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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什么都知道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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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棠照常去厨房择菜。
怀里那块腰牌硬邦邦地硌着肋骨。她面上跟没事人一样,手上择着菠菜,耳朵照旧竖着。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平时紧。
她没急着去摄政王府。太急,显得沉不住气,也让对方觉得她手里没底牌。她在厨房待了一整个上午,把灶上的账又翻了一遍。
中午的时候,她找了个由头,跟周婆子说去外头买两包粗盐。周婆子没多问,摆摆手让她去了。
沈棠出了侯府后门,沿着巷子往东走。摄政王府在皇城根下,离侯府不算远,她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后门,她没直接上前,先在斜对面的茶棚坐了一会儿,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
她看了一会儿。后门进出的人不多,一个买菜的老妈子,两个抬东西的杂役,还有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穿着灰布短打,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嗑得很悠闲,但眼睛一直扫着街面。
沈棠判断这人就是钱七。
她把茶喝完,起身走过去。钱七看见她,眼皮抬了抬,没动。沈棠走到跟前,没掏腰牌,先开口:“钱七哥?有人让奴婢来找您。”
钱七上下打量她:“谁让来的?”
沈棠把腰牌摸出来,只露了一角。钱七的目光落在腰牌上,脸上的懒散收了,站直了身子:“跟我来。”
他没带她进王府正门,而是从后门进去,穿了两条窄巷,最后把她领到一间偏院的小屋里。屋里没人,一张桌,两把椅,桌上一壶茶。钱七指了指椅子:“进去等。”然后出去了。
沈棠没坐,她站在桌边,把屋里的东西扫了一遍。桌上那壶茶是温的,说明刚沏不久。杯只有一个,放在主位。墙角有一摞书册,搁得很随意,但她一眼扫过去,有几本的封皮上写着“密”字。
大约过了一刻钟,门开了。
萧承稷进来的时候换了身衣裳,没穿昨晚那件玄色劲装,换了件深灰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但眼神没变,还是那样,沉沉的,打量人的时候像在估值。
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没让沈棠坐。
沈棠站着,手垂在身前,规规矩矩的。
“昨晚你说,你亲耳听见林管家说‘那批货走的是北边那条线’。”萧承稷开口,语气很平,“什么时候听见的?”
“前夜。亥时前后。林管家在厨房后巷跟一个外面来的人说话,那人问他货走哪条线,管家说走的北边,账上不能写。那人又问了句什么时候动,管家说三日内。然后那人就走了。”
“那人什么样?”
“没看清。奴婢躲在后门夹道里,只听见声音。那人说话带着点南边口音,不高,偏瘦。”
萧承稷没接话。他盯着沈棠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沈棠知道他在盘算。她给的信息里,真的一半,是沈棠确听见管家发过牢骚。剩下那半,是自己添的。
“你一个厨房丫鬟,半夜在后门夹道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棠早备好了。
“饿得睡不着,想从后门溜出去找口吃的。结果听见有人说话,没敢出去,缩在夹道里等人走了才回屋。”
萧承稷“嗯”了一声。他没说信不信,但沈棠从他敲桌子的节奏里判断,他没在这上面纠结。
“你说你在厨房干了三年,府里哪院放什么你都清楚。那本王问你——林管家平时经手的账,存在哪儿?”
来了。沈棠心里一紧,面上没动。
“林管家经手的账分两本。一本摆在书房明面上,是给侯爷看的。另一本锁在他自己屋里,床底下,铁匣子装着,每月初二换一回。”
萧承稷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年底,管家叫厨房往他屋里送酒。奴婢送菜进去,见他从床底下拖出个铁匣子,开锁,抽了一沓纸翻。后来又送过两回,匣子都在原地。”沈棠顿了顿,“里头是什么,奴婢没瞧见,也不敢瞧。”
匣子是真见过。里头藏着什么,是沈棠自己推出来的。
萧承稷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然后他拿起桌角上一张纸,递过来,“看得懂吗?”
沈棠接过来。是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十几笔银子的进出,来源和去向都写得简略,但数目不对——有几笔支出远远大于合理范围,有几笔收入来源不明。这是一张烂账,烂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她看了几息,抬起头:“这笔‘岁贡’,出项比进项多了三倍。要么是有人虚报了,要么是收银子的人没入账。还有最后这笔‘柴炭银’,付的是现银,但月份不对,往前挪了两个月。这是挪了后面的银子填前面的窟窿。”
萧承稷没说话。
沈棠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块腰牌,式样跟昨夜那块是一路,搁在桌上。
“昨夜那块,是试你的。这块是真的。”他往前推了推,“侯府的账,我不便出面。要查,得从里头查。”
沈棠垂着眼,没应声。
“打今儿起,你是这府上的外聘账房。每月初一来点卯,专查侯府旧账。月钱二两,赏罚另算。”
二两银子。沈棠在心里过了一遍——侯府粗使丫鬟月钱三百文,二两是六倍还多。有了这笔钱,再加上她自己在灶上攒的那些,盘下侯府门口那个茶摊的本钱就齐了。
沈棠心里过了一下——侯府粗使月钱,三百文。
沈棠没急着谢,看着那块腰牌:“奴婢查出来的东西,报给谁?”
“报给钱七。他自会转给我。”
“奴婢查账,得罪的人不会少。要是有人动奴婢……”
“亮牌子。”萧承稷站起来,“动了外聘账房,就是动摄政王府。这牌子护不住你一辈子,但够你查到查不动的那天。”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说你什么都知道。”他顿了顿,“那就让我瞧瞧。”
沈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块腰牌。铜的,比昨晚那块沉一些,背面刻了一个“柒”字。
她把腰牌收好,沿原路从后门出去。钱七在门口等着,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每月初一,来点卯。”
沈棠点头,转身往回走。
出了王府后巷,她才把手伸进袖子里,攥了攥那块腰牌,手心出了汗,铜牌也暖了。
她没笑,也没松气。
回侯府已过午。周婆子问她怎么去了这半天,沈棠只说盐铺排队的人多。
沈棠蹲回灶台边,接着择菜。腰牌是到手了,麻烦也跟着来了。往后再查的每一笔,动的是别人的饭碗。林管家还在,刘嬷嬷还在。
沈棠得想清下一步。
茶摊。月钱加上灶上的赏钱,攒上两个月,摊子就能盘下来。到那时候,账可以慢慢查,刘嬷嬷那笔,也可以慢慢算。
沈棠把择好的菠菜码齐,起身去灶上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映得她眼底一点一点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