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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秋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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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秋星已经不记得是谁喊的这样一声,他只是在跑,从那声爆炸到来的前一刻。
嘭!
腥甜的风从后逼近,又被炸开的土隔离。
眼前不知道糊了一层什么东西,秋星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当然也从未看清那穷追不舍的怪物。
是的,怪物。
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这样的造物怎么会降临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庄。
秋星还怀疑不止眼睛,恐怕耳朵也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这么安静?
为什么他听不到一声尖叫?
到底是谁喊的那声“跑”呢?
“星星!”
凄厉的呼唤不知从何处传来,秋星下意识想回头,又在回头的前刻被有力但冰冷的手拽进了门内。
亮光一闪,腥甜味扑面而来,黏稠的血液在瞬间糊了秋星一脸。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这是那个怪物的血。
他得救了。
“是谁救了你?”
平静的,性别不明的声音将秋星禁锢在椅子上。
黏稠至极的血液似乎还残留在秋星的脸上,遏制着他的呼吸,模糊着他的视线。
他急切喘息着,大脑一片空白。
“秋星,是谁救了你?”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秋星本要上床的双腿一转,抓着头发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他熟悉的室友。
秋星仰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身材高大,将门挡了个严实,低着头沉默的男人,悄悄后退半步,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慢慢抬起脸,一个阴恻恻的笑露出一半,又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僵住。
他转开眼,偏头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元重。”
秋星眼角微抽,他侧身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不自觉将门抓得更紧,重复问道:“呃,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抬眼与秋星对视,一句话顺势飘入秋星耳中:“我是你的舍友,元重。”
“舍友?”
封闭的白色房间内,身着白色大褂,眉眼温和的中年女性笔尖一顿,她看向被禁锢在床上的青年,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确定的?”
束缚带表面的蛇形花纹缓缓游走。
秋星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声音含糊道:“夏高远,宿舍长在群里通知过。”
李丽珠扭头,与玻璃墙外的同事对视。
异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视线交汇在站在正前方的年轻女性。
她留着及肩短发,身量颀长,眉眼冷淡,胸前铭牌写着:行动1组,夏岚。
夏高远:“元重?不,我不认识。舍友?不可能,我们寝室没有叫元重的。”
辅导员:“我可以肯定,我们专业没有这个学生。”
刘磊:“我们寝室一直就只有五个人,有一个床位一直空着,没有人来住,我们就用来堆杂物了。”
陈豪:“秋星能有什么意见啊?都会放啊。”
“秋同学,你口中的这个舍友,睡在哪张床位呢?”
秋星用力眨眼,但眼前的模糊屏障依旧存在,他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回答:“我旁边那个。”
“那上面放的都是你们的东西,你们怎么不帮他收拾收拾?他怎么睡呢?”
秋星摇摇头,重复道:“你怎么睡呢?”
“我跟你睡。”皮肤白到发青的男人捧着杯子坐在秋星的位子上,小口吸着里面的热茶,语气毫无波澜。
秋星盯着男人用的那个杯子,想着等会儿要去刷一刷,应付道:“那怎么行,这么小一张床,怎么睡得下两个人,要不我先帮你收拾吧。”
说着就作势要往空位走,刚迈步就被喊住。
“星星。”男人微歪着仰头,那双狭长的眼盯上秋星,声音缥缈,“你忘了吗?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睡的啊。”
刘磊:“他和我们关系都挺好的,他长得好看,人又乖,平时小事说一声都会帮忙……一起睡觉?咋可能?!”
吴向明:“其实我们平时都很少一起玩,秋星挺忙的,他好像一直在兼职。”
夏高远:“是,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他请假基本都是因为兼职。”
秋父:“他的事情你们不用来问我,我从来不管。”
秋母:“这孩子一直都不听话,就知道犟,我们也不管他了,以后也不指望他给我们养老……生活费?他不有的是钱。”
陈豪:“他不跟我们聊除了学校以外的任何事情,而且大二下学期,他就搬出去住了。”
刘磊:“对对,那个小区租金还不便宜呢……我怎么知道的?我也想搬出去啊,但秋星说他有室友了。”
房东:“租金?有按时交啊,对,就是这个小同学交的,好像是叫秋星。室友?没有室友吧?我记得这个小同学一直是自己住的。你们也知道,租户的一些隐私,我们是不能探查的……警察同志,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邻居1:“见过,住我对面,室友?不知道,我不关心别人的事情。”
邻居2:“哎哟,这小伙子人很好的,长得又俊,平时还帮我搬东西呢,可比住他对面的那个小伙子强多了。室友?是他女朋友吧。那没见过,只是有次听他打电话,说话很温柔啦。我就问是不是女朋友,他也不说话,就笑,那不就是害羞嘛。”
李丽珠翻看着手中的记录,皱了皱眉,她再度问向床上被束缚着的青年:“秋星,你后来搬出宿舍了,是吗?”
秋星微微挣扎,叹气般“嗯”了一声。
“和元重一起,是吗?”
“是。”
“为什么呢?”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今晚好不容易降点温,秋星就被元重硬拉着来吹湖风。
还好出来了。
秋星靠在椅子上,旁边坐着个天然大冰柜,前面是泛着涟漪的湖,凉风习习,他感觉自己舒服得要升天了。
就是有点太挤了。
毕竟这把稍大些的单人椅,从建成开始就没想过自己有并排容纳两个成年男性的天赋,其中一个还壮得跟山一样。
唉,秋星叹口气,冰柜哪都好,可惜太黏人了。
“星星,让我包养你吧。”
果然是太累了,都累出幻觉了。
元重憋闷地窝在椅子上,他既不想坐另一边的椅子,又不敢靠秋星太近,连椅面都坐不实。
本来就委屈,现在还被无视,更觉得自己可怜了。
可怜兮兮的他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戳戳秋星裸露在外的胳膊,黏黏糊糊地撒娇道:“星星,星星,你理理我嘛,星星。”
秋星没睁眼,漫不经心道:“理嘛理嘛,你说,我听着呢。”
元重掷地有声:“星星,我要包养你!”
秋星嗤笑一声,斜着眼看过去,揶揄道:“呦,大少爷又看了什么电视剧,连包养都知道了,我看呐,明儿个就能成书了。”
“星星——”元重嘴里的音拖了十万八千里,脚下一转,在秋星身前蹲下,双手搭在他的膝上,冰凉的温度隔着裤子传过来,冻得秋星动了动腿。
元重叹气,只好虚虚挨着,又将下巴搁上去,满脸愁容地看着他,“星星,让我养你吧,你最近真的好忙,都没有时间陪我。”
秋星没有看他,依旧靠着椅背,还因为骤然宽裕的空间舒服地叹了口气,在周围的虫鸣中,将元重的话当风吹过。
元重看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个彻底,他皱了皱眉,站起身,一条腿跪在秋星旁侧,双手捧住秋星温热的脸颊。
秋星被这冰块一样的温度一激,瞬间清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元重放大的脸。
浓黑的刘海,青白的皮肤,亮着的瞳孔,狭长的嘴裂,锐利的棱角。
秋星被吓得一颤,又瞬间反应过来不是鬼,是人,还是个病人。
手颤抖到一半,反射性地绕到元重的身后轻拍他的背,在娇贵的大少爷瘪嘴前给他顺毛。
元重感受着轻抚在身后的温度,双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几乎被自己拥在怀里的人。
秋星任由元重捧着自己的脸,一手拍背,一手抚心,闭眼无奈道:“少爷,你真的知道包养是什么意思吗?”
元重将自己的手移开,又蹲回原位,脸颊贴着秋星的膝盖,郁闷道:“星星,我知道,包养是用钱换时间,就像你的那些老板一样。”
秋星的手垂在元重的肩上,似有若无地点在赤裸在外的皮肤上,他笑:“不是哦,阿重,包养是要做|爱的。”
元重的眼眨了又眨,他拉着秋星的手放在脸侧,抬眸看着他,轻声道:“星星,你教过我,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做|爱。”
秋星但笑不语。
元重眼睛亮了亮,他再度半跪在秋星旁侧,双手虚虚地按在温暖的腰肢上,他凑近,冰凉的呼吸吐露在秋星的肩颈处。
他拉着秋星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反复地顺着,又轻又缓地问:“星星,我喜欢你,星星,你喜欢我吗?”
秋星呼吸骤然加重,挣扎力度变大,但依旧在回答李丽珠的问题:“他……他是我……他是我男朋友……”
李丽珠看着束缚带上游动速度骤然加快的花纹,知道秋星要醒来了。
她示意玻璃墙外的助手启动下一程序。
秋星看着对面模糊的人影,他摇了摇头,想伸手抹把脸,却只听到了金属相撞的声音。
他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秋星愣怔地看着自己被铐起来的双手,重重地呼吸着,他看着依旧模糊的视野,警惕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坐在对面的人逐渐变得清晰,是一位中年女性,她声音柔和道:“秋同学,你还记得吗?是我们发现了昏迷的你,并将你救了回来。”
秋星盯着那张毫无特色的脸,无意识地抠着指甲,重复询问:“你是警察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秋星死死盯着对面的女人,确定那是一张记不住的脸。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女人见他没有反应,干脆问道:“秋同学,你还记得元重吗?”
元重?
秋星仿佛又听到了那句耳语:“星星,不要害怕,他们会救你出去的。”
他怔住,不自觉流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呢?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救得了我,也一定救得了他,对吧?他在哪呢?他在哪呢?医院吗?我想见他,他还好吗?”
秋星的挣扎变大,将手铐脚镣扯得哗啦作响,他哭着吼道:“我要见他!”
女人声音平稳:“秋同学,请你冷静,我们只找到了你。”
秋星愣住:“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找到了我?那个东西呢……村子里其他的人呢?”
女人皱眉,询问:“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星星。”
呼唤声在旁侧响起,秋星不由自主地扭头望去。
隔着一棵柿子树,灶屋门前,奶奶正在用破毛巾甩打着身上的灰。
“星星,发什么愣呢?洗脸吃饭了。”
“啊!”秋星哀嚎一声,瞬间泪流满面,失去了一切声音。
泪眼朦胧中,他看到对面的女人化成一条大蛇,将他一口吞下。
病房内,尚且年幼的孩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隔着一整个屋子的大人与床上的病人对视。
病人艰难地向他招了招手,笑着,声音极小地喊道:“星星,来,来奶奶这边。”
秋星鼻子一酸,被身侧的父亲推了一把,才往病床前走去。
他流着泪站在床前,模糊着视线去拉奶奶的手,颤着声问:“我想回家了,奶奶,我们什么回家啊?”
奶奶似乎是笑了一下,只是秋星已经看不清了。
“星星,等下爸爸妈妈会带你回去的。”
秋星脚一软,控制不住地趴伏在枕头上,闻着浓郁的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味道,小声哭着。
“星星……”奶奶轻轻摸着秋星的脸,安抚道:“我和你说过,你爷爷自己一个人会很难受的,奶奶总有一天会去陪他的……”
秋星趴在枕头上点头。
“星星,让奶奶看看。”
秋星抬起脸,他想看清眼前的亲人,但泪水止不住地流,他什么都看不清。
“好啦,星星,不要哭了,记得奶奶说过什么吗?你爸爸妈妈会带你去城里,你之前去过的,记得吗?你很喜欢的,还有你弟弟,你很喜欢的,对吧?”
秋星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老人颤着手擦了擦秋星脸上的泪,哽咽着道:“星星,以后有事要和爸爸妈妈说,你喜欢他们,他们也喜欢你,你要听他们的话,知道吗?星星,跟奶奶说句话,星星,奶奶说了什么?”
秋星咽下唾沫,断断续续道:“我喜欢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喜欢我,我要听话,奶奶,我听话。”
“好孩子,好孩子。”奶奶一把将秋星抱进怀里,重重揉了两下,亲着他的脸,笑着道:“去吧,星星,你弟弟在外面等着你呢,你是哥哥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秋星被一把推离,他哭喊着被爸爸抱出病房,妈妈抱着弟弟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笑得温柔,冲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她……我不应该见到她。”
“谁?”坐在对面的女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道,“秋同学,你见到了谁?”
秋星低着头抠着指甲,那些记忆过于遥远,遥远到他只是鼻子酸涩,视线模糊,但终究没有流泪,他眨了眨眼,艰难开口:“我奶奶,村子里有我奶奶。”
秋父:“我妈……我妈已经走十多年了。”
秋母:“当时小奕才六岁……秋星?他已经十岁了。”
秋父:“他就是来讨债的!丧门星!克死了我爸,我妈救了他,他又克死了我妈!”
秋母:“当然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但这孩子有点奇怪,你们知道的吧,有些孩子就是会吸引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好像,我公公平时都好好的,偏偏去找他的那个晚上出了事……没见到,我们在外面打工,也没法回家啊,但是别人都这么说。”
秋父:“不知道!你们不要来问我!我养他这么大,不缺吃不缺穿,我已经恩尽了!”
秋母:“大概是他八岁的时候吧?好像是撞了什么邪,当时是我婆婆把他拉回来的,听人说,是我婆婆用寿命换的。”
邻居:“当时闹得很大的,我们都以为他活不成了,但他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了……什么事?好像是什么妖怪……”
邻居:“猫妖!我记得真真的,一家子猫妖!”
戊子年己未月戊午日(2008.7.15)……邻村一家乃猫妖也……二妖两年前佯为夫妻,并生一幼猫……众议定,处以极刑。
壬辰年己酉月己卯日(2012.9.15)……一幼猫将化形,旁有一八岁幼童……事急,即地处刑于小妖……幼童惊而昏迷。
壬辰年庚戌月丙午日(2012.10.12)……幼童魂魄遗失。
壬辰年庚戌月丁巳日(2012.10.23)……应幼童家人之请,行回魂之仪……事成,幼童次日苏醒,身无大碍,唯失部分记忆……此为第一成功之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