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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每个人的下一站 唐蔓收到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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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蔓收到北京那份岗位确认的时候,正在把洗衣机里的一只袜子掏出来。
她只穿了一边拖鞋,另一只留在卧室门口,脚尖踩在冷地板上。手机响起,她就那样蹲着看,袜子挂在手里,水滴了两下。
许知遥从厨房出来,问她是不是堵了。
“不是。”唐蔓慢慢站起,“我有工作了。”
知遥先看她,再看那只滴水的袜子,笑起来:“要不先给它找个地方。”
唐蔓把袜子挂到架上,拿毛巾擦干手,重新将那封邮件从头读了一遍。岗位属于北京一个规模不大的纪录片团队,初级工作以剪辑和素材整理为主,项目合适时参与前期。她在沟通里问过工作比例、试用安排和入职时间,回信把几项口头约定都写了下来。
“我要回北京。”她说。
那句话比“我有工作了”更清楚地落在知遥面前。
“你已经决定了?”
“嗯。那边的片子不都合我胃口,但有人肯认真看我怎么剪。他们也没说让我一去就独立负责,挺实在。”
“那就好。”
知遥伸手抱她。唐蔓原本还拿着手机,手臂在半空停了一下,随即反抱回来,拍拍她的背。
“你别现在哭。等我拿了第一笔工资再哭,那时候说不定后悔得更真。”
知遥笑着松开,眼睛没红,只觉得走廊忽然短了。唐蔓回房去给家里打电话,门合上,洗衣架上还挂着一排刚晾好的东西,谁也看不出这里再过半个月就要空。
午饭时,三个人一起吃了从外面带回来的饺子。陈泊舟问唐蔓什么时候走,她说打算选九月第一周末的航班,还要等合同和自己的安排都核好。她的语气已经在向新的城市移动,提到北京通勤时还皱了一下眉。
“你们俩别在我走后把这当成双人公寓。”她说。
“租期也到头了。”知遥提醒。
“对。连违法幻想都没留几天。”
陈泊舟用公筷分开最后两只粘在一起的饺子:“所以你最该担心的是清洁。”
唐蔓指着他:“你这样就很破坏气氛。”
他们笑了一会儿,各自又回到电脑前。她的好消息只占掉一顿饭,没有替任何人多出一天。
几天后,知遥和林嘉宁在学校碰面,原本是还一本书,最后坐进了楼下的小咖啡店。四人群里那次论文后聚餐已经改过两个版本,林嘉宁摊开日历,手指戳在月底的一天上。
“我这个晚上最多到八点。第二天还要去处理住宿。”
“你广州那边定了?”
“工作方向定了,具体岗位手续还在走。我先回家,至少能少付一阵租金。”
知遥说挺好,又有点想问那以后呢。林嘉宁比她先叹气:“先别让我保证后面十年。下周能把这一章写完已经很好。”
艾娃的语音这时进来,说自己可以晚一点到,但得先上完那半天的班。萨姆则在群里报了另一个日期,他那天已经约好帮家人搬东西,改不了。
知遥盯着四个人的时间,像看一张怎么也拼不齐的纸。最初做课程作业时,大家为一小时争过,也总能最后挤进同一间教室。现在每个人不方便的理由都是真的,谁也没有留到明年再见面的统一时间。
她试着写“要不等都空了”,写到一半,林嘉宁看见她的表情,问是不是又准备取消。
“我怕只有两个人。”
“那两个人也能吃。”
知遥抬头。
林嘉宁用杯沿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有三个人就三个人。别为了全到,把剩下的人也饿着。”
最后她们选定八月底一个晚上。可以来就来,早走不必抱歉。萨姆回了一个哭脸,说会争取挤出前半段,艾娃说给她留菜单照片。那些约定看起来松散,却终于真的落进了日历。
喝完咖啡,林嘉宁陪她在校门口等车。两人说起回国要带的东西,朋友坚决不带自己那口锅,理由是每次用都会粘,知遥说至少相处这么久,应该知道它的脾气。
“我不想再迁就一口锅了。”
车来了,她们笑着挥手。知遥坐上去,隔着窗玻璃看见林嘉宁往另一边走,忽然很想叫她回来,说其实一起待的时间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么多。
车已经开动,她便发去一句:那天我早点去,先点个不会粘的菜。
林嘉宁回:你最好不要让厨师知道这句话。
傍晚,陈泊舟约她去看一处新房间。他已经与出租方核过基本信息和可看房时间,也问过现住客,共用区域的安排大致明确,今天是自己到场看实物,还没有付钱占房。
新地方仍在伦敦,离他接下来工作的地方通勤更合适。知遥按地图跟着走,经过一家快关门的干洗店,橱窗里挂着几件套了透明袋的外套。街道比原先住处安静,门前没有那棵把叶子甩到栏杆上的树。
陈泊舟看出她在找什么,问:“像不像?”
“我没比较。”
他没戳穿,只抬手按了门铃。
接待他们的是出租方约来的人,另一间住客也在,打过招呼后,留他们按事先确认的范围看房。屋里两间卧室,共用厨房,现住客的个人东西占着自己的位置,水槽边有只蓝色洗碗刷。
知遥走到房间门口,第一眼看床,第二眼看桌。桌面比照片里小一点,但靠墙的位置能放开电脑。陈泊舟从包里拿出尺子,量完桌面,去试衣柜门。门果然能完全打开,他看了知遥一眼,她忍着笑点头。
“床不用折。”她轻声说。
房间的窗朝着一排后院,窗台不宽,能放一盆植物。墙边有一只很窄的抽屉柜,上面还留着上一位住客用过的圆形杯印。那不算损坏,出租方已在清单里记下,陈泊舟仍拍了照。
对方回答他的入住时间、费用和维修联系方式。他认真听,遇到不清楚的就问,和她第一天拿钥匙时一样,没有因为快开始工作就忽然成为什么都懂的人。
看完房间,他们回到共用厨房。现住客正在给一盒刚送到的食材腾位置,问陈泊舟平时是不是很晚下班。他说还没正式开工,现阶段能确认的是工作日大致安排,若有需要再商量。
对方点点头,指了指冰箱,说上层会空出来,自己周末有时要早出门,最在意有人用过烤箱之后能擦干净。没有人一见面就成了朋友,也没发现某种预示合住完美的共同爱好。陈泊舟问了一句洗衣时间,双方在一张小表上看了看,几个实际问题便先有了答案。
知遥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替他补充他爱吃什么、几点睡、忙起来会把杯子忘在哪里。那些她熟悉的细节,忽然变成一份不能抢着向陌生人交接的说明。
回房间拿包时,她还是忍不住说:“刚才冰箱那层挺高。”
“我能拿到。”
“我知道。”
他看着她,过一会儿才笑:“你来时放低一点。”
她也笑了。原来她挑的不是那层冰箱,是自己在这里尚未出现的一个动作。
出租方在门外提醒他们,正式文件会按约发来,确认以后再办手续。陈泊舟说好,把今天记下的事项收起,没有为了让知遥觉得一切稳定,就当场答应所有还没看清的条件。
知遥站在桌旁,想象他的电脑放这里,白裂杯留在窗边,深蓝伞立在门口。很容易,容易得她胸口一紧。
这间屋子里暂时没有她的东西。
出租方介绍完便给他们几分钟考虑。他问她有什么遗漏,她报出一个插座的位置,又提醒他窗户开合需要亲手试。陈泊舟照做,窗外传来小孩喊人的声音,很快又远了。
“你觉得怎么样?”
“挺合适。通勤也可以。”
“我还得看正式条款。起租日如果按对方说的,和旧房会重叠几天,但搬家不用卡到最后一小时。”
“那几天的钱要算进去。”
“算过了。”
她点点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明明是早已经商量过的安排,真的看见一张只需要容纳他生活的桌子,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落了空。
从房子出来,他们没有马上去车站,在路口买了两瓶水。知遥拧开后喝了一口,问:“我十二月来,要提前跟室友说吧?”
“要。也得按这里的访客安排确认,不能现在替他们答应。”
“嗯。”
陈泊舟将瓶盖攥在手里,低声问:“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她想说没有,那两个字已经用得太熟,最后只说:“不是不让你租。”
“我知道。”
“我刚刚看见那只抽屉,居然在想,里面是不是能给我留一点。”
说出来有点丢人。她早就有上海的入职日期,连押金预算都算好了,此时却为一个没有分给自己的抽屉委屈。
陈泊舟靠近一步:“你来时会有地方放东西。现在我连房子都还没确认,不能先拿空抽屉哄你。”
“你这句话很不中听。”
“嗯。”
她抬眼看他。他认真得有点笨,瓶盖在掌心被捏出一小声响。知遥伸手把盖子接过来,替他拧回去。
“但我知道你的意思。”她说,“我也不能在上海给你空一张床,然后每天对着它难过。”
他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你可以偶尔对着我难过。”
“收费吗?”
“不收费,但回复可能慢。”
她用瓶子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他伸手握住她,直到车来了才松开,让她先上去。
回到旧公寓,唐蔓正把墙上的几张试印照片取下来。她只是在提前整理,桌上仍摊着工作邮件和一本没看完的书,知遥却忽然看见了她真正离开之后的房间。
墙上没有家具挪动的痕迹,只有原先被纸挡住的那块颜色稍亮。
“怎么站门口?”唐蔓问。
“看你拆家。”
“只拆我的部分。”
知遥进去,帮她扶住纸袋。照片一张张落下,边角摩擦着,发出很细的声音。她想说以后常联系,又觉得这句话应该等她们真的不在一间屋子里时,好好用一次。
她最后只问:“这张能不能给我?”
那是她以前选中的市集照片,棚架之间露着半只鞋。唐蔓看了一眼:“行。别压坏,底下垫硬纸。”
知遥找来一张干净的纸板,把照片放进去,没再让它留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