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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局中局 局中局,假 ...


  •   慕江猛地转身,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厚重的榆木门被从外面闩得死死的,连半条缝隙都透不进来,手指用力拍上去,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纹丝不动。
      眼角的余光扫过窗棂,糊窗的明纸被刀尖挑开几个小口子,几双带着煞气的眼睛在窗外一闪而过,明晃晃的钢刀映着廊下的灯笼,冷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刀影。

      张怀安的声音隔着门板慢悠悠传进来,带着点阴恻恻的笑意,像蛇的信子蹭过人的后颈:“沈夫人,我在这书房外面,等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以为我府里的下人迷香一熏就全倒了?你今天跨进这个门,就别想再站着走出去。”

      慕江握着短刃的指尖紧了紧,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前几日她从线人手里拿到的“赏花宴当日张怀安会在前院陪客,书房无人值守,密信就放在紫檀木柜里”的线索,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查到的消息,是张怀安故意放出来引她上钩的饵。
      他早就查到了这三年来一直在暗中翻查当年军粮案的人是她和沈晰尘,甚至连他们打算借着赏花宴混进府找证据的计划都摸得一清二楚,故意把假消息递到她手里,布下这个天罗地网,就等着她主动钻进书房这个死胡同里。

      窗外的护院脚步慢慢往门口围拢,甲叶碰撞的轻响隔着门板传进来,只要张怀安一声令下,下一秒这扇门就会被直接撞开。
      慕江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短刃悄悄塞回袖中,转身走到门边,后背轻轻贴在门板上,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颤巍巍的哭腔,像真的被这阵仗吓慌了的贵夫人:“张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刚才在后院逛得头晕,走着走着就迷了路,不小心撞进你的书房里来了。你快叫人把锁打开放我出去,不然我相公在前面找不到我,该急得四处找人了,到时候闹得满府宾客都看见,多不好看呀。”

      她刻意把声音放得软而娇,像个半点不懂朝堂纷争、只惦记着自家相公的普通女子,半分查案的锋芒都没露出来。

      门外的张怀安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的一声冷笑起来,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渗进门板:“你相公?你还指望沈晰尘来救你?我在他刚才喝的那杯接风酒里,下了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软筋散,药性三个时辰之内解不开,现在他早就软着身子倒在前院的酒席上了,身边的暗卫也被我的人悄悄引去了侧院,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谁还能来管你?”

      慕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早上出门前还特意叮嘱过沈晰尘,宴席上的酒水要多留个心眼,可张怀安毕竟是当朝尚书,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设下的圈套肯定不止一层。
      普通的迷药和毒,沈晰尘凭借深厚的内力就能逼出来,可软筋散是专门针对习武之人的药性,能封住全身的经脉内力,就算他武功再高,一旦中招,也跟普通的书生没什么两样。

      她不敢再往下想,快速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梨花木书架、书桌下的暗格、甚至连地砖的缝隙她都飞快扫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了房梁上那盏垂下来的琉璃宫灯上。
      宫灯的挂钩旁边,木梁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边缘的木纹和周围的新漆格格不入,是被人撬动过的痕迹。

      慕江小时候跟着父亲在边关的军营里长大,父亲当年为了存放密信,特意在军帐的房梁上做过一模一样的暗格,她小时候还踩着凳子爬上去,把父亲的兵符藏在里面捉弄过他。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往后退了两步,脚尖点地,踩着书桌的边缘纵身往上一跃,指尖刚好勾住那道松动的缺口。
      木质的暗格盖板“咔哒”一声被她撬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暗器,反而安安稳稳躺着一叠用油纸包好的信件。

      她把油纸拆开,最上面那本就是他们找了整整三年的半本密信,剩下的一叠全是当年张怀安和敌国往来的亲笔信件,每一封上都盖着他私刻的小印,连当年怎么安排张月儿混进军营、怎么传递军粮路线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慕江的指尖捏着那叠还带着点暗格灰尘的信纸,胸口堵了三年的那股郁气终于散了大半,她把所有信件都仔细塞进怀里的暗袋里,刚要转身想办法找别的出路,门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刀剑相撞的脆响。

      金属碰撞的锐音刺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护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围在窗外的脚步声乱成了一锅粥,甲叶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慌慌张张往院门口涌。
      慕江还没反应过来,熟悉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沈晰尘的声音带着点微喘,耳尖的气息还没平复:“慕江?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瞬间落回了实处,慕江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立刻从袖口里摸出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尖插进门锁的缝隙里,手腕轻轻转了两下,那把厚重的铜锁“咔哒”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她伸手拉开门,午后的阳光顺着门口涌进来,沈晰尘站在门槛外,玄色的前襟上沾了一点溅上来的血珠,发冠歪了半分,眼底翻涌着没藏住的后怕,看见她完完整整站在门里,悬着的那口气才彻底松下来。

      他刚才在前院的酒席上,端起酒杯的瞬间就闻见了酒水里不对劲的药味,不动声色把酒悄悄倒在了袖口里,假装中毒浑身发软倒在地上,等张怀安的大半人手都被派去围堵暗卫、又全部聚到书房外面等着抓慕江的时候,他才骤然发难,凭着一身硬功夫直接放倒了身边看守他的几个护院,带着藏在府外的暗卫直接冲向西跨院,一路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冲破了防线。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沈晰尘伸手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指尖落在她胳膊上之前旧伤的绷带处,看见绷带安安稳稳没有裂开,确定她没有被人伤到,才彻底放下心来。

      慕江看着他眼底还没褪去的红血丝,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从怀里把那叠用油纸包好的密信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底的光亮得像落了星星:“我不仅没事,还把你找了三年的东西全找到了。刚才紫檀木柜子里放的是张怀安亲女儿的牌位,那个泄露军粮位置的细作张月儿,根本不是什么孤女,是他藏在暗处的亲生女儿。现在人证物证都齐了,他就算长十张嘴,也赖不掉当年通敌害死十万边军的罪名。”

      沈晰尘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叠带着暗格灰尘的信纸上,紧绷了三年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直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全是她身上熟悉的牡丹香气。
      旁边的暗卫们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张怀安从廊下走过,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张尚书此刻头发散乱,官袍被刀剑划开了好几个口子,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暗卫们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脚步放得轻之又轻,生怕打扰到自家将军和夫人,快步就把人押出了西院。

      等他们把所有后续的收尾事情处理完,带着证据离开张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暮春的晚风带着亳州城街头槐花的香气,吹进马车的窗子里,慕江靠在沈晰尘身边,就着车厢里跳动的烛火,一页一页翻着手里完整的密信,指尖慢慢划过最后一页,忽然皱起了眉。
      她的指尖停在密信末尾处一个用朱砂写的名字上,墨迹旧得发暗,却清清楚楚,写的是当朝太子的名讳。

      沈晰尘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敛了下去,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查了整整三年,一路从当年的运粮官查到张怀安,一直以为这通敌案的主谋不过是几个贪生怕死、收了敌国好处的朝中官员,怎么也没想到,藏在所有事情背后的最大靠山,居然是当朝的储君。

      这件事的分量瞬间重得压人。
      太子是当朝皇后的嫡子,在东宫稳坐了十几年,手里握着不少暗中培养的势力,连朝堂上大半的文官都站在他那边,他们现在手里的这点证据,一旦递上去,就相当于直接和整个东宫势力宣战,稍有不慎,不止他们两个人要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连那些当年死在边关的将士的名声,都可能被彻底翻案抹黑。

      慕江抬起头,撞进沈晰尘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她伸出手,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用力,和他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她的指尖还带着点翻信纸沾到的墨香,声音稳稳的,没有半分退缩:“别怕,不管他是太子还是谁,当年那十万埋在边关冰天雪地里的将士,不能就这么白死。欠了他们的血债,我们必须一笔一笔,让他全部还回来。”

      沈晰尘反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薄茧,力道稳得像山,半点动摇都没有。他查了三年,忍了三年,从边关的累累尸骨里爬回京城,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现在身边站着慕江,他们手里握着全部的证据,哪怕对面是储君之位,是整个东宫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也半分不会退。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轻的声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整个京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沈晰尘把慕江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指尖轻轻替她拂掉落在发间的一点牡丹花瓣。
      他知道,从他们看见那个名字的这一刻起,他们要走的路,再也不是查几个贪官的简单案子,是要把遮在朝堂上空的那片黑幕,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看着慕江眼底亮起来的、半点都不畏惧的光,心里没有半分慌乱。
      反正从当年在边关的军营里,两个半大的孩子躲在粮草堆里说要一起查清真相的那天起,他们就从来都是同路人。
      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就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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