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期之外》VV不在

69、下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面

　　知遥第一次把机票价格和自己未来的工资放在一起看，才明白为什么不能靠一句想见就把世界折起来。

　　页面上最便宜的那一行很醒目，点进去之后，转机时间也很醒目。她看了半天，问陈泊舟，自己如果这样飞，到他那里是不是先睡掉两天。

　　“可能要先找到你在哪个机场。”

　　她把页面关掉，换了一个日期。数字高了一截，行程终于像一个正常人能走完的路。陈泊舟看了一眼，又把返程那天打开，提醒她不能只看去的那一段。

　　“我当然会回来。”她说。

　　他手停了停。“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两个人都静了片刻。知遥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指着屏幕说自己是说，回上海上班，他才轻轻笑了，点头表示确实听懂了。

　　七月过半，工作接受的确认已经各自存好，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如何继续。两个人都说过想在一起，可若只把这句话放在桌面中央，周围的时间、钱和路程仍旧不会自动排好。

　　知遥最初想过多飞几次，不必每次很久，能见着就好。陈泊舟没有立刻说不可能，只让她把可以请的假和路上花的时间一起放进去。算到第三趟，她自己先笑出来，笑里有一点沮丧。

　　“我这份工作还没开始，就已经准备总请假。”

　　“而且你可能会比出差的人还累。”

　　她用笔把那个过于热闹的安排划掉。舍不得归舍不得，她也知道，不能拿频繁跨洲往返来证明自己比别人更认真。

　　他们最后把第一个目标放在十二月，知遥争取去英国八天。届时要先确认双方假期、票价、出入境所需安排和住宿，再真正预订。现在只是把能承受的范围留出来，不能因为页面上某个价格看着便宜，就当作已经拥有的日子。

　　“八天。”她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嫌少？”

　　“是。但我先不跟一年比较。”

　　陈泊舟握着笔，看了她一会儿，说自己也会提前安排那段工作，至少别她来了，他每天还要临时改来改去。知遥点头，提醒他有些事未必全由他决定，等具体假期能确认再说，别现在就把自己说成一整周都能陪的人。

　　“你现在会拦我画大饼了。”

　　“我吃过自己的，知道不顶饿。”

　　他们算了各自能留下的旅行预算。知遥的机票从自己预留的钱和之后的储蓄里安排，陈泊舟也为探访时共同的交通、日常花费留一部分。不是谁包下全部，也没把每一顿饭切成必须完全对称的小格子，重要的是不能为了相见，让后面几个月过得提心吊胆。

　　说到住宿，知遥指了指他还没开始正式确定的新住处。

　　“你连房子都没找，先别给我预留一块地板。”

　　“我没那么小气。”

　　“地板再大，房东也不一定答应。你先问清楚。”

　　他笑着点头，说会先看清访客安排，到时不合适就另找可承担的住宿，不让她拖着箱子到了门口才算。知遥听见箱子两个字，想起第一次来时那二十三公斤，忍不住说自己现在应该会带得聪明一些。

　　“上次那口锅还好好的。”他提醒。

　　“我没有否认它的贡献。”

　　纸上慢慢有了几项真正能做的事。她没有把每天的所有空档都填进去，陈泊舟也没要她把工作表发来给自己。两人核过常用时差下彼此较方便的时段，先留几个大致通话窗口，忙起来改，周末尽量找一段能好好讲话的时间。

　　“不是每天都得交作业。”她说。

　　“但别消失到让我猜。”

　　“你也是。不能觉得事情弄完再说，结果一整天没影。”

　　他说知道，知遥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有时候自己会累得不想说话，会直接告诉他，不让一张没接的电话替她表达所有心情。

　　这句话写不进一个能保证履行的格子，他们都明白。她还是说了，他也听了。

　　最后，知遥在纸上画了一个小方框，写下明年二月。陈泊舟问为什么是那里，她说距离他的合同结束还有时间，两个人也已经过了几个月，应该再认真讨论一次后面的方向，不能把所有问题留到最后一个月。

　　“不是到时候必须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答案。”她先说。

　　“我知道。到时候我也得真的想。”

　　她把那个方框圈好，没有在旁边写回国或留下。陈泊舟的合同仍到次年八月底，谁也没有提前把后半段取消；他们要谈的是之后，不是现在就假装已经等到结局。

　　计划暂时收起来的时候，知遥仍觉得缺了一句。她望着陈泊舟，忍了一会儿，还是问出来。

　　“我回去以后，你会不会觉得轻松？”

　　他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立刻摇头。知遥心里一紧，接着听见他说，一个人也许安排事情更快，想几点吃饭几点吃，不用分心想谁在等。

　　“你还真说啊。”

　　陈泊舟转过脸看她。“可那不是我想过的全部日子。”

　　她指尖慢慢松开。他说自己喜欢有人打断，喜欢她忽然拉着他出门，喜欢晚上回来看见她的鞋歪在旁边，也会有嫌她占着门口找东西太久的时候。这些放在一起，才是他现在想要的生活。

　　“我的鞋很整齐。”知遥小声反驳。

　　他看了看玄关，她跟着看过去，自己其中一只拖鞋正横在过道边。她沉默两秒，说那个属于临时调度。

　　陈泊舟笑起来，伸手拉她。她坐到他旁边，头靠着他，过一会儿才说，自己也会有一个人更方便的时候，但想到方便里面没有他，又不那么想要了。

　　下午，唐蔓回家取东西，听说他们暂时商量好了异地。她坐在桌角，喝了一口水，问第一回见面大概是什么时候。

　　“先争取十二月，八天。还没订。”知遥说。

　　唐蔓点头，过了一会儿说，替他们担心，也替他们高兴。她指了指自己的包，说毕业片还没弄完，回国工作的事也在看，只能先陪他们担心这一小会儿。

　　“担心我会哭？”知遥问。

　　“担心你们两个人一起嘴硬。”

　　陈泊舟在旁边喝水，差点呛到。唐蔓看他一眼，说不特指哪位，说完自己也笑了，拿起包去学校。

　　门关上以后，知遥问晚上是不是应该真出去约个会。陈泊舟说最近已经出去不少，她说不是夹在改稿和取东西之间那种，想慢慢吃饭，走一会儿，手机先放包里。

　　他认真想了想，问她愿不愿意去初次双人出门时那片河边。旧地图册在她房间里，路线却早就用不着靠它认，她答应了，特意换了件自己喜欢的衣服。

　　到河边时太阳还没下去，栏杆上有一层被晒暖的温度。知遥走到他们以前停过的位置，发现旁边的小摊换了卖的东西，不再是她记忆里的那一排。他们也没非要把原来的每一步走回来，沿水边慢慢往前，走累了就找地方坐。

　　河边一段平台上有一架旧式望远镜。知遥看见前一个人离开，走过去试了试高度，发现要稍微踮脚。陈泊舟站在旁边，说前面那个人比她高不少，她便回头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需要申请增高设备。

　　他把手里的硬币拿给她，让她自己选要不要看。知遥投进去，双手握住镜架，河对岸一下放大，窗、栏杆和屋顶挤进眼前，远处有个人正搬一把折椅，搬了两次才找到想放的位置。

　　她笑着让陈泊舟也看，指给他方向。他俯身凑过去，她退到侧边，忽然发现这只是把远处的人看得近一点，自己其实哪儿也没去。那点想法刚冒出来，她便把它按住，今天不想连一架望远镜都拿来替未来发愁。

　　轮到她再看时，镜子忽然暗下来，时间到了。她直起腰，十分不满地宣布，连看一把椅子怎么摆都不肯让人看到结尾。陈泊舟说再投一次，她却摇头，拉着他离开，猜那个人大概最后还是会坐到原来的地方。

　　“那刚才白搬了？”他问。

　　“不白。至少知道别的地方不舒服。”

　　他看着她笑，知遥才意识到自己又顺手给一件小事编了一个理由。她抬手挡住他的眼睛，说不许分析，今天她就想看个热闹。他把她的手握下来，亲了一下手指，答应今天只看热闹。

　　陈泊舟买水回来，递给她一瓶。知遥拧不开，他接过去拧松，再还她，她拿在手里笑，说这种事以后得自己练了。

　　“你以前明明能拧。”

　　“现在也能，今天想偷懒。”

　　他看着她，笑意慢慢深了。知遥把水放到旁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让他坐得更近一点。

　　他们去吃饭时走错了一条窄巷，尽头是锁着的侧门。知遥停下来看手机，陈泊舟已经认出该从另一头绕，伸手示意她跟上。她边走边笑，说第一次出来时自己还想证明路都查得很熟，现在只想赶紧坐下。陈泊舟说这样比较好，他终于也有领错路的机会。她提醒他今晚这次是两个人一起选的，他便点头，痛快分担了一半。

　　晚饭没有点特别的菜，窗外有人牵狗经过，餐馆里吵得必须靠近才能听清。她讲起九月要怎么收东西，终于没有刻意绕开月份；他说自己也得提前找房，两个人可以帮着看清单，但各自要去的地方，还是由各自选。

　　知遥听到这里，心里仍有一点酸，却也能问他最想保留哪几样东西。他说书、电脑和那把伞，还有一些不能丢的纸。她没有追问每张纸是什么，只说书签可别夹着夹着就忘在别人的书里。

　　“不会。”

　　吃完走出来，夜色已经落下。河面映着一段断开的光，知遥停在栏杆旁，陈泊舟从后面靠近，她转过身，手臂绕住他，主动吻了很久。

　　旁边有人经过，他们往边上让了让，笑着分开。她靠在他肩上，问刚才是不是超过了二十秒，他说早就超了，得重新计时。

　　知遥摇头，把额头抵回去。

　　“今天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