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他的记忆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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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建设……平等和谐社会”。
秋星坐在床上，透过不大的、封闭严密的窗户望向外面，在那栋老旧破败的建筑上，有几个突兀的红漆写就的大字。
这些字足够大，也足够鲜亮，足够秋星看清楚看明白。
只是由于楼与楼之间的掩盖，他并不知道“平等”前面是否有其他的东西。
门被轻声敲响。
秋星扭头看去。
门外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李丽珠看着面无表情的秋星，照常问道：“秋同学，今天感觉怎么样？”
秋星并未回答。
“看来应该还不错。”李丽珠自如地将被搬到角落里的椅子搬到床边，自顾自坐下，“那关于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你有想起来更多吗？”
秋星声音很轻，“难道你们还盼着我想起来更多吗？”
“当然。”李丽珠冲他笑了笑，“还是那句话，回忆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无论什么样的回忆。”
秋星扯了扯嘴角，“是吗？真是谢谢李医生了。”
李丽珠耸了耸肩，继续问道：“那今天愿意和我聊一聊元重吗？”
“都已经死了的人了，连尸体都找不见的人，你们还问他做什么？”
李丽珠叹了口气，“秋同学，你依旧不愿意相信我们吗？”
“相信？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可笑吗？是你们未经允许对我进行催眠，也是你们拒绝进行搜救，更是你们搅浑了我的记忆，现在来跟我谈什么相信，不可笑吗？”
“秋同学，催眠只是促使你进行回忆，我们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更遑论改变记忆。”李丽珠停顿片刻，继续道，“而且我们从未拒绝搜救，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村子里没有其他任何人。”
秋星嗤笑一声，扭头不再看她。
李丽珠沉吟片刻，道：“秋同学，你还记得吗？在你的记忆里，你们宿舍长通知过，元重即将搬回宿舍。”
她看着秋星因苍白而显得艳丽的侧脸，坦白道：“其实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秋同学，你的舍友，他们根本没有听说过元重这个名字。也就是说，你们寝室一直都只有五个人。”
秋星眼睫微颤，他微低头，看着被封死的窗户，拒绝回应。
他不理解对方说这些的价值何在，说什么“在他的记忆里”，他的记忆已经漏得千疮百孔，哪还有什么可信度。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我们清楚我们从未对你的记忆做过任何手脚，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需要你的配合。”李丽珠诚恳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排查原因，秋同学，难道你不想找寻回自己真正的记忆吗？”
秋星叹了口气，“排查什么原因呢？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呢？李医生，难道不是因为我撞鬼了吗？”
“秋同学，我知道你们村子里会存在一些民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呢？或许你压根就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呢？”
秋星的眼神虚虚地落在李丽珠敲击本子的笔上。
李丽珠继续道：“有没有可能，秋同学，是你生病了呢？”
“但我不会无缘无故被关在这里。”秋星抬头看向李丽珠，“李医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医生，你口中的同事也不是普通的警察……至少，在村子里，我一定经历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对吧，不然你们不会这么关注那个救了我的‘人’。”
秋星顿了顿，继续道：“在那种环境下，我根本就不可能自救，救我的也不可能是人，是吗？”
李丽珠笑了笑，“也不一定，秋同学，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所以那个怪物是真的。”秋星死死盯着李丽珠，“那些爆炸也是真的！”
李丽珠的眼中闪过诧异。
“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口中的好同事是带着枪和炮进的村子！”秋星握紧被子，质问道，“李医生，难道你们不知道村子里有人吗？”
李丽珠看了秋星半晌，问道：“秋同学，你没有接到通知吗？”
秋星怔住，“什么通知？”
“在我们发现异常能量波动的时候，就已经在组织疏散了，在行动开始之前，我们也向村长确认过了，他很确定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李丽珠紧盯着秋星的表情，陈述道：“秋同学，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在村子里。”
她看着始终保持沉默的青年，轻声问道：“但你记得他们见过你……甚至，你们之间还进行了交流，是吗？”
秋星嗫嚅道：“所以我根本没有去那？”
“不，秋同学，我们的确是在村子里发现的你，就在你家的那个院子里。”李丽珠用笔轻敲了两下本子，继续道，“甚至你真的在那里住了几天，我们在不止一个屋子里发现了居住痕迹……但是，你的父母告诉我们，那个院子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了，也就是说，那里已经完全不具备居住条件了……”
秋星头疼欲裂，纷杂的记忆中，李丽珠的问题似一支箭射进他的脑海，“秋同学，在你的认知中，那个院子是什么样子的呢？”
秋星仿佛再度站在了那个房间，他手中抓着外套，脚下往门口走去。
外套的袖子带着细微的拉扯感，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元重。
他顺势将坐在小板凳上的元重拉起来，没管对方虚虚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披上外套就打开了门。
随着木门的吱呀声响起，梦幻的色彩瞬间闯入秋星的眼睛。
天上的大片蓝越过低矮的红色院墙，拂过门前那棵棕色甜柿树上的嫩芽，滴星般的青色落在裸露的湿漉漉的土地上。
雨后的芬芳充斥着秋星的鼻腔，漫溢进他的脑海。
秋星大叫一声，将脑海中的画面赶出去，他清楚下一幕会是什么场景，他的奶奶会站在灶屋门口喊他吃饭。
而他会在看清奶奶的那一瞬流满脸的泪。
这实在有些奇怪。
秋星揪着身上的衣服，捶打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深呼吸。
他知道李丽珠说得都是对的，那个他从小居住的小院早已荒废。
自他奶奶去世以后。
李丽珠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给秋星，等他彻底平静下来，才道：“秋同学，你应该知道，有些病症是会改变人的认知和记忆的。”
秋星捧着杯子，他看着里面波动的水纹，沙哑着声音道：“你们觉得那些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不能确定，秋同学，异常能量波动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生物认知，但绝不可能作用于远在学校的你。”她看着保持沉默的秋星，停顿片刻，继续道，“它或许能够创造出一个虚假的院子，但不会创造出一个‘元重’。”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希望你能跟我们聊一聊元重。”
“那又有什么用呢？”秋星抬眸看向李丽珠，眼中含泪，悲切而绝望，“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怎么聊呢？”
他眼神飘忽，“也许……也许是那个东西改变了我的记忆……也许元重真的不存在……或许他只是怪物凭空添加的一段记忆，和那个小院一样……”
“但你的确租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房子，秋同学，你说过，这笔钱是元重出的。”
“不不不。”秋星急切否定，“或许那笔钱是我攒的，只是我给忘记了……对，我一直在打工，那是我赚的钱。”
“秋同学，不只如此，我们还在你的出租屋中发现了大量现金，你能解释这笔钱是从哪来的吗？”
秋星嘴唇颤动，他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向坐在身侧的李丽珠，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依旧处于被催眠的状态。
他回答不出来，因为那笔钱也是元重给的。
李丽珠瞬间就能明白秋星的答案，她沉默片刻，安抚道：“秋同学，其实是有一种可能，你口中的元重是你的其他人格。
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人格之间的记忆有可能是不互通的……甚至不同的人格有可能会拥有不同的技能……你可能产生了一个保护型人格，并将对方设定为伴侣……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你脑海中杂乱的记忆，也能解释那笔突然出现的财富。”
李丽珠看着秋星骤然发亮的瞳孔，继续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病症，但无论如何，想要确诊，都需要你多多回忆。你能理解吧，我了解得更多，确定得更快。
而且依照目前我们已知的信息，也只能找到元重这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所以我们不得不以此为出发点……秋同学，你能理解的吧。”
秋星点头。
有时候，与成为一个精神病相比，和一个未知的不明生物相知相爱更令人难以接受。
至少，有精神病，还能证明他是一个人类。
“这样就好。”李丽珠笑了笑，她瞥了眼房间角落的监控，鼓励道，“秋同学，你就尽量地回忆就行，只要是和元重有关的，都可以说出来。”
秋星捂着脸，沮丧道：“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那就从最浅显的地方开始吧，比如年龄身高之类的。”
秋星抹了抹脸上的泪，擦了擦眼睛，含糊开口：“我不知道他具体多大，但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吧……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
他长得很高，有一米九了，还很壮，但他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而且是一个文盲……真的文盲，不识字的那种。”
“那他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秋星有些尴尬，“他都没有参加高考，是他家里人找关系把他送进来旁听的，他连学籍都没有。但这也不能怪他，李医生，你不知道，他家里人都对他很差。
他从小就有病，但他家明明很有钱……我也问过他，至少应该请一个家庭教师，但他连教师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被圈禁了一样。”
秋星叹了口气，“还是从小照顾他的管家提的，管家的一个亲戚孩子和我们差不多大，正好考上了我们这个学校。管家就想着元重现在年龄也大了，病情也得到控制了，可以尝试与外界沟通了……但阿重的父母直接把他送到学校来了。”
“你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吗？”
秋星沉默好久，才开口：“其实具体我不清楚，他过去清醒时间很少……而且没人知道，他以后还有多少时间，我帮不了他，没必要追根究底。”
秋星看了眼李丽珠，又低下头，有些烦躁道：“我是感觉他现在已经好了的，只是有些后遗症，比如体温偏低，皮肤发青……但只要每月治疗一次，就能改善一段时间。”
“体温低到什么程度呢？”
“很低，像冰块一样，冻人。”
“像尸体一样？”
秋星皱了皱眉，“他有呼吸有心跳，请你不要这样形容。”
“实在抱歉，因为之前有听说过类似病症，当时的资料就是这样记录的。”
秋星抿唇，看了眼李丽珠，又低下头，纠结片刻，才道：“李医生，那个资料我能看看吗？”
李丽珠疑惑看向他。
“其实我不应该问的，但我真的是第一次听说还有案例……我已经养成习惯了，你能理解的吧，虽然我一直说我无能为力，但并不是真的希望他病死在那……”秋星抹了把脸，“对不起，李医生，我不应该问的。”
李丽珠安抚道：“这是正常的，但真是抱歉，我没有见过，只是听说。”
秋星只能点头。
李丽珠咳了两声：“嗯，那我们还是接着之前的来说吧，他在学校里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秋星摇摇头，“没有，元重他除了有点笨以外，都挺好的，就算什么都听不懂，也会乖乖陪我上课，而且他性格很好，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将自己不自觉裂开的嘴角收回，他暗自瞥了眼李丽珠，与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不得不扯出一个尴尬的笑，继续道：“他外表看起来怎么都跟小孩子扯不上边，甚至有点邪气。我室友他们……我幻想中的……他们都说阿重长得跟鬼一样，有时候我也会被他吓一跳。”
“像鬼……是他的肤色问题吗？”
“都有吧。”秋星摸着自己的指甲，不自觉带着温柔，“他的面部线条很尖锐，眉毛啦眼睛啦，就鼻子长得柔和一些，也只是相比而已，反正不管哪里，骨骼感都很明显……再加上肤色过于白了，其他地方就算只有一点颜色都会显得很明显，尤其是他的嘴巴……”
秋星不经意间看了李丽珠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兴奋，“总之就是有点鬼气，尤其是晚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好像会发光一样，就像……”
“猫吗？”
熟悉的小院，墙角处，砖头砌成的花圃中，蓝紫的小花开了满地，间或几株各色洋桔梗。
煤炭样的一团在花圃中又跳又滚，闹得欢喜。
下一瞬，不知何处传来“叮”的一声响。
被落了满院的梨花半埋了的黑团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似猫非猫。
它浑身糊满了血与泥，挣扎着瘫软的四肢，带着一溜血痕，以一种狰狞的姿态向秋星爬来。
秋星闭了闭眼，下一刻，手中的铁锨重重拍下。
秋星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吓到，不自觉抖了一下，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记忆就已经模糊。
他将思绪拉回来，抠着手，将那种被木棍硌出来的奇异触感赶走，心乱如麻。
李丽珠再次问道：“秋同学，你在想些什么？元重长得像猫吗？”
秋星下意识否定道：“不是，他很乖的……他其实会希望自己像狗一些。”
“是希望吗？还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因为他之前没有与外界接触过，这个程度很深，是一直被关起来的那种，导致他会觉得自己不属于人类……我感觉是和他家里人的养育方式有关，不是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人类，只是找不到归属感……
就像我不觉得我跟我爸妈他们是一家人一样……”
秋星扭头看向窗外，那栋老旧的建筑沉默伫立着。
良久，他才继续道：“也跟我有一些关系吧，我比较喜欢小狗啊，再加上他有时候上网就会看到一些类似于‘狗狗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这样的话，他就会说一些‘我要做星星最忠诚的伙伴’，就像小孩子一样啊，然后简单一类比，就说自己是狗啊，什么的。”
秋星笑了笑，“当然不是说他不是人啊，毕竟他很喜欢吃巧克力的。”
李丽珠点点头，将话题拉回，“那他有说过自己是怎么赚钱的吗？”
秋星收回笑容，沉默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他不需要赚钱，李医生，他们家真的挺有钱的，他每个月有五万的零花钱，都在我那。”
“现金吗？”
“对。”
“钱都在出租屋里了？”
“对，除了房租和部分日常开销，其他都在那。”秋星抠着自己的指甲，“李医生，除此以外，我想不起来其他的解释了。”他声音急促起来，“但是，李医生，我存的还有钱，能把窟窿补上，不会少的。”
“秋同学，你不要紧张，也有可能是他没有告诉你实话，说不定等以后能够把他喊出来，到时候自然就清楚这部分钱财的来源了。幸运的是，我们可以保证，这笔资金不涉及人命。”
李丽珠看着将指甲抠掉一块的秋星，继续安抚道：“如果真的是非法收入，到时候还给对方就可以了，我们会帮你解释的，你本身就是病人，我们会尽量保护你的。”
秋星沉默点头，带着哭腔道：“李医生，我之前不应该那样对你们……”
“没关系，本来也是我们未经允许做出的操作，你有些误会也是正常的，但我们都清楚，你是受害者。”
秋星抬头，脸上挂着泪，只看了李丽珠一眼又垂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道：“谢谢李医生，我以后都会配合的。”
李丽珠点头，一边写一边随意道：“那就好，那就加一个药物治疗吧。”
“药？什么药？”秋星纠结道，“李医生，我不是说不配合，但我总有知情权的吧？”
“当然，你放心，只是辅助作用，帮助你保持清醒。”
“我觉得我挺清醒的。”
李丽珠笑道：“准确地说，是辅助增强你分辨记忆真伪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