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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兵部的裴郎 ...

  •   马夫搬来马杌,对准车厢侧边的踏脚处放下。

      崔嬷嬷抬手叩响车壁,“夫人,咱们到了。”

      片刻,车帘晃动,张晚晴最先走出来,随后便是母女二人。

      放眼望去,不止她们,周围三三两两停了好几辆马车,随行的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家主子安稳落地。

      崔嬷嬷双手递过邀帖,待那面白无须的侍者打开细细检查确认无误后,叫来宫女,把人迎了进去。

      几人脚下不停,一路跟着引路的宫女走过长长的廊道,行于曲桥之上;穿过假山,脚下御池开满荷花,宽大的荷叶上零星散着几滴露水,空气里满是好闻的荷香。

      凌波殿是整个行宫最大的一座建筑,位置开阔,视野极佳。

      三人刚一进入右侧女席,便有人迎了上来,崔照君扬起笑容,与对方寒暄交谈。有母亲和嫂嫂在前面应付,李舒窈就只管在后面看着,偶尔别人提起,才会开口说上几句。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活络,直到一声尖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满室的喧嚣。

      “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低头下跪,“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

      得到贵妃首肯,众人这才敢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池畔荷花盛放,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今日这场荷花宴,只为共赏御池景色,诸位尽可随意闲谈游玩,无需固守严苛礼数。”

      “是——”

      话是这么说,但下面的人,却是没有一个敢放肆。

      她的目光扫过阶下坐着的人群,最后落到一处,开口道,“这位便是李首辅的孙女吧?”

      听到贵人点名,崔照君连忙拉起李舒窈站起身行礼,“回禀娘娘,正是小女。”

      刘贵妃点头,面上噙着一抹笑意,“走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崔照君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李舒窈从容自若,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随后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走到大殿中央,“臣女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

      “谢贵妃娘娘。”

      “早些年便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外寻医治病,如今身体如何了?”

      “幸得陛下与娘娘庇佑,臣女已无大碍。”

      刘贵妃看着下面站得笔直、不卑不亢的人,脸上笑意更深:“首辅真不愧为百官之首,不仅身兼太子少傅一职为陛下排忧解难,就连孙女也教导得如此聪慧通透。”

      她又对着下面的崔照君说道:“李夫人真是有福气,能得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儿,倒是叫本宫也心生羡慕。”

      崔照君心里一惊,嘴里连忙说道:“娘娘谬赞。”

      上京谁人不知,刘贵妃虽出身民间,但自入宫以来便盛宠不断,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连带着家中族亲都跟着一朝升天;唯一的遗憾,便是始终没能为陛下诞下皇嗣。

      是以,谁也不敢轻易在贵妃面前提起孩子的事,生怕触碰逆鳞。

      重新将目光投回李舒窈的身上,开口道:“你与本宫也算有缘,这对镯子是当年本宫刚进宫时,陛下赏赐的,如今本宫便将它们赏赐给你了。”

      说着,刘贵妃抬手褪下腕间那对成色极好的白玉绞丝镯,由身旁的掌事姑姑接过,走下台阶,递到李舒窈的面前。

      李舒窈看着面前递来的手镯,双手接过,随即跪下谢恩,“臣女叩谢贵妃娘娘赏赐!”

      刘贵妃笑着摆摆手,示意让她下去。

      回到座位上,那些从一开始便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或艳羡或探究,亦或者……是嫉妒。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手指抚上暖玉,脑海里思绪翻涌。

      李舒窈注意到上首原本端坐着的刘贵妃已经起身,她的面上一如既往,叫人看不出异样,可脚下稍微有些急促的步子却出卖了她。

      ……

      荷花宴向来便有采荷折莲赠予好友的传统。

      此时殿内的氛围已没有一开始贵妃进来时那般严肃冷凝,年长的夫人们留下吃酒谈笑,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陆续结伴,邀上自己的三五好友游园赏荷;更有才华出众者,当场便登上画舫,借着山水景色,开始吟诗作画。

      李舒窈坐在席间,听着崔照君与人交谈,手里捏着茶杯把玩。

      她撩起眼皮,看向对面,一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女映入眼帘,少女梳着时下流行的三绺头,双颊带着些婴儿肥,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点心,旁边坐着的妇人见状,倒了杯茶递到少女嘴边,另一只手则不断地轻拍她的后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慈爱。

      李舒窈微微侧了下脸,开口问张晚晴:“那是哪家的小姐?”

      张晚晴眯了眯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中军右都督的夫人和女儿 。”

      “你说的中军右都督,是裴家的那位吗。”

      “你莫不是糊涂了,整个大昭,姓裴且做到中军都督这位置的,除了当年随陛下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裴伯宇将军,还能有谁?”张晚晴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她的眉心,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李舒窈不在意嫂嫂的玩笑打趣,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听说裴将军不止一个女儿。”

      “对,裴将军与其夫人膝下共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名唤裴晏清,女儿叫做裴明悦。”张晚晴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裴公子倒不是一般人,明明可以凭借父辈攒下的基业,日后子承父业,却偏要报名参加科举,走了文官的路子。”

      “文官?”李舒窈来了几分兴致,“那后来呢?”

      “裴将军当然被气得不轻,听说都已经打点好,准备送长子去边疆历练一番。没成想,裴公子竟闹了这样一出。”

      张晚晴继续道:“裴公子自己也争气,他和你大哥做过一年同窗,后来一路顺利考进殿试,由陛下钦点探花,指派到兵部担任职方清吏司郎中一职,这事才算翻篇。”

      李舒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葱白手指捻起一块荷花酥放入嘴里,咬了两口便觉发腻,从腰间取过锦帕,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擦去指腹上沾到的酥皮。端起茶杯,苦涩的茶汤入喉,将原本粘腻的不适散去些许。

      李舒窈眼睫轻扬,觉得有些百无聊赖,周围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贵妇人,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那些个家长里短,让人听得昏昏欲睡。

      随意扯了个借口,李舒窈出了凌波殿,打算悄悄找个地方眯一会儿打发时间,等宴席快要结束时再回去。

      她沿着进来时走过的曲桥回到假山前。

      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座假山上有一处供人休息的观景亭,但由于位置有些偏僻,加上这些贵女们皆是盛装出席,个个裙摆曳地,实在不宜爬山,便鲜少有人踏足。

      现在倒是便宜了她。

      李舒窈正打算上去,迎面撞上一对年轻男女从假山内的洞府走出来。

      男人一身烟灰暗纹圆领大袖袍,宽袖垂坠如云,腰间仅系一根素色丝绦,绦下坠有珠玉流苏;视线缓缓上移,一双沉敛的丹凤眼好似利刃出鞘般,目视前方。

      而他身旁的少女,是裴明悦。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走得如此亲近的,只有家中亲人。

      脑海里响起张晚晴曾说过的话,不难猜到,眼前这人便是——

      裴家长子、兵部职方清吏司五品郎中。

      裴晏清。

      李舒窈垂下眸子,掩住眼底思绪,双手交叠搭在腹前,对着两人微微福了福身子,对方同样双手作揖回礼。

      李舒窈侧身绕过两人,步履轻盈地走上假山。

      裴晏清收回目光,一旁的裴明悦还在叽叽喳喳嚷着,“那个谢瑶,太让人讨厌了!本小姐今天一定要赢!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他面无表情抽回自己的胳膊,声音低沉,警告道:“别惹事,回母亲那里去,莫要再跟着我。”

      说罢,便准备离开此地。

      “诶,你还没答应我呢,不许走!”裴明悦顿时急了,一下跑到裴晏清的对面,堵住他的去路。

      裴晏清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可他周身的肃穆之气却压得裴明悦大气不敢出。

      裴明悦攥紧双手,抬起小鹿般湿漉漉的眸子,悄悄看向她哥,半晌,才嗫嚅着开口道:“我和谢瑶打赌比赛投壶,要是我赢了,她就得当众给我赔礼道歉,并且承认自己眼拙,以后不管在哪里见到我都低我一头,反之则她赢的话……”

      裴晏清并不打算插手,在他看来,着就是小孩之间的小打小闹。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少女,冷声道:“裴明悦,这赌约难道不是你自己应下的?”

      “要不是谢瑶故意激我,我也不会……”不会脑子一热当场就应下了。

      裴明悦心里其实也后悔得紧,但身为裴家大小姐,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退缩半步,至于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所以从应下谢瑶的赌约开始,裴明悦便马不停蹄地来搬救兵了。

      只是这救兵,明显不配合裴大小姐的安排。

      “既然是你自己应下的,不论输赢,都该有承担后果的准备。”裴晏清毫不留情地开口,“这事你自己解决,我不会帮你,不许用那些旁门左道的法子,要是让我知道。”

      裴晏清没再说下去,但裴明悦心里很清楚,被吓得一哆嗦,怯怯地道:“不,不会的。”

      裴晏清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立马站直了身体,连忙往旁边靠了过去,让出一条道来。

      等到人走出去老远,裴明悦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她一只手撑在假山上,一只手则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好一会,裴明悦缓过劲头来,可一想到马上就要开始的投壶比赛,心里就止不住的着急上火。

      裴明悦朝地上狠狠一跺脚,思来想去,却没有任何的头绪,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贝齿轻咬唇瓣,眼眶泛红,眼底慢慢涌出水意,正扯着袖子哭得伤心,却听见有人在笑。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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