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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改过的题目 贝内特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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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内特老师读完新的情况说明,先问知遥,临时点真的有地方了,还是又只有一张想象中的地图。
“这次有。”知遥把确认过的信息递过去,“每周两个下午,可以办理取物。暂时不卖东西,也不在那里修。”
乔安自己谈下了一处□□活动室的外侧柜台。租用的只是有限时段,柜子也要和别人错开用,原店关闭前会先试着分流部分取物。那里不能把所有服务接过去,却至少让已经在处理的东西有个能继续交还的地方。
知遥没有把这一页说得像乔安终于获救。她去听店方解释时,对方已经提醒过,这个安排暂时成立,不代表能一直以同样的方式做下去。
贝内特看完,翻到她的旧提纲。
“这个标题,你还想留?”
知遥点头,随即又摇头。标题里有一个很大、很好听的判断,仿佛只要她把两种场景摆到一起,就能说明哪一种安排让人更愿意修而不是换。她昨天改了很久,只舍得删掉最夸张的一个形容词。
老师用笔点了点剩下那句话,让她读出来。
她读到一半,自己停下。
“现在不够说这个。”
“那写你够说的。”
知遥看着页边,那儿还有她三月画的两个方框。原址和临时点都有了着落,反而不能推出她最想要的那句结论。来的人不同,能办的事不同,日期也不同,像把两扇不一样的门放在一起,就急着宣布哪扇门更欢迎世界。
她用笔划掉标题里那半句,纸上留下一道很黑的线。
“最后会不会看着太小?”
贝内特没有说绝对不会,只问她把这个有限的问题讲清楚,需要多少工作。知遥想了想,自己先笑了,答案显然不是少。
她们把能保留的内容重新排好,原来的同意范围也逐项核过。调整经导师审核,并按学校要求完成确认后,知遥才联系此前允许再次联系的成年人,说明变化,重新确认是否愿意参与。没有人因为上次答应过,就自动被算进这一次。
第一封回复很快来,说暂时不方便。第二个人问是不是还得去学校,第三个人只留下一句再看看。知遥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这些不整齐的回答,一时很想念那些写着已提交就肯给一封自动回信的系统。
她把手机收好,去找萨姆借一本书。
萨姆正坐在图书馆楼下的小桌边,手里是一份自己的工作申请,照片拍得十分不高兴。知遥看了一眼,问摄影师是不是欠他钱。
“我只是没有笑。”
“看得出来。”
他翻了个白眼,把书递给她。听她说最近总有约好的时间要重排,萨姆想起自己用过一个公开的时段表模板,可以把可选日期显示得更清楚,给她发了来源,但先说明那东西不会自动替她催人,也不能保证有人来。
“我用的时候,照样有人选周四,周三到。”
知遥笑起来。“为什么?”
“他说周三更方便。我也觉得,但没用。”
她把链接存下,问能不能照着做一个最简单的版本,保留学校要求的联系渠道。萨姆说可以,接着把话题拽回自己的照片,问她到底是不是太凶。
知遥认真看了两秒,说如果他把旁边那叠退掉的草稿拿开,背景会比较友善。萨姆低头,才发现拍照时那几页纸也被拍了进去,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她留下来帮他选了一个干净的背景,用他的手机拍了几张,再把手机还给他。照片并没因此让人变得更英俊,只是终于不像在宣布谁不得进入。萨姆满意了,收东西去见自己约的人,没再陪她继续想招募办法。
第二天下午,艾娃约知遥到自己上成人晚间课程的地方。她已经问过管理方,公告栏有一个位置可以贴学校的正式招募信息,是否有人回应仍得自己等。知遥带着获准版本过去,见艾娃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装练习用品的袋子,额头有汗。
“你晚了三分钟。”艾娃说。
“抱歉,找错入口。”
“今天我只能陪你十分钟。”
知遥点头。两个人进门,公告栏前却已经有人在贴另一个活动的海报,彩色纸几乎占了半面。艾娃指着管理方划给她们的小位置,问能不能把旁边那张稍微往上移。对方不太愿意,说自己的活动下周就开始。
知遥差点说自己也很急,话到嘴边,改成问能不能只用下面那一格,裁掉自己多出来的空白边。那人看了看,同意往上挪一点,刚好够她的纸放下。
她们蹲在地上重新压平纸角,没有一整面显眼的位置,也没有谁答应帮忙传播。知遥贴完,站远了一点,发现自己的招募在那些花花绿绿的信息里十分普通。
艾娃问要不要拍张位置照,知遥说好,只对着公告栏的这一小块拍,没有把来往的人带进去。艾娃看了一眼时间,提起袋子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记得等期限过了来取下来,这里的人很烦没人管的旧纸。
“记着了。”知遥说。
她一个人留在门口检查了一次联系方式。有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拿手机扫了其他活动的信息,随即离开。她没追上去解释自己的为什么也值得看,收起胶带,去赶回学校的车。
接下来的几天,回复慢慢多了一点,又没有多到让她可以挑一个最漂亮的结果。她依批准的安排联系、约时间,有人答应来,有人临时改。原址的访问还在有限时段内继续,临时点则只围绕已经实际发生的取物服务开展,不把一张桌子想象成完整的新店。
她第一次站在那张临时柜台旁时,来取东西的人绕过门口,往里面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位置。乔安亲自指路,把纸牌转向外侧。知遥当时只是按约来确认现场安排,正式接触参与者还得另约,她就站在不挡路的地方,看乔安来回调整那块小牌子。
“这地方有点像借来的。”她说。
“本来就是借时间用。”乔安答,“下次谁来开课,我们就得收好。”
她把空筐叠起来,动作很快,知遥想帮忙,乔安指了指另一边,让她先把通道让开。她退后一步,看着柜台后那块比原店窄得多的空间,明白自己写在论文里的两种场景,到现实里仍然只是人在想办法过日子。
她后来在原址见到一位提红布袋的女人。对方先前参与过一次,这回愿意按新的安排再谈,正式开始前却特意把袋子放在脚边,说自己四点必须走,和朋友约了事。
知遥把结束时间记好,不再因为对方神情和气,就偷偷给后面多留几个问题。聊到旧物时,女人提起还放在店里的一只收音机,等配件到,才能知道能不能修到满意。那是很早以前买的,旋钮旁边有一道划痕。
“你想保留它原来的样子?”知遥问。
“也不用原样。划痕能弄掉更好。”女人笑了,“旧东西不是哪里都值得留。”
知遥也笑。她原本以为那道划痕会带出一个适合写进故事的纪念,对方却只是嫌它难看。后面女人又讲到自己也会把不好用的东西换掉,只是这只收音机声音不错,愿意再等等。
四点前,知遥按约结束。对方把红布袋拎起来,去问乔安配件有没有消息,听说还在等,便说下次来再问。那种很普通的耐心,比知遥预先想过的怀旧解释更难归拢,也更像一个人的日子。
她收好材料,去门口倒掉自己杯里剩的冷水。女人正站在路边等朋友的车,看见她出来,挥了挥手,没再谈研究。知遥也挥手,转身回店里拿包。经过收音机所在的架子时,她看见几个同样大小的盒子挤着,只有外贴编号分得清楚。她没有打开,只把被风掀起的一角登记纸压回原位。
那周后半段,陈泊舟也在图书馆待到很晚。他为面试里那份补充说明找材料,只保留能公开、自己又确实确认的部分,一页纸上删得比留下的多。两人约好各做各的,闭馆再碰面,谁也没替谁保住一张更好看的成绩单。
知遥改标题改到最后,干脆把原来那行打印出来,划掉不该留的词,再写新的。纸上剩下的句子比原先短,也难看一点,她看了半天,放到最上面。
广播提醒闭馆时,她正在检查第二天要带的东西。陈泊舟在楼下等,手里抱着一摞没装进包的纸。她走过去,先看见最上面黑黑的一片。
“你这是打印机缺墨,还是本人不喜欢?”
“本人墨太多。”
她把自己的纸翻给他看,两个人对照了一下,发现谁也没赢。他问她新题目定了没有,她点头,说定了,听上去像比之前少做了半篇。
“实际上呢?”
“像多做了两篇。”
他笑起来,伸手替她扶住要滑落的一页。她本来可以自己收好,却故意慢了一点,让他站得更近。门口的保安过来提醒关门,两个人赶紧把东西抱稳,往外走。
台阶下有风,知遥用胳膊压住那些不肯安分的纸。陈泊舟把自己的文件先放进包,腾出一只手去握她的。她低头看,觉得这姿势很像在雨里护一堆没有伞的小动物。
“你那份还差什么?”她问。
“最后核两处。明天发。”
“我明天也得重新讲开头。”
“那今晚先别讲。”
她答应,走了几步又笑,说自己已经在脑子里讲了。陈泊舟停下来,低头亲她一下,等她重新抬眼,才问现在能不能空出十秒。
知遥把最上面那张纸收进包,拉着他的手,说可以,二十秒也行。
他们绕过校门边停着的自行车,走得很慢。她包里那张被划掉的旧标题还在,已经压到了最下面;明早再打开时,会先看见新的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