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初秋的清晨 ...
-
初秋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微凉的风掠过三中的香樟树梢，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早读的教室。
天色是清淡的雾蓝色，晨间的阳光很柔，浅浅铺在整齐的课桌上。全校的早读声整齐响亮，朗朗书声填满整栋教学楼，空气里满是少年干净、鲜活的晨间气息。
这是清晨七点二十分，一日最清醒的时刻。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犯困。
包括黎深。
他脊背坐得笔直，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的字里行间，眼神清亮，意识清醒，没有半点熬夜疲惫的倦意。
可身体，率先不受控制地失控了。
第一声哈欠，毫无征兆地漫了出来。
声音很轻，混在四周此起彼伏的读书声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黎深指尖猛地一紧，指节瞬间绷直。
他立刻垂眼，装作低头看书的模样，掩住唇角的动作，肩膀下意识绷紧。
从半年前开始，他的身体多出了一种旁人绝不可能理解的怪病。
只在清晨发作。
每天早上，必定毫无缘由、无法自控地接连打出三次哈欠。和困倦无关，和疲惫无关，和熬夜无关，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无法解释的奇特症状。
医院给出的名字简单直白——哈气症。
更诡异、也更残忍的是唯一的解法。
唯有双向的爱意告白，或是彼此的亲吻，才能彻底平息当日的症状。
这个秘密，黎深藏了整整半年，烂在心底，无人知晓。
也不敢让人知晓。
尤其是江愿。
黎深的视线极其轻微地往前挪了一寸，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
江愿坐在前排，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握着课本的手指干净修长。晨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跟着全班的节奏低声朗读，声音清润好听，藏在嘈杂的早读声里，格外突出。
黎深喜欢江愿，是整整两年的单向暗恋。
是只敢偷看、不敢靠近、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
他们只是普通同班同学，偶尔讲题，偶尔擦肩，客气又疏离。仅此而已。
黎深从来不敢妄想双向奔赴，更不敢妄想自己藏在心底的人，会成为救赎自己怪病的唯一解药。
第二声哈欠，紧跟着再次袭来。
这次的力道更沉，胸腔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发闷，喉咙微微发酸，生理性的酸涩缠上来，让他呼吸微滞。
他死死抿住唇，低头抵着书页，强行压下所有失态。
周围所有人都在认真早读，朝气蓬勃，唯独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被一场无解的怪病困住。
别人晨起是清醒、是朝气、是崭新的一天。
他的晨起，是准时降临的煎熬。
早读过半，教室里的读书声依旧整齐。
就在黎深竭力克制、试图稳住气息的时候，第三声哈欠，彻底冲破了所有忍耐。
绵长清晰的一声，再也藏不住。
短短晨间二十分钟，三次症状，全数发作完毕。
没有解药，没有慰藉，没有任何可以平息不适感的方式。
一股空荡荡的慌乱感瞬间席卷全身，心底像是被掏空了一块，沉闷、酸涩、焦躁层层叠叠压下来，让人心神不宁。
黎深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面上平静无波，无人看出异常。
前排的江愿，依旧安静读着书，没有回头，没有察觉。
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晨间早读。
只有黎深清楚，自己的身体，又一次被隐秘的病症牢牢桎梏。
为什么偏偏是早上？
为什么偏偏是三次？
为什么唯一的解药，是他求而不得、只能悄悄暗恋的人？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底，没有答案。
早读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朗朗书声骤然停歇，教室瞬间变得喧闹。
同学们纷纷放下课本，抬手揉肩、喝水、互相说笑，晨间的安静被彻底打破。
江愿这时才轻轻转过身子，手里拿着一张刚整理好的英语单词清单，目光自然地落向黎深的方向。
他的视线很淡，语气温和如常：“黎深，你昨天问的单词，我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少年的声音清润干净，带着晨间独有的温柔气息，近距离落在耳畔。
黎深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近距离的对视，清淡的皂角气息，温柔的眉眼，是他贪恋了两年的模样。
他轻轻点头，声音微哑：“好。”
江愿俯身，将纸张递过来。
动作自然又克制，温柔又疏离，和对待普通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可没人知道，就在这短短几秒的靠近里，江愿垂下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留意。
他今早，其实看见了。
看见了黎深低头隐忍的模样，看见了他压不住的三次哈欠，看见了他晨间明明清醒、却频频失态的反常。
从很早之前，江愿就发现了黎深的奇怪。
只在早上，只在早读时分，总会不受控制地打哈欠。
不困、不累、毫无缘由。
这件奇特、诡异、无法解释的小事，被江愿悄悄记了很久，藏在心底，从未问过。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疑惑。
他不说，更不代表他无动于衷。
喧闹的教室里，两人短暂的对视转瞬即逝。
江愿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前排，神色依旧平静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黎深捏着那张薄薄的单词纸，指尖微微发凉。
他依旧以为，这场心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依旧以为，这场诡异的晨间怪病，会永远无解，日复一日折磨他。
可他不知道。
从今天这场晨间的三次哈欠开始，
无人知晓的隐秘病症、藏了两年的单向暗恋、少年刻意隐藏的目光，
即将牵扯出一连串无法预料、颠覆所有现状的奇特剧情。
无人看透的双向隐忍，无人知晓的病症羁绊，即将彻底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