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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貂蝉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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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貂蝉这个人,不简单
郝萌在营里蹲了两天,总算找着个由头去吕布府上。
理由其实挺正:吕布让她写一份并州军各营将领的履历呈报,说是整编的时候要用。郝萌把名册翻了两遍,发现有几处对不上,得找吕布本人核实,就揣着竹简去了。
吕布在洛阳的住处不算大,前院办公后院住人,郝萌从前门进去,问了值守的兵士,说主公在后院书房。她穿过前院往里走,刚拐过一道月洞门,就听见后院传来琴声。断断续续的,弹几个音停一下,再弹几个音又停一下,听着不太熟练,像有人在慢慢摸索。
郝萌站住了。她往院里看了一眼,后院角落一棵老槐树底下,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搁着琴,一个男人坐在案前,低着头拨弦,身形清瘦,背微微弓着,侧脸被树荫遮了一半,只露出下颌到脖颈一段白净的线条。旁边搁着一摞竹简,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谱子,他弹一会儿低头看一眼谱,再抬头继续拨弦。
貂蝉。他今天没穿那身素色衣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耳畔垂了几缕碎发。郝萌站那儿看了几息,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弹琴的样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走过去都吵着他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退回去走另一条路,貂蝉却抬起了头。看见她站在月洞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琴站起来,朝她微微欠身:“郝将军。”
郝萌忙摆手:“别别别,你坐你的,我找主公有事,走错路了。”
貂蝉没坐,反而朝她这边走了两步:“主公在书房见客,刚从并州来的几个老将军,吵得挺厉害。您要不先去偏厅等一会儿?”
郝萌应了一声,跟着貂蝉往偏厅走。路上她偷眼打量了一下这男人,比上回在帐中远远看着的要瘦一些,气色倒是还行,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走路都放轻了脚,跟猫似的。她想起吕布提过一嘴,说貂蝉是从董卓府上逃出来的。一个乐人,在董卓那种地方待过,还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本身就不简单。
到了偏厅坐下,貂蝉给她倒了碗水,又退回去坐到自己那张琴案旁边,也不弹了,就安安静静坐着,等郝萌开口。郝萌喝了口水,琢磨了一下措辞,开口问他:“你在相国府上待过多久?”
貂蝉答得挺干脆:“快两年。”
“那你对相国府上的人熟不熟?除了相国本人,底下管事的、跑腿的、跟相国说得上话的那些。”
貂蝉想了想:“熟谈不上,但认得几个。相国府里管后厨的赵婶,是相国的远房族亲,府里大小宴席都归她调度。门房上的孙婆子,在相国跟前站了十来年,外面人想递话都得经她的手。还有相国身边那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叫青杏的,年纪不大,但相国起居都离不了她。”
郝萌把这几个人名记下了。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当初是怎么跑出来的?”
貂蝉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生得极好,但此刻里头没什么波澜,平平淡淡的:“相国府里每隔一阵子就会打发掉一批人。年纪大了的、手脚慢了的、不合心意的,有时候是赏给底下人做夫婿,有时候是直接撵出去。我赶上那一批被赏人的,趁乱就跑了,跑出去之后不敢走大路,在城外野地里躲了两天,碰上主公的巡骑,被带回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郝萌听明白了:赏人,就是董卓把府上的乐人、侍从像物件一样分给底下将领当夫婿。貂蝉不愿意被赏出去,所以跑了。吕布把他带回来之后,董卓那边一直没吭声,现在忽然提起来要人,意思明摆着——我赏给你的东西,我随时能收回去。
郝萌把这些理清楚了,点了点头,又问他:“你在相国府上的时候,相国对你怎么样?是单独点名让你伺候过,还是跟着大伙儿一块儿?”
貂蝉这回沉默了一小会儿。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闷闷地“铮”了一声,然后抬起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相国单独叫过我几回,弹琴。弹完就让我走。但有的时候,我弹着弹着,她会问几句闲话,比如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府里住得惯不惯,平时跟哪些人来往。”
郝萌心里咯噔了一下。董卓这是在摸底。一个乐人,打听这么细干什么?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貂蝉安安分分当个乐人。
她正想再问,偏厅外面传来脚步声。吕布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跟着华雄,也是眉头紧皱。吕布看见郝萌,没问你来干什么,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开口就是正事:“并州军那边吵翻天了。魏续那个营跟凉州军一个姓牛的校尉因为驻防地界的事差点动手,两边各拉了几百号人要干仗,被侯成压下来了。侯成跟我说,这还只是头一回,往后这种事少不了。”
郝萌把竹简往案上一搁:“那主公打算怎么办?”
吕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貂蝉,没避着他,直接说:“我打算把魏续和那个姓牛的分开调。魏续带一营往北挪,姓牛的往西调,中间隔开一段路,眼不见为净。”
郝萌想了想:“治标不治本。分开了这回不闹了,下回换个由头还能闹。得让两边的人凑一块儿干点什么事,光靠上头压着不行,得让她们自己处出点交情来。”
吕布挑了挑眉:“怎么个处法?”
“找些两边都得搭把手的事干。比如换防的时候掺着走,巡逻的时候并州军出几个、凉州军出几个搭伴走,遇上山贼土匪一块儿打一场,打完了自然就熟了。”
吕布听完没吭声,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忽然转头看华雄:“你觉得呢?”
华雄琢磨了一下:“好像行。我跟凉州军那边几个校尉还算说得上话,回头我去张罗张罗,先从底下小股人试。”
吕布点头,又看了郝萌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这事儿你去办。华雄牵头,你跟着,拿你那前锋营当个样板出来给两边看。”
郝萌应了。吕布站起来准备走,忽然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貂蝉。貂蝉正低头收拾琴谱,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主公”。吕布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这两天别出院子。缺什么让秀儿给你拿。”
貂蝉应了一声,没多问。
出了偏厅,吕布一边走一边跟郝萌说:“你刚才在跟他聊什么?”
郝萌把跟貂蝉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吕布听完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哼了一声:“相国打听一个乐人的家底,确实不对劲。”她顿了顿,“你回头多跟他聊聊,他在相国府待过,有些事比咱们看得清楚。”
郝萌应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貂蝉这条路子不能断,回头得再找机会问仔细些。另外董卓那边催得紧,吕布这个“帮着理文书”的由头用不了太久,得赶紧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回了营之后她先把赵三娘和李二丫叫来,把吕布交代的混编操练的事说了。李二丫听完挠了挠头:“跟凉州军一块儿练?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郝萌拍了拍她肩膀:“打起来就拉开。但练的时候给我记住——人家也是董相国的兵,别拿人家当外人。练熟了,上了战场都是姐妹。”
李二丫撇了撇嘴,到底没说什么。赵三娘问得更实际:“咱们前锋营先跟哪一营混?”
“华雄那边已经去牵线了,明天应该能定下来。”
当天夜里,郝萌正趴在案上画混编操练的排布图,秀儿从外面进来,递了个小纸条:“貂蝉让人送来的。”
郝萌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字迹不太好看,应该是没什么机会练字的人写的:相国府后厨赵婶,每月初五往城外送食材,走的是东门。她儿子在凉州军里当伙夫长。
郝萌把纸条凑到灯前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貂蝉,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