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之恋》苏木离

1、绿皮火车 不知道每个

　　人生总有那么一个地方，那么一个人，让你魂牵梦绕，念念不忘，我们总是会因为一个人而想念一座城。

　　转眼间，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青春和爱情。

　　我们每个人的青春里，是不是都有过那么一段想要彻底燃烧的岁月，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不顾一切，最后却不得不遗憾收场。

　　自从遇见江荀以后，淮芃就强烈地体会了这种感受，这都是毫无预兆的，让她蓦然身陷其中。甚至过去很多年以后，她也依然没有办法从其中抽身出来。

　　那年，她十九岁。

　　拿到江洲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她是兴奋的，拽着通知书久久没有松手，父母也为她感到骄傲。

　　她出生在黔省的一个小县城里，家庭条件不算很好，周围的同龄人大多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特别是女孩子，老人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还不如早早出去挣钱养家，因为家里的弟弟还要读书。她也时常听别人讨论，说她家经济并不宽裕，她的父母肯定会让她出去打工挣钱供养弟弟。

　　可不得不说，在那个年代普遍多孩的家庭，女孩是不受重视的，甚至有很多女孩，一出生就被家里送走了。

　　可她是幸运的，妈妈总是告诉她，女孩子要多读书，将来才能走出这座大山，去看外面的世界。

　　那时候资源并不丰富，爸爸妈妈为了供他她读书，费尽了心思。

　　那时候的小县城，女孩子能成为一个医生，无论对她，还是对家庭来说，都是一个非常体面的工作。

　　很快便迎来开学的日子，淮芃第一次离开家，坐上火车，她手里拽着那张硬座车票，手心里不自觉有些湿润了。车票是粉色的，纸张很厚实，握在手里就像一张小额钞票。

　　爸爸帮她把行李送到车站，一个蛇皮袋子装着两床棉被，还有一个布袋子装着她的衣物，她背着双肩包，包里放着录取通知书和她要交学费的现金——现金缝在内衣暗袋里。

　　候车大厅的气味扑面而来，泡面味、汗味、空气中还有一股柑橘的味道，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实在有些刺鼻。淮芃深吸了一口气，但她立马就后悔了，赶紧憋住。

　　很快，火车进站，绿皮火车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老站台虽不高，但上车还是要跨步上去。

　　站台上卖熟玉米和茶叶蛋的小贩大声吆喝，小贩一吆喝，就是一串典型的黔地方言。

　　车厢内的蓝色塑料座椅，看起来硬邦邦的，已经磨得发了白，不过看起来还算干净。过道里堆满了蛇皮袋子、还有竹编背篓。有人直接坐在过道的小折叠椅上。靠窗的位置，淮芃把包搁上去占了坐。

　　对面的老太太正从红色塑料袋里掏茶叶蛋，递了一个给淮芃，她虽没接，但也礼貌的表示了感谢。

　　这时，火车开始慢悠悠地、不情愿地往前挪动了一下，停住……再挪，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火车“启动”了，问了旁边的人，才确定火车确实移动着。

　　她看着窗外的稻田和黔地群山开始向后移动着，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田野和群山一次性地铺在眼前。

　　每经过一个站，广播里都会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般。

　　黔地地势山多，天然的喀斯特地貌，群山很多，所以隧道也相当的多。每次火车一进隧道，车厢里的灯就齐刷刷地亮了。车窗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淮芃看到自己的脸印在里面，显得有些变形，赶紧把脸移开。

　　售货员推着小吃车，吆喝声来回穿梭在车厢里：“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除此之外，还有泡面、火腿肠等，好多淮芃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

　　车厢里就像一口沸腾的铁锅，靠窗的几个男人把帆布包铺在桌上搭建了个临时牌桌，扑克牌甩得啪啪作响，赢了的扯着嗓子喊，输了的挠头重来。

　　过道上几个小孩追着跑，一个举着半根火腿肠往前冲，另一个趿拉着拖鞋在后面撵着，鞋底拍在地上啪嗒啪嗒响。母亲们在后面追着喊：“慢点”，声音刚出口，就被嘈杂声吞没了。

　　淮芃好奇地盯着车厢连接处那扇晃来晃去的铁门，总觉得只要伸手推开它，就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

　　她心里充斥着不安，许是第一次出远门的缘故。每当火车减速，她总要反复检查核对自己手里的车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坐过了站。

　　火车穿过岚江峡谷，紧贴着悬崖，岚江嵌在两山之间，江面侵在山影中，幽深绵长，顺着山谷隐入薄雾中，江水深不见底。

　　通过青垭隧道的时候，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着。许是起得太早，此时淮芃只觉得眼皮开始打架，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过了许久，她被一阵杂乱声和广播声吵醒了，已到了渝城。因云溪市并无直达江州的火车，所以她需要先乘坐火车到达渝城，再转汽车前往江州。

　　下了火车，渝城的热浪就像一堵墙，迎面拍了过来，书包带子贴在汗湿的肩膀上。衣服后背那一块已完全湿透黏在了皮肉上。

　　好在火车站离汽车站很近，步行大概50米左右。

　　车站大厅里，泡面味、汗味、汽油味交织在一起，广播里的女声滋滋啦啦地喊着：“江洲、江洲，准备上车啦。”

　　大概是开学季的原因，车站里人特别多，大多都是学生模样的人。售票窗口排了长长的队伍，售票员从手里一摞窄窄的手撕票里，顺着里程撕了一张递到淮芃手里。票是热乎乎的，像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一样。纸张很薄，小小的一张，上面印着“渝城——江洲，票价：38元。”她把票拽到手里一直拽到上车。

　　大巴车停在门口，车身绿白相间，前挡风玻璃后面摆着一排小摆件，歪歪扭扭地晃着。车门开着，售票员站在踏板上来回喊着：“江洲、江洲的上车啦，人来齐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