alpha的信息素是烟味混着松节油,浓得呛人;左边一个Omega贴了抑制贴,贴得不严实,甜腻的茉莉味从边缘渗出来;前面那个Beta倒是没味道,可他手里提的韭菜盒子味道比什么都冲。三种气味拧在一起往她鼻子里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平时不坐公交就是这个原因。她的腺体虽然废了,鼻子没废,该闻到的都能闻到,甚至比一般人还敏感,大概身体自动补偿了。不过这补偿她宁可不要。
又到一站,前门又上来七八个人,车厢里连转身都困难。她被后面的人顶着往角落里退,脊背贴上车厢内壁,包卡在腰和铁皮之间,动弹不得。旁边一个女人也被挤过来,跟她肩膀挨着肩膀。
晋林偏头看了一眼。
这女人比她矮上一点,头发盘得利落,碎发从耳后垂下来两缕,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扫在锁骨上。妆容很精致,眉毛修得干净,眼线拉到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哑光的豆沙红。穿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下身包臀裙配浅灰丝袜,脚上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包是牛皮托特包,金属扣擦得锃亮,一看就不便宜。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杂志内页撕下来的。
这号人坐公交?晋林多看了两眼,纯粹出于好奇。女人一只手抓着横杆,另一只手护着包,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了透明护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只细表带的石英表,表盘很小,在车厢顶灯下反了一下光。
晋林比她高出一截,视线自然落在她后颈。抑制贴,肉色,贴着腺体的位置,边缘微微翘起一点,大概挤车的时候蹭到了。抑制贴下面隐约透出一点鼓包的轮廓,腺体肿胀。
发情期。
晋林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又自己否了,发情期的Omega根本出不了门,信息素能掀翻半个车厢。应该是发情期前后,腺体已经进入活跃状态,但人还能靠意志力压住。这种情况最麻烦,信息素像漏水的龙头,一滴一滴往外渗,自己控制不了,周围人闻得到。
果然,一股气味飘过来。晋林鼻尖动了一下。橙花,带一点苦,后调有雪松的木质感。很干净的味道,不甜不腻。这味道跟她以前闻过的Omega都不一样,那些不是太甜就是太粉。这个人的信息素是收着的,含蓄的,但越含蓄越要命。
旁边几个Alpha开始躁动了。晋林左手边那个烟味Alpha往这边挪了半步,喉结滚了一下。前面一个穿格子衬衫的Beta虽然闻不到,但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眉头皱起来。晋林旁边还有一个人,呼出来的气突然变重了,喷在她后颈上,热乎乎的。
女人自己肯定也察觉到了。她肩膀绷得很紧,抓着横杆的手指关节发白,下嘴唇抿进去一点,又松开。她侧了侧脸,晋林看见她耳尖泛红,颧骨上浮着绯色,粉底压不住。她大概想往旁边让,可前后左右都是人,脚底下挪了半寸就踩到了别人的鞋,对方啧了一声,她又缩回去。
晋林低头看着她。她头顶的旋儿很圆,发丝因为出汗有点塌,贴着头皮。晋林忽然想,这个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这么狼狈,西装外套上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妆化得那么认真,现在全被一辆早高峰公交搅了。
车猛地一刹,整车人往前甩。女人没抓稳,手从横杆上滑脱,整个人往晋林这边倒。晋林右手拽着横杆,左手下意识抬起来,手掌扣住她的肩膀。西装面料很滑,底下肩头圆润,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肌肉一瞬间的僵硬,又慢慢松下来。
“谢谢。”女人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气息不太稳。
晋林松开手,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车厢里的人还在挤,韭菜盒子味又飘过来,烟味Alpha打了个喷嚏。晋林靠着角落,盯着车门上方滚动的站点名。下一站是建设路小学,再下一站是城东路口,她就要下了。
三站路,十五分钟,长得像半个世纪。
建设路小学到了。
车门弹开的一瞬间,站台上的人涌进来。
晋林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旁边一个大爷的胳膊肘,大爷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耳朵里全是报站名的电子音和刷卡机此起彼伏的滴滴声。下车的人从她右侧硬生生劈开一条道,书包带子刮过她的手臂,一个小孩的鞋踩了她一脚,没道歉就蹿下去了。
车厢里空出三秒钟的喘息。
紧接着又塞满了。
晋林还没把气吐匀,女人忽然动了。人群挤过来的方向正好把她往晋林这边推,她顺着力道一个转身,正面贴上了晋林的胸口。晋林的背抵着车厢壁,女人的手肘卡在她肋骨的位置,额头差点磕到她下巴。晋林下意识收了一下下巴,低头看见她的发顶,圆圆的旋儿,碎发蹭着她下巴的皮肤,有点痒。
她整个人窝进来了。
晋林的右手抓着横杆,胳膊弯下来刚好圈住女人的肩膀外侧。女人一只手攥着她西装外套的前襟,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被夹在两人中间,包挤在她自己腰侧,金属扣硌着晋林的小腹。她呼吸打在晋林锁骨上,热乎乎的,混着橙花信息素,苦味重了,后调的木质感压了过来。
晋林僵了两秒,脑子转不过来。她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跟一个Omega贴成这样,中间隔了几层布料,但体温是实的,压在她身上热得发烫。她闻见女人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底下压着的信息素,被体温烘得越来越浓。
晋林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怎么了。
没问出口。
她看见那个烟味Alpha挤过来了。人群往车厢中部涌的时候,他逆着方向往角落里蹭,肩膀撞开一个拎菜篮的Beta大妈,方向很明确,朝晋林这边。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工装夹克衫领口敞着,眼睛盯着晋林怀里的女人,目光黏在后颈抑制贴上。
晋林明白了。
她以前在本地新闻里刷到过这种报道,标题通常起得耸动,“公交咸猪手”“早高峰猥亵”之类的,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报警,有人说忍忍算了,有人说Omega自己不知道贴好抑制贴怪谁。她当时划走就忘了,跟她没关系。现在烟味松节油的信息素劈头盖脸灌过来,浓得她太阳穴又跳了两下,她才知道新闻里的描述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恶心。纯粹的生理性恶心。
女人也闻到了。她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收窄,脊背弓起来,额头往晋林锁骨里埋。攥着西装前襟的手指收得更紧,后颈的抑制贴边缘翘得更高了,露出底下腺体的一小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色。
晋林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要报警吗?”
女人摇头。幅度很小,发顶蹭着晋林的下巴,碎发扫过她喉结。摇完头之后她侧过来一点脸,晋林看见她眼睫毛在颤,眼线尾端晕开了一点,嘴唇抿着,下唇的唇膏已经被咬掉一小块,露出底下发白的唇色。
晋林:“……”
她想了想,右手搭在女人腰侧。西装外套底下是包臀裙的腰头,布料绷得很紧,手指扣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腰很细,呼吸的起伏透过裙腰的松紧带一上一下。晋林用了一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同时左脚往后撤了半步,空出半只脚的余地在两人和车厢壁之间。女人被她带着又往角落退了退,背贴上后面铁皮,晋林的左手绕过去,手掌按在车厢壁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帆布包从腰后滑到身侧,晋林顺手把它甩到背后,肩带挂在自己左肩上,正好挡住那个方向。
她比女人高,肩膀也宽出两寸。
窄小的角落里,她的影子把女人整个盖住了。
烟味Alpha挤到两步远的位置,步子卡住了。他看了看晋林的后脑勺,又看了看被晋林挡得严严实实的角落,喉结滚了一下,鼻翼翕动,在判断晋林的等级。晋林的信息素淡得像空气,他闻不到东西,脸上浮出一丝犹豫。车厢晃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没再往前挤,眼睛往晋林肩膀后面的缝隙里瞟。
车又到一站。城东路口。
晋林该下了。车门打开,外面的人等上来,里面的人等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女人发顶那个旋儿,又看了一眼两步外那个烟味Alpha。男人的目光已经转到刚上车的一个短发Omega身上,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晋林松开按在车厢壁上的手,用掌心碰了碰女人的肩头。女人抬起头,眼线花了一点,她看着晋林,嘴唇动了动,像在找什么词。
车门嘀嘀嘀响了三声。
晋林抬脚跨下台阶,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站在原地,手垂下来,攥着牛皮托特包的金属扣,指腹压在金属面上。橙花味淡了,被车厢里新上来的韭菜盒子和汽车尾气冲散。
车门关上,3路晃晃悠悠地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