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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这些以后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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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六,宜嫁娶、纳采、成礼。
一同跟着大宾来到李府的裴家下人们井然有序的分成两列立于庭院之中。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个朱红托盘,托盘里各有缎衣四袭、金簪二枝以及金耳饰全副。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个缚了红绸的精致笼子,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关着一只大雁。
李正廉站在正厅门口,将赵大人引进屋内。
温润的檀香流散于正厅每个角落。
赵大人端起泡好的阳羡雪芽,低头,轻轻吹散浮在表面上的茶沫,呷了口,缓缓道:“陛下既已赐婚,婚约已定。遵循礼仪典章,这纳采、问吉、纳吉、纳征诸项,皆由礼部牵头督办。”
“有劳赵大人了。”李正廉素来严肃古板,即便是今天这样的日子,他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当然明白赵大人这番话的意思。若是寻常的民间婚嫁,倒也不用这般大张旗鼓地专门请礼部的人来主持各项规制礼仪,但裴、李两家是赐婚,可见文宣帝对此事的看重。
同朝为官多年,赵大人早就习惯了李正廉这副模样,倒也不曾放在心上,笑着继续说:“既然如此,还请李大人将令爱的姓名、生辰八字告知于我。”
“赵大人稍等片刻。”李正廉唤来笔墨。
小厮的动作很快,少顷就将所有东西准备好放在案上。
李正廉双手提起宽袍的两侧,起身阔步走到案前,提笔在销金纸上写下李舒窈的姓名以及生辰八字。待纸上的墨水彻底干透,李正廉缓缓合上庚帖,随即回到位置上,将庚帖递交给了赵大人。
对方同样抬起手,接过庚帖后顺势就塞到宽大的衣袖之中。
赵大人理了理袖口,转头对李正廉道:“纳采问名已过,我这便动身将庚帖送去裴府。”
说完,赵大人便准备起身。
李正廉开口叫住他,“赵大人且慢,府上宴席已准备好,还请随我一道移步入席,等过后再去也不迟。”
赵大人停住,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再坚持,双手作揖,“多谢李大人设宴款待。”
……
李正廉在正厅忙着招待客人,崔照君在锦绣堂也没闲着。
她一大早就把李舒窈从冷香榭给叫了过来,又叫崔嬷嬷把这个月新收上来的账本全部搬到主屋。
李舒窈坐在书案前,双手随意搭在双腿上,杏眸微微垂下,望着桌上摆着的一把大大的红木金边算盘。再往上,是两摞高高叠起,快要将她纤细身影完全遮挡的厚厚账本。
“窈娘,从今天开始,母亲会教你如何掌家。”崔照君走了过来,“就先从查账本开始学罢。”
李舒窈看着面前的账本,每一本的厚度都足有她两指那么宽,问:“这些,我全部都要看完吗?”
面对女儿的询问,崔照君语气温和地解释:“你得知道家里都有哪些产业,营收如何。等样样都了解清楚后,你理账的时候才不会乱,自然也不会轻易就被底下的人哄骗了去。”
李舒窈伸出手,把最上面的那一本账本拿了下来,将将翻开第一页,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给晃了眼,她停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端起手边的花茶一饮而尽。
缓和片刻,李舒窈继续一页页的翻着,不得不说,李家真是家大业大,光是在上京的铺子,就有十几家,且个个地段都极好。
这时崔照君也靠了过来,将李舒窈手里的账本拿到两人中间,一连指了好几处给她看,“这些以后都是你的嫁妆。”
“除了这几间铺子,城外还有一些庄子、田地,也都是你的。等到你成婚后,这些都要你亲自来管了。”
说到这,她又想起今天是裴家上门请求纳采的日子,声音变得有些低,“母亲原本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教你,岂能料到……现在开始学也还来得及。”
“窈娘明白的,母亲都是为了我好。”尽管心里已经很不耐烦,但李舒窈的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露出来,照旧和从前一样,扮演着乖顺的“女儿”。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什么时候能到裴家去。
李舒窈一下一下拨弄着算盘,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裴家下次再过来是什么时候?”
崔照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问纳吉和纳征,“最快也要七日,你父亲已经把你的生辰八字交给裴家了,等到裴家请人将你和裴晏清的八字都占卜过后,两家便会正式定亲、下聘。”
按照大昭律例,凡是民间嫁娶,纳采与问吉同一天举行,纳吉和纳征同理。
至于两人八字合不合的,已经不重要了,两家都明白,现在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并且为了彰显出皇恩浩荡,这场婚礼必须得办得隆重盛大。
李舒窈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整天,李舒窈都没有离开锦绣堂,直到日落西山,丫鬟脚步无声地走进屋里,亮起昏黄的烛光。
在账本上落下最后一笔,李舒窈将手中毛笔放回笔山上,微微直起身子向后仰了仰头。
一旁的崔照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有些心疼地伸出手,想给她揉揉肩膀缓解一下。
但还没等她靠近,李舒窈就站了起来,“母亲,饭菜上来了。”
崔照君看了一眼门口,丫鬟正端着菜肴鱼贯而入,她没多想,收回手也站起身,道:“过去吃饭罢。”
靠墙一侧,四个丫鬟并排站着,手里捧着热水和干巾。
见到两人过来,便立刻有序上前。
李舒窈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干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的可以清晰看到手背上的青筋,与手中深色的布料形成鲜明对比。
正要动筷,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崔嬷嬷眼尖,第一个看清来人,连忙行礼,“老爷。”
屋里其他下人见状,也纷纷俯下身,恭敬唤道:“老爷。”
李舒窈回头,正准备起身,却被李正廉抬手制止。
崔照君一边舀汤一边说:“还以为你今天不回屋里用膳了。”
说着,她把盛好的鱼汤送到李舒窈的面前,让她先喝。
“先在这坐会,我已经让人去给你拿碗筷了。”
“嗯。”李正廉淡淡应着。
李舒窈看着送到面前的小碗,这碗鱼汤熬的很香,乳白色的汤色看的人食指大动。
崔照君开始催促她,“窈娘,一会凉了就腥了,快喝。”
“好,多谢母亲。”
本想等着大家一起,但崔照君一直催促,李舒窈不再迟疑,端起那碗鱼汤,用小勺小口小口送入口中。
丫鬟的动作很快,李舒窈的汤一半都还没喝完,便从伙房取了碗筷过来,同时还多装了几道菜摆上桌。
用过晚膳,李舒窈就打算回冷香榭,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正廉叫住,“窈娘,我听你母亲说你泡的茶很好,可否给为父也泡一回?”
“给长辈泡茶,本就是女儿的本分。”李舒窈不卑不亢地说着。
李正廉看着她,点了点头,率先走到右边放着整套茶具的长案前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
李正廉看着李舒窈的动作,缓缓开口:“今日礼部的赵大人过来,便是过了纳采和问吉这两道礼。”
“窈娘知道。”
蒙蒙水雾升腾,鲜嫩叶芽的细腻香气混杂着紫铜博山炉里的沉香,弥漫屋间。
李正廉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说到底,是家里亏欠了你良多。”
“父亲切莫这么说,窈娘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合该为李家分忧。”李舒窈安慰他。
李正廉向来不善言辞,良久,轻叹一声:“三兄妹里,就属你最听话懂事。”
李舒窈弯了弯杏眸,没多说什么,“父亲喝茶。”
等到李舒窈回到冷香榭时,早已月上中天。
夜风袭来,将李舒窈的裙摆轻轻拂起,竹露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朦胧月色将主仆二人的身影拉长。
刚一进院门,就看见荷风站在檐下,等着她们。
“夜里风大,奴婢熬了莲子百合羹,小姐可要来一碗?驱一驱凉意也有助于安神。”
晚膳才喝过鱼汤,此时李舒窈并不想喝,“不必了,去准备热水罢。”
“是。”荷风应道,安静退去。
李舒窈坐在屋内,阖上眸子,指腹缓缓抵住太阳穴。
半晌,李舒窈起身走进里间,竹露正在铺着床铺,看到她进来,停下手中的动作,唤道:“小姐。”
李舒窈颔首,随意道:“继续忙你的。”
一点点卸下头发上的钗环,最后一根固定用的发簪被取下,满头青丝柔软的顺着背脊滑下。
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眉如细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即便一身素衣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冷之意。
铺好床铺后,知晓自家主子的习惯,竹露没打算继续留在屋里,正要退下时,耳边响起李舒窈清冽悦耳的声音。
“一会你去小厨房,那里有荷风熬的莲子百合羹。”
她知道这丫头还没来得及吃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会荷风回来,让她再给你拿一盘糕点。”
惊喜来的突然,竹露有些发懵,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高兴道:“是!多谢小姐!”
“行了,下去罢。”
李舒窈沐浴完出来,借着半敞的轩窗,看到角落里的那间小屋。烛火荧荧,在窗纸上投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唇边勾起极淡的弧度,关好窗户,李舒窈趿鞋上榻,右手随意挥了下,屋内顿时漆黑一片,两边的床帐也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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