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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有效期到下周 七月初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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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那个星期二,知遥是在楼梯上看见消息的。
陈泊舟先发来一行字:北线的正式录用信到了。
后面是一张截取了开头的画面。她看见岗位名称,确认不是下一轮邀请,也不是需要再补材料的通知,嘴角一下扬起来。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她差点撞上去,赶紧扶住栏杆,说了声抱歉。
她退到转角,回他:真的?
这两个字发出去就显得多余。陈泊舟回了一个嗯,过了一会儿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知遥说还有一件事,五点左右。她接着发了好几句,恭喜,终于,不枉你改那些页。他那边正在和招聘联系人确认答复期限,只回说晚上一起看。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走完余下半层楼,才缓过那阵高兴。不是她想象里某个抽象的好消息,是他真的得到一份自己认真准备、也真想要的工作。她知道那些看起来只改了两句的夜晚,知道他投完以后为什么忽然没事可做,也知道他第一次讲面试失误时,不愿抬眼的样子。
这确实值得高兴。
到了图书馆门口,她又打开那张图,目光落到工作地点上。伦敦两个字从来没有藏过,可直到这会儿,她才觉得它不再是申请列表里可进可退的一行。
下午剩下的事情照常。她把一份已整理好的材料交给导师确认,又回了临时点下一次可用时段。有人问她是不是今天心情不错,她说是,话音刚落却有一点恍惚,不知道这声是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林嘉宁从另一排书架后面出来,问她是不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知遥把手机放低,说陈泊舟拿到工作录用信了。朋友先说恭喜,随后问是不是他一直准备的那家。
“是。”
“那他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知遥笑着点头,忽然想到事情未必按这个顺序来。林嘉宁还要去处理自己的材料,伸手从她桌角拿回先前借出的笔,说晚上别再替人改什么,让寿星以外的人也享受一下被庆祝。
“他不是今天生日。”
“我知道。我是说,工作也可以有蛋糕。”
知遥说他不怎么爱吃太甜,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自然地在替他挑选。她把电脑装好,站起来时仍很想快点见到他,抱他一下,听他亲口说是真的。这份想靠近的心,并没有比那点害怕少。
回家途中,她到便利店买了一小盒他常吃的点心。结账时店员问要不要袋子,她说要,随后又拿出自己包里的布袋,说不用了。店员把纸袋放回去,她低头笑了笑,觉得自己从下午开始就总比平时慢半拍。
陈泊舟比她早回来,电脑放在餐桌上,旁边没有开着别的页面。知遥进门,他站起来,她把点心塞给他,先抱了抱。
“恭喜。”她说。
“谢谢。”
他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低头看她,笑意很明显。知遥仰脸亲了他一下,那一刻仍然真心替他高兴,并没有因为后面会难过,就把前面的笑收走。
坐下以后,他把完整的录用信给她看。
岗位是约一年定期工作,九月中旬开始,次年八月底结束。内容与他想尝试的方向吻合,会跟着团队参与公共服务相关项目,从前期梳理到实际交付后的调整,都有他能深入做的部分。薪资写得清楚,但合同、需要支付的费用和开工前合法资格程序,他还得逐项向学校支持部门与雇主确认。
“答复到下周五。”他说,“不是今天就要签。我也还没签。”
知遥点头。她往下看,发现自己开始在同一行字上停得太久。九月中旬,那个时间恰好在她原来的租期之后。再下一行,次年八月底,已经不是她出发前那个只需要装下一年计划的日历。
她往下翻到工作安排,问办公室是不是还在上次去听分享的地方。陈泊舟说是同一区域,具体出勤和项目安排会随合同说明,需要确认的他已经记下来。
“从这里过去远吗?”
“这边租期九月就结束了。真接了,得另外找住处。”
知遥哦了一声。这个她当然知道,只是方才竟还按他们每天从同一扇门出去的方式在想。她下意识望向窗边,那张后来换来的餐椅稳稳放着,旁边挤着三个人各自的东西。
他的新房间会有另一张桌子,也许在窗边,也许不在。她不知道那扇窗朝哪儿,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想起来就绕过去看看他。
陈泊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说住处还没开始确定,也不急着今天就看。知遥点头,把屏幕往回滚了一点。她差点问那以后自己的东西放哪里,随即意识到,自己要回上海,本来就会把东西带走。
“你想得怎么样?”她问。
陈泊舟没有马上答想去,而是把岗位里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指给她看。他讲他们之前讨论过的项目,讲那位面试官为什么追问他旧工作,讲自己终于有机会看见设计进入生活之后会怎样。
知遥听着,知道这些理由都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她才不能轻易把它们当成随时可以放下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察觉她安静下来,停住了。
“是不是讲太多了?”
“没有。”
他看着她。知遥低头摸了一下桌上的点心盒,封口有一片透明胶,她拿指甲挑,没挑开,又去找剪刀。剪刀在抽屉里,她明明知道,却打开了旁边那格。
陈泊舟替她拿出来,她接过,说谢谢。
这个谢谢太客气,两个人都听见了。
盒子打开,里面的点心歪向一边,路上大概被她放斜。她拿一块递给他,他接着,没有吃。知遥咬了自己那块,糖粉沾在指尖,甜得有点让人发腻。
“你可以不用一直说没事。”他开口。
“我还没说。”
“嗯。”
他们都笑了一下,很快又停住。窗外有人搬东西上楼,声音隔着墙一下一下传来,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屋里却仍旧像没有找到真正可以接下去的那句话。
知遥先问了个最容易问的:北线有没有说能不能再延长答复时间。
“我问过,如果合同里有要澄清的地方,可以及时联系。目前按这个日期。”
她点头,忽然又后悔自己先问这个。再多几天也不会让伦敦和上海变近,延长的是写回信的时间,不是他们住在同一个公寓里的日子。
陈泊舟把电脑屏幕往下压了些。“你方禾那边还没有消息?”
“没有。”
“也许很快。”
“也许。”
这回她抬眼,看见他脸上同样有一种不知道往哪儿用力的神情。她几乎想主动说,如果自己没拿到,那就再看看别的。可这句话会让人误以为她等待的是一个替他们省事的失败,她并不想把自己刚刚向父亲讲清楚的方向又折回去。
她揉掉指尖的糖粉,说自己需要想一会儿。他说好,起身去倒水。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难过起来。从前他走这几步,她知道杯子会放到哪里,知道他回来后坐哪边。现在这些极熟悉的动作没有变化,后面却仿佛多了一段她不能跟着走的距离。
晚饭他们做得很简单。陈泊舟忘了给菜放盐,知遥吃了一口,说还行,第二口才承认有点淡。他拿起盐瓶补了一点,问这回呢,她说可以。两个人都太谨慎,连一道菜都像需要轮流批准。
吃到一半,陈泊舟忽然放下筷子。
“如果你觉得不行呢?”
知遥抬起头。“什么不行?”
“我接这份工作。”
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像真的把那个决定递到了她手里。她原本以为听见这句话会轻松,至少证明他也能为了她改变。实际胸口却猛地一沉。
“你想让我说不行吗?”
“不是。”
“那我说不行,你会拒掉?”
陈泊舟停住。这个停顿让她既想哭,又有些生气。他没有故作轻松地保证什么,也没有给出让人安全的答案。
“我在问你的想法。”他说。
“我的想法是,我舍不得。可是这和我替你拒掉,不是同一件事。”
她说得越来越慢,怕一快就会把情绪全甩到他脸上。桌上的录用信还没有关闭,屏幕光照着两人中间那一点空隙。
“你刚才讲的时候,眼睛都在亮。我看见了。你现在把这句话交给我,是要我怎么答?”
陈泊舟抬手揉了揉额角,说自己也不是不知道难。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收到一封邮件,就已经把两个人接下来的生活决定完了。
“所以我今天就告诉你。”
“我知道。我也没怪你告诉我。”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找不到顺下去的话。知遥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几乎没尝到最后几口是什么味道。陈泊舟收盘子时,她伸手一起拿,他说放着就好,她还是拿了。
他们在水槽前各做各的,肩膀偶尔碰到,却没有顺势靠过去。洗到最后一个碗,知遥觉得手里的泡沫怎么都冲不干净,索性多冲了一遍。水声把那些没说完的话盖住一会儿,也只能是一会儿。
晚上,她回房整理第二天要带的东西,陈泊舟来敲了一次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是她忘在餐桌上的笔。
“你的。”
她接过来。两个人看着彼此,陈泊舟问要不要再聊,她摇头,说今天先不了,自己还没想清楚。
“好。”
他没有坚持,替她把门轻轻带上。知遥把笔放回本子旁,坐到床边,听见对面的门也关了。
他们明明仍住在同一条走廊,几步就能过去。这一晚,她第一次没有把那几步当成随时可以走完的距离。
临睡前,手机亮了一下。陈泊舟发来录用信的答复期限,只是日期,没有催她做选择。知遥看了一会儿,把它记进自己的日历,备注仍然空着。
明早的闹钟仍是原来的时间。她没有改,放下手机,伸手关了床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