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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你终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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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道惊雷响彻天际,瞬间照亮了林中的光景。
周遭尸横遍野,原本的黄土早已被鲜血浸成刺目的红。
“是那逆贼派你来的吧!”男人靠着树干不断地喘着粗气,粗粝的脸上一片潮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男人左手紧捂着腹部,依旧挡不住鲜血汩汩地往外冒,而他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紧握手中的横刀。
这人眼底一片无机质的莫然,光洁的面具上全是杀人时鲜血喷溅的痕迹,左臂诡异的垂下来,透过肩颈依稀能看到里面混合着血色的骨头,明明伤势极重,可他却像丝毫察觉不到似的,径直一步步走来,整个人宛如厉鬼。
男人一声暴喝,大刀扬起,狠狠劈下,带起的刀气掀动满地雨水。
“铮!”
面前这人身形一动,右手持剑往身前一横,手背青筋爆出,硬生生抗下男人致命一击。
大刀死死地压着伤处,鲜血不断涌出。原本无力的左臂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一刀狠狠插进男人脖颈,男人下意识捂住不断喷血的脖颈,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三七抬腿将人踢开,失去支撑的男人轰然倒地,气息微弱,嘴角吐出血沫,布满血丝的眼睛尽是不甘。
“悖…悖逆……之徒,当为天下所诛!陛下绝不……”不等他说完,便被毫不留情地砍下头颅。
雨越发的大了起来。
三七坐在一处树干底下,自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看也没看直接对着受伤最重的左肩倒下去,刚撒上去的药粉很快便被血水冲走,三七也不管,自顾自的包扎起来。
随即,起身走向旁边早已气绝的男人,从他怀里摸索片刻,一封染血的密折出现在手中,三七从尸体上随意撕下一块布,包着那颗不愿阖上眸子的头转身朝着林子外围走去。
……
“怎的还不见二郎他们,莫不是路上出了岔子?”安静的空气里,一道声音响起。
素来端庄持重的面容此时隐隐透出一丝焦急,搭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的绞在一块,对着其实她看不到的大门方向翘首以盼。
“母亲莫要太过着急。”一个年轻女声安抚道:“二郎知晓您思念窈娘,特地派了贴身小斯提前回来传话,说是已经进入上京地界了,不久便可归家。”说话的是李家长孙媳妇,张晚晴。
而堂屋中上首端坐着的妇人乃当朝左副都御史夫人,李家当家主母。
许是儿媳的安抚有效,又或者是马上要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崔照君按捺住心情,“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刚落,下人的通传声就一下下地穿过庭院,来到堂屋。
“二公子和大小姐归家了!”
“二公子和大小姐归家了!”
“二公子和大小姐归家了!”
听到声响,崔照君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向外走去,张晚晴亦扶着她的手臂陪同前往,丫鬟婆子紧随其后。
等到一群人走到大门口时,就看到二公子李时昀正站在马车一侧,朝着车厢内伸出手,像是在等谁。接着就见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车帘,从里躬身走出一个年轻女子,搭着李时昀的手,提起裙摆缓步走下马车。
李舒窈刚刚站定,双手便被人紧紧攥住。
崔照君面色难掩激动,眼底水光浮现,哽咽道:“窈娘,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安好。”因手被人抓着,李舒窈只好双腿微曲,简单的行了个礼。
这声阔别十年的‘母亲’一出口,崔照君的眼泪再也收不住,泪珠子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舒窈一时无措,手忙脚乱的安慰崔照君:“都是女儿不好,一回家就惹得母亲落泪。母亲放心,药老一直对我很好,哥哥们也时常来看我,女儿这些年过的都很好,母亲莫要再哭了。”
知道崔照君想听什么,李舒窈上来就把这些年的经历都一一说给母亲知晓,好叫她安心。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崔照君泪落得更凶了。
李舒窈:“……“
李舒窈只好转头看向李时昀,李时昀会意,上前解围,“好了好了,母亲您可别再哭了,这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窈娘对您做了什么呢。”
崔照君抬着泪眼嗔了他一眼:“你个不着调的,瞎说什么呢。”
李时昀“嘿嘿”一笑:“咱们快进去吧,这一路上跋山涉水的,我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没事,只是苦了窈娘,怕是早就累坏了。”
“怪我怪我,一时情绪激动竟忘了这事。”这一通打岔,崔照君终于是止住了眼泪,牵着李舒窈就要往里走,可紧接着她就摸到女儿手心那不均匀的凸起,脚步一顿:“这……”
察觉到崔照君的目光,李舒窈稍稍拉了一下衣袖,云淡风轻道:“我在药王谷的时候,经常随着药老上山采药,有时需拽着藤蔓借力往上爬,时间久了就这样了,不碍事的。”
听到这话,崔照君眼中心疼更甚,“孩子,你受苦了!”
眼瞧着面前的人儿又要落泪,李舒窈赶紧打断:“母亲,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屋吧。”
待众人进屋落座,已是一炷香以后了。
丫鬟依次上前安静的摆上茶水点心。
张晚晴说道:“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也该饿了,委屈窈娘和二郎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待晚间父亲与砚臣下值回来,我们再开席。”
砚臣,是大哥的表字。
“多谢嫂嫂。”李舒窈面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方才进来的路上就听崔照君介绍,两人也在门口打了照面,知道面前这个姿容端丽的女子就是她大哥两年前迎进门的夫人。
李时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上好的白毫银针,入口鲜爽清甜,毫香清雅,开口问道:“母亲,怎的不见祖父?”
“你祖父从用过午膳后便一直在书房与故吏议事,现在还没出来呢。”
崔照君看着李舒窈,声音带了一丝疑惑:“窈娘,我记得当年你离家时带了一个丫头随身伺候着,怎么……”
被点到名的李舒窈一愣,似是在回忆,过了一会才慢慢地开口道:“母亲说的是素心吧,素心姐姐年长我三岁,早就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实在不忍心让她一直留在身边白白蹉跎了岁月,恰好她与山脚下村庄的一位郎君情投意合,女儿便做主成全了二人,还望母亲莫要怪罪。”
大昭律例,女子年满十八,男子年满二十,便可男婚女聘。
“那是你的人,身契也在你自个儿手上,怎么处置都由你说了算。”崔照君连忙道,怕女儿多想又补了一句:“只是苦了你了,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转头又看了李时昀一眼。“你这个当哥哥的也是,去了那么多回,怎么一次也不见你提起?我好想法子给你妹妹再安排个贴心的过去。”
李时昀挨了训,讪讪地道:“我的妹妹我当然心疼了,这不是窈娘不让嘛……”
一旁的李舒窈看着这场面,眉眼弯弯不由一笑,想起刚才李时昀的仗义,李舒窈非常有良心地把她哥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您看我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您面前? 药老他老人家也说呢,多找点事做挺好的,对强身健体也有很大的帮助,否则现在走两步就得喘。况且我是去治病的,人多了反倒不好。”
看着兄妹两一唱一和,崔照君无奈地摇摇头,叹息。
说起来,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李舒窈六岁那年,吏部尚书家的孙子周岁宴,崔照君带着女儿前去赴宴,宴席进行到一半,不知怎的,一直乖乖待在身边的李舒窈竟不知所踪。找到时,人已跌进飘雪的塘里快要沉了下去。
等到把人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各种名贵药材像水一样流进李府,甚至宫里的御医都叫李老太爷请来几位,好在老天垂怜,李舒窈活了下来。
只是自此以后身体就一落千丈,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半条命去,就这样大病小病不断,李舒窈拖着瘦弱的身子熬到了八岁。
即使李舒窈每天都喝着珍稀药材熬成的汤药,以及家人无微不至的关照,即便崔照君每日都虔诚的向佛祖跪拜祈祷。
上天赐下的好运终有耗尽的时候。
李舒窈病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药都喝不下,宫中也来了御医瞧过,可一看李舒窈的模样,对着李老太爷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
所有人都说李舒窈不行了,只有崔照君不信,她舍不得。
那段时日,她四处求医,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辛苦没有白费,终于让她打听到了药王谷,崔照君大喜过望。可药老从不轻易出谷,答应救人却不愿意来上京,崔照君便带着女儿亲自前往药王谷求医。
然她身为一家主母,府里还有太多的事要她回去处理,且身为朝廷命妇,无法停留太久。心中纵然万般不舍,却也只好留下李舒窈一人独自在药王谷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