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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夜   夜色静 ...

  •   温杳其实早已做好了嫁过来被所有人冷漠对待的准备。
      毕竟她和谢叙深没有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故事,甚至正式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寥寥几面,一纸婚书,她就成了谢叙深的妻子。
      在她提前脑补出的婚后剧本里,大概就是相敬如“冰”。
      同在一个屋檐下,客气疏离,各过各的生活,白天碰面点头问好,夜晚分房而居。
      又过了半小时,室内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轻浅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在偌大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温杳正坐在床沿出神,脑海里还在回想白天婚礼上的种种片段,听见声响才猛地回过神,轻轻应声:“请进。”
      房门被缓缓推开,夜里山间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顺着门缝溜进来,拂动窗边轻薄的纱帘,轻轻晃荡。
      谢叙深已经换下了白日隆重正式的西装,那一身矜贵逼人的礼服被收进衣帽间,此刻身上穿着一件纯黑宽松的家居衬衣,面料柔软贴身。
      他的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腕骨轮廓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皙,手腕处浅浅浮着青色血管。
      往日出席各类场合,总是一丝不苟全部向后梳拢的刘海,此刻随意散落下来几缕,柔软地垂在额前,将他原本锋利冷硬的眉眼柔和大半。
      “还没休息?”他淡淡开口嗓音磁性而沙哑。
      温杳从床边直起身,背脊微微坐直,乖巧地点头,眼底干净坦荡,没有躲闪扭捏:“刚换了鞋子,舒服多了。谢谢你。”
      这句话她发自内心。今晚从婚礼现场离开,一路回到半山别墅,很多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都被谢叙深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替她挡掉那些繁文缛节,察觉到她被高跟鞋磨伤,便提前吩咐管家备好柔软的居家拖鞋,还有治疗磨伤的防磨药膏。
      谢叙深目光极轻地扫过她脚上那双浅灰色柔软棉拖鞋,视线停留不过半秒,便不动声色移开,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应该的。”
      他抬步走向卧室另一侧的独立衣帽间,地面铺着厚密的羊绒地毯,消去了脚步声。
      他动作自然从容,低头慢条斯理整理随手脱下来的外衣、袖扣,还有婚礼上佩戴过的腕表,一件件归置妥当。
      这间主卧宽敞奢华,整体是低饱和度的极简风格,布局通透开阔。两米宽的双人床摆在房间中央,床垫柔软厚实。
      温杳坐在柔软的床沿,目光落在他清挺利落的背影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傍晚在楼下客厅,自己脑子一热,脱口答应和他同住一间主卧的画面。
      明明是自己亲口应下的决定,可此刻真的身处同一个卧室,看着同一个即将要睡上去的大床,心底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为什么会有点不好意思。
      她指尖无意识绞了绞身侧的床单布料,轻轻咳了一声,以此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自在。
      与其任由气氛慢慢变得尴尬,不如把话摊开讲清楚。“谢先生。”
      谢叙深整理衣物的动作微顿,高大的身形停在衣帽间门口,侧脸的轮廓隐在柔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没有回头,就安安静静等她把话说完。
      “虽然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今晚也睡同一张床。”温杳睁着一双亮晶晶圆溜溜的眼睛,抬着头认认真真跟他说话,“但是以后你睡左边,我睡右边,我们互不打扰,各自安分睡觉。不越界,不随便触碰对方,可以吗。”
      提前把规矩摆在明面上,大家心里都有底,往后相处才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与难堪。
      谢叙深侧过头看向她。
      暖融融的夜灯光落在女孩白皙细腻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小片阴影。她一本正经谈判的模样,软乎乎的,眼底却透着的笃定。
      他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藏得极深,连唇角弧度都未曾扬起,仅仅在漆黑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片刻,他沉声答应:“可以。”
      没有反驳,完完全全尊重她的底线和分寸。
      得到确定答复,温杳瞬间彻底安心,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原地,眉眼立刻舒展开,露出一点浅浅的、满意的小表情,语气也跟着轻松下来:“那就好。”
      说完,她十分自然地抬手示意卫浴间的方向,丝毫不见拘谨,俨然一副大方招待同住室友的模样:“那你先去洗漱吧。”
      谢叙深眸底那一点细碎的温柔又深了几分,没有再多言语,微微颔首,转身抬脚走进卫浴间。
      磨砂玻璃门轻轻合上,将两道身影隔断,只余下里头潺潺流水的轻响,淅淅沥沥,水流声不大。
      温杳晃了晃悬空的纤细小腿,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厚实的地毯,指尖轻轻蹭过身下柔软顺滑的床品。
      她曾经无数次预想过今晚。以为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开篇必定是冰冷尴尬,处处拘谨煎熬,两个人相对无言,空气里全是难言的窘迫。
      可真正相处下来,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目前看来,谢叙深虽然看着冷,但是很尊重她。心思甚至比她以为的要细腻很多。
      十几分钟后,卫浴间里面的水声缓缓停歇,门板被从里面拉开。
      谢叙深洗漱完毕走出来,额前几缕发丝被水汽濡湿,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前。周身褪去了晚宴上的香水味道,只剩下清淡干净的沐浴露香气,裹挟着浴室带出来湿润的空气。
      他没有立刻走到床边上床歇息,目光淡淡一瞥,落在她脚踝那一块依旧泛着淡红的皮肤,随后抬手,自然拿起床头柜上管家方才送来的那一支药膏。
      温杳一看见他拿起药膏的动作,立刻端正坐姿,小手连忙下意识摆了摆,飞快抗拒:“我不用的,我真的不疼了!”
      小姑娘腮帮子微微鼓着,眉眼软嫩,骨子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要强,坚决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愿意在新婚第一天,就给对方留下娇气脆弱的印象。
      谢叙深缓步走到她面前,稳稳站定在床沿边。
      他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眼神平静温和,语气却带着一层不容推脱的笃定:“脚伸出来。”
      温杳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脚后跟下意识往柔软的地毯底下藏了藏,明亮的眼睛睁得很大,有点像被逮住小秘密的小动物。
      “真没事,已经不磨了。”她小声辩解。
      谢叙深没有伸手强迫,也没有多余哄劝的说辞,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夜里翻身蹭到被子、压到伤口,明天会更肿。”他语调平平,只是客观冷静地陈述一件事实。
      温杳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指尖轻轻攥了攥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浅浅褶皱,心底默默纠结了好几秒。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他说得没有错。伤口闷在被子里反复摩擦,第二天大概率会红肿加重。
      可少女那点小小的傲娇与矜持,依旧让她格外不好意思,把自己细微狼狈的伤口暴露出来,接受另一个人的照料。
      短暂的无声僵持之后,温杳往前探过身子,伸手主动接过那支药膏。
      “那我自己来吧,谢谢你。”
      她将宽松的裤脚卷起来,露出脚踝后侧一片清晰泛红的皮肤,那一块皮肉被磨得发红,痕迹刺眼。
      谢叙深见状,便没有继续站在她面前,转身走到床的另一侧,安静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视线也微微偏向窗外,给她留足私人空间。
      温杳指尖先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在自己微凉指腹。她动作放得很轻,只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将药膏揉开,薄薄敷在自己泛红受损的皮肤上。
      温杳本来已经做好会刺痛的心理准备,身子几不可查地微微绷紧,小巧的脚趾下意识轻轻蜷了蜷。
      清凉的药膏覆上来的瞬间,脚踝那股灼烧刺痛的不适感瞬间消散大半,只剩温润舒缓的凉意缓缓漫开。
      偌大的主卧安静至极,只有晚风掠过落地窗纱发出细碎的轻响,室内静得能够听见两人细微绵长的呼吸。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不受控制地,不自觉扭头看向房间里另外一个人。
      暖黄色夜灯的光线温柔倾泻而下,勾勒出他优越立体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干净。
      温杳心底莫名泛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密闭卧室,孤男寡女,又是新婚第一夜,这样安静无声的氛围,实在太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为了掩饰此刻的局促不安,她刻意偏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窗外是半山沉沉的林木,远处城市零星灯火遥遥点点,她假装专注欣赏夜景,以掩饰此刻别扭的感觉。
      等她把伤口薄薄涂好药膏,把盖子拧紧,谢叙深才闻声回过头,动作自然地接过药膏,随手放置在床头柜一侧。
      “这几天尽量不要再穿高跟鞋。”他站起身,语气平平,是客观的叮嘱,不带多余的情绪。
      “知道啦。”温杳飞快收回脚,连忙缩进柔软的被子里,把脚踝完整遮住,小声乖巧应下。
      谢叙深没有再多言语,俯身轻轻掀开被子左侧,动作平缓地躺了下去。
      两米宽的大床中间,空出一大片空旷的位置。
      他靠左,她靠右,泾渭分明。
      房间只保留了床头那一盏暖黄夜灯,光线昏暗温柔,夜色沉沉笼罩住整栋半山别墅,周遭又安静下来。
      温杳平躺着,后背贴住柔软的床垫,睁着双眼望向头顶纯白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身侧隔着一段距离躺着的,是法律意义上属于她的丈夫。
      从始至终,她都清醒明白,他们之间没有一见钟情的悸动,没有水到渠成的爱恋,没有年少相伴的回忆,只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因为一纸婚约走到一起。
      温杳悄悄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目光落在他立体好看的侧脸。
      心底暗自轻轻嘀咕。
      真是个矛盾的人。
      外界流传关于谢叙深的传闻,大多说他冷漠无情,精于算计,行事滴水不漏,凡事优先权衡利益。可真正近距离相处才发觉,褪去商业场上那层外壳,这个人,倒是挺温柔细心的。
      她偷偷看了不过两秒,便飞快收回视线,重新端正躺好,眼睛直视天花板,生怕自己方才那一点窥探被他察觉,徒增不必要的尴尬。
      夜色愈发浓郁,一轮明月挂在山间高空,月色温柔倾泻,透过落地窗落进房间地板。
      脚踝处药膏清浅的淡香缓缓漫开,清清凉凉,萦绕在被褥之间,让人莫名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胸腔起伏的节奏趋于一致,是彻底入睡的模样。
      紧绷了一整晚的温杳,肩膀这才彻底松弛下来。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涌上来,浓重的倦意缓缓席卷而来,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
      朦胧睡意之间,她无意识轻轻往床中间挪了小小半寸。
      夜色静谧,一室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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