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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少了的那一页 少了的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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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的那一页
林嘉宁把电脑转过来时,知遥还在挑简历上的行距。
“你收到分组了吗?”
“什么分组?”
“模拟面试。下周那场。”
知遥打开邮箱,先搜活动名字,又搜报名确认。上个月她点过提交,屏幕上的绿色提示还记得清楚。她不喜欢行距太紧,简历明明只有一页,仍认真改了三遍,此时那一页躺在桌面上,每一行都显得很无辜。
“没发给我。”她说。
林嘉宁已经收到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一位校外从业者和一位学校顾问。活动名额有限,登记后还需要在截止前补交一张岗位目标页,系统才算完成申请。
“你交的是不是旧版本?”
知遥握住鼠标,终于想起自己见过这个名字。她当时嫌页面设计不好,一边填一边在心里骂,提交个人信息后收到邮件,标题看起来像例行确认,便点开扫了一眼。
“这系统也太——”
她的话停在一半。林嘉宁没接,仍看着她。
那封邮件就在屏幕上,第二段是补交截止时间,下面有单独的入口。她看过,甚至顺手标记了已读。附件区里没有任何上传记录。缺掉的不是一个隐藏在深处的按钮,是她决定以后再看的那一页。
知遥把电脑转回来。“我问问还能不能补。”
她写邮件时删了三次“没有注意到”,最后保留。发出去二十分钟,学校工作人员回复,面试分组已锁定,候补也按时完成了材料;可以参加之后的公开求职讲座,但这一次不能再加人。
知遥盯着那句不能加人看了一会儿。她没到绝望的程度,可那种小事没做好、还恰好让人看见的难堪,像袜子里的一粒砂,走哪儿都硌着。
“你就去吧。”她对林嘉宁说,“回来别用同情的语气跟我讲。”
“我可以用炫耀的语气。”
“那也不行。”
林嘉宁笑出声,随后把自己的岗位目标页打开给她看,问她愿不愿意今晚互相练一次。她要练的偏分析岗位,和知遥想投的研究岗不完全一样,但都需要把做过的事说清楚。
知遥犹豫了两秒,点头。
晚上练了不到半小时,林嘉宁便说自己不行了。
“我听你说这个项目听太多遍。你漏掉半句,我脑子自动给你补,根本不知道陌生人会不会懂。”
知遥也有同样的问题。林嘉宁只说“那次分组”,她就已经想起艾娃当时带来的那支没水的笔,无法假装自己是招聘者。他们把对方的经历背得太熟,连停顿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林嘉宁想起顾衡之前在公开交流活动里说过,可以约几个人互相练求职陈述。知遥记得他提问不留情面,听人把时间说得含糊,就能追问到那一天下午到底做了什么。
她本能地有点想躲。这回却是自己错过名额,再挑听众像在挑考试出卷人的脾气。
她给顾衡发了消息。对方说周四晚有一个空档,已经约了另一位同学,可以一起,学校讨论室见,轮流当面试的人。
知遥把时间告诉陈泊舟时,他正把打印出来的作品页铺在床上。纸一直铺到枕头边,像床也申请了岗位。
“几点结束?”他问。
“六点半开始,估计八点。”
“顾衡也在?”
“他约的。”
“哦。”
她看他一眼。“你这个哦,听着有点重。”
他把一页纸从她要坐的位置抽走。“纸太多,没别的词可用。”
她故意坐得更近,让他重新搬了一次剩下的资料。她知道他记得顾衡是谁,也知道他并不讨厌这个人。那一点酸意从很小的缝里露出来,若不是她在等着看,几乎会以为自己听错。
“你要不要一起练?”她问。
“我那个方向,他们不一定熟。”
“那你就别一副明明很熟却不想说的样子。”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肩上的一根头发捻下来。“我有吗?”
“有。”
他没再辩,只说八点以后她若想吃东西,可以找他。
出门前,知遥在镜子前换了两件上衣。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又像刚睡醒,她最后把第一件穿回去,外面套上普通针织衫。唐蔓路过,问她是去练面试还是已经准备第一天上班。
“模拟。”
“那你怎么还带了两支笔?”
“怕一支没水。”
“另一支写什么?救命?”
知遥把笔塞回包里,嘴上说唐蔓少管,出门前却真的拿出来试了一下。两支都有水,其中一支还是陈泊舟之前忘在她桌上的。她把那支留下,挑了自己的带走。
等车的时候,手机跳出学校活动的提醒,提醒她下周公开讲座的地点。她盯着标题看了几秒,点了保存。这一次把正文从头读完,看到末尾还写着需另行登记,她当场填好。车来了,她刚好收到确认,司机已经耐心地看了她一会儿。
“抱歉。”她把手机放下上车,找座位时还在想那封不能补交的回复。她不喜欢失误如此普通,普通到连向人讲起来,都像在说自己忘了带钥匙。
周四,讨论室的玻璃墙里映出四个人的影子。除了林嘉宁,还有一个准备申请内容岗位的女生。顾衡把手机计时器打开,先让大家把最不想被问的问题写在纸上。
知遥写的是,为什么选择这家公司。
顾衡接过纸,说:“好,那第一个就问这个。”
“你真的一点缓冲都不给。”
“实际面试可能先问你天气,你要练吗?”
她没忍住笑。笑完开始答,头半分钟还很顺,到了“希望在真正的项目里理解人的选择”,顾衡举起手。
“刚才这段,换家公司能不能说?”
知遥停住。“大部分可以。”
“那你还没回答。”
后面也不太好。她讲到秋季课程里如何调整计划,顾衡问是谁提出第一次修改,她说是大家讨论;问具体哪里由她完成,她又怕把同伴的功劳抢过来,绕了一圈,讲得连自己都不像真正做过。
林嘉宁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她当时负责——”
“先别救。”顾衡说。
这两个字让知遥脸上热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边缘被纸划过一道浅白的痕迹。她明明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却像拿着一个装满东西、拉链坏掉的包,越急越倒不出来。
“我重新说一次。”
顾衡按停计时,没有催。
她从乔安最早只肯给两个时段讲起,说了自己先承诺过头,后来重新联系、让别人一起改的那一段。不好听,也不英雄。顾衡听完,这回没问她是不是还藏着什么贡献,而是问,她怎么知道下一次不会再一样。
知遥本来要答“我会充分沟通”,听见自己说出前三个字,先笑了。
“你是不是正等着我说这句?”
顾衡也笑。“我刚准备写下来。”
她索性把手里的提纲翻面,用现在论文的安排举了一个小例子:自己这次没有答应店里整个夏天都能到,而是先写出了确实有空的四个下午。说完以后,屋里安静了两秒,林嘉宁才敲敲桌面,说这段能听懂。
轮到顾衡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内容岗位的女生问他一次合作里如何处理分歧,他第一句就用了三个过长的词。知遥抬手,说等一下,换成你妈妈能听懂的话。
“我妈妈听得懂。”
“那换成我。”
四个人一起笑起来。窗外逐渐暗了,讨论室的预约时间也快到。八点前,知遥已经不再盯着原来那封错过名额的邮件生气。遗憾仍在,但她至少知道,一张简历排得再好,也不能替她说完自己的事。
门外有人来等下一场,大家收电脑。顾衡把桌上的纸递给她,指出有一句可以留着,她当时讲得最顺,甚至忘了去看提纲。
知遥道谢。他约大家下周再看各自改过的版本,林嘉宁先说自己有安排,只能线上交换。谁也没有为谁调整一整周的日历,几分钟便把下一次定下来。
陈泊舟的消息停在十分钟前:结束了吗?
她回,快了,正在收。又加一句:来走走?别买吃的,我今天需要自己挑。
他到学校门口时,她刚好下来,手里还夹着那张有红字的纸。他扫了一眼,问练得怎么样。
“顾衡挺厉害的。”
陈泊舟停了一拍。“嗯。”
知遥转过头,等他。他把她手里的纸接过去,折好放进她包里,才问:“下周还练?”
“练。林嘉宁线上,我们互相看。”
“我也能听。”
“你当然能听。但你听了我半年,连我下一句要抱怨什么都知道。今天别人没替我补,挺有用的。”
他把包的拉链拉好,没说话。她伸手去碰他的手背,他让她握住,却依然绷着一点。
走过校门口最亮的那盏灯,知遥停下来。
“你可以说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让你去。”
“我也没说你不让。你别替我把吵架的两边都占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终于叹气。“知道他帮了忙。听你这么认真夸,还是有点。”
“有点什么?”
“别问得跟他一样细。”
知遥忍着笑,抬手把围巾从包里抽出来。晚风很凉,她今天说话太多,喉咙有一点干。陈泊舟伸手替她抓住要掉下去的一端,她便借着这个动作挨到他身前。
“他帮我练面试,我会认真谢他。”她说,“我叫你出来,是想跟你在一起。不是让你来接一个不懂回家的人。”
他看着她,手还握着那段围巾。
“那会认路的人想去哪儿?”
她指了指街角。“先买热的。然后去那边,看你能不能超过那条狗。”
不远处,一只短腿犬被主人牵着,走得意外有气势。陈泊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十分不愿意接受这个对手。知遥已经拉着他走了。他开始还故意放慢,最后却在她笑着催第三次时,跟着她一起小跑起来。
路过便利店,她自己进去买了两杯热饮,出来时把少糖的那杯塞给他。杯套上有一道压坏的折痕,她用拇指按平。他就着她手里的角度喝了一口,说有点烫。
“那你等一会儿。”
他没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