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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血战山梁,生死相守 山梁上的风 ...

  •   山梁上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呜咽着掠过青崖山的密林。
      明叙一个人,站在那道山梁中央,长刀横持,刀身上沾满了血迹 —— 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被刀伤箭创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肩头、肋下、臂膀,处处是翻卷的伤口,鲜血顺着衣摆蜿蜒而下,在脚边的山石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可她依旧站着,像一柄插在山梁上的剑,任凭血雨浇身,岿然不动。
      玄鸟司的追兵,已经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他们或许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竟能在这样绝境之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刀光过处,血雾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山梁之上,尸横遍野。
      可追兵并未退却。他们奉玄鸟司之命而来,目的只有一个 —— 夺回古卷,灭口明叙。为首的黑衣统领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更深的杀意取代,沉声喝道:"她撑不了多久了!车轮战,耗死她!"
      明叙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失血过多,气力耗尽,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连握刀都几乎要脱力。可她不能倒下 —— 沈清晏还在后面,还在往东面的山脊奔逃。她多撑一刻,沈清晏便多一分逃生的希望。
      "来!" 她嘶声喝道,提刀,迎着那片刀山血海,再度冲杀。
      刀光如虹,血染山梁。她拼着一腔孤勇,硬生生又斩翻数名追兵,可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终于,一柄长刀自她背后劈来,她来不及闪避,刀锋狠狠划过她的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明叙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刀撑着地面,血大口大口地涌出。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撑不住栽倒在地。
      "明叙姑娘!"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晏青崖的身影自东面山脊方向奔回,铁掌翻飞,替他挡开扑来的追兵,"撑住!老夫来助你!"
      "晏老!" 明叙嘶声道,"你怎么回来了!清晏呢!"
      "沈姑娘…… 她不肯走!" 晏青崖一边应敌,一边急道,"老夫将她带到山脊之下,她便死活不肯再走,非要回来寻你!老夫拦不住她,只好让老夫先行回来助你!"
      明叙心头剧震,眼眶滚烫:"她怎么这么傻!"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身影,便自山脊方向跌跌撞撞地奔了上来。沈清晏握着一柄短剑,满身尘土,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拼了命地朝她奔来。
      "明叙!" 她哭喊道,声音嘶哑而凄厉,"明叙!"
      "清晏!" 明叙瞳孔骤缩,几乎是想也没想,便强撑着站起身,朝她奔去,"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
      "我不走!" 沈清晏扑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触到满手粘稠的血,声音当场就变了调,"我说过,要死一起死!明叙,我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傻姑娘……" 明叙望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心头又痛又暖,声音低哑,"你这一回来,便再也走不掉了……"
      "那便不走!" 沈清晏死死抱住她,声音坚定得近乎偏执,"明叙,我们生死与共!"
      山梁之上,追兵再度合围。晏青崖以一敌众,奋力抵挡,却也是险象环生。明叙望着那片刀光剑影,望着怀中这个宁死也不肯弃她独走的人,心头那座一直苦苦支撑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忽然觉得,这一生,能有一个人,愿意在她绝境之时,抛下一切奔回来,与她生死相拥,便值了。
      "清晏," 她低声道,声音温柔而决然,"抱紧我。我带你冲出去。"
      她说着,一把将沈清晏护进怀中,长刀横持,拼尽最后一口气力,向着追兵最薄弱的方向,猛冲而去。刀光如虹,血雾飞溅,她抱着沈清晏,在那片刀山血海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拦下她!" 黑衣统领厉声喝道。
      箭矢、暗器、刀光,如潮水般朝二人倾泻而来。明叙死死将沈清晏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那些攻击。每一道刀锋落下,她都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松手,没有停下脚步。
      "明叙!" 沈清晏伏在她怀中,感受着她一次次的颤抖与闷哼,泪水汹涌而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别护了!你别替我挡了!你会死的!"
      "不会的……" 明叙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我说过…… 要护你…… 活着离开……"
      她抱着沈清晏,冲出重围,一头扎进山梁东侧那片浓密的灌木丛中。晏青崖紧随其后,一边抵挡追兵,一边断后。三人借着山势与林木的掩护,一路跌跌撞撞,向着山后奔逃。
      身后,玄鸟司的追兵紧咬不放,杀声震天。
      明叙不知道跑了多远。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怀中的沈清晏越来越沉。她只凭着一口气撑着,向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迷雾,拼命奔逃。
      终于,晏青崖寻到一处被山藤掩蔽的隐秘山谷入口,低声道:"此处是老夫早年发现的一处隐蔽之地,入口极窄,追兵一时寻不到。快进来!"
      三人钻入山谷,又拖着重重的山藤,将入口重新掩蔽。谷中草木葱茏,溪流潺潺,一片与世隔绝的安宁。可明叙再也撑不住了,她刚踏入谷中,便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长刀脱手,血顺着衣摆,染红了脚下的青苔。
      "明叙!" 沈清晏哭着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半抱进怀里,触手之处,尽是滚烫的鲜血,"明叙!明叙你看着我!你不能睡!"
      明叙躺在她怀里,费力地睁开眼,望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脸,眼底浮起最后一点温柔的光。她张了张嘴,声音气若游丝:"清晏…… 你没事…… 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 沈清晏哭着抱紧她,声音又急又痛,"你撑住!我这就给你包扎伤口!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春来花开、秋去叶落!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晏青崖也快步上前,探了探明叙的脉象,面色凝重:"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又奔波耗力,只怕……"
      "晏老," 沈清晏抬头,死死望着他,眼底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恳求,"求你救救她!她不能死!求求你!"
      晏青崖望着她眼底那份濒临崩溃的哀求,又望着明叙苍白如纸的面容,长叹一声,沉声道:"老夫尽力。先替她止血包扎,稳住心脉。这山谷深处,有一处老夫早年辟好的药庐,备着些伤药,或许能续住她的命。"
      他引着沈清晏,将昏迷不醒的明叙,艰难地搬到山谷深处那座隐蔽的药庐之中。药庐不大,陈设简陋,却备着一些干药材与干净布帛。晏青崖亲自为明叙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又喂她服下几剂续命的汤药,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将破晓,才终于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万幸,这孩子的求生意志极强。" 晏青崖擦去额上的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心脉虽弱,却总算稳住了。只是 —— 她伤得实在太重,须得静养数月,方能痊愈。这段日子,万万不可再让她受半点颠簸与劳顿。"
      沈清晏跪坐在榻边,握着明叙那只冰凉的手,闻言,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她俯身,将脸轻轻贴在明叙微凉的手背上,声音又哑又软:"明叙,你听见了吗?晏老说你能好起来的。你一定要撑住,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此后数日,沈清晏便在这山谷药庐之中,衣不解带地守着明叙。
      白日里,她亲手熬药、换药,替明叙擦洗伤口、梳理头发;夜里,她便守在榻边,握着她微凉的手,一遍遍低声说话,仿佛要将她昏迷中听不见的那些心事,都说给她听。
      "明叙,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临安相遇那一日,你在茶楼上,隔着雨帘看我。我那时便想,这个姑娘,好生奇怪,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早就…… 把我记在心里了。"
      "明叙,你说要陪我寻一处小院,种桂花,养小狗。院子我都寻好了,就在城南那条河边,推开后窗,能看见流水。等你好了,我们便搬过去,把那些话,一样一样都兑现了。"
      "明叙,你说要替我看看春来花开、秋去叶落。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你陪着,这世上的花,再好看,也都是孤零零的。我不要你替我看,我要你陪着我,一同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动情处,声音便哑下去,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她怕自己一哭,便会吵醒明叙,便只能将那份惊惧与心疼,尽数压在心里,化作更温柔、更细致的照料。
      昏迷之中,明叙的指尖偶尔会几不可察地动一动,仿佛听见了她说的话,在回应她。每一次,沈清晏都会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又惊又喜:"明叙,你听见了是不是?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
      可大多数时候,明叙都沉在深深的昏迷之中,没有回应。
      晏青崖偶尔会来药庐查看明叙的伤势,见她伤势虽重,却在一日日好转,不由暗自欣慰。他望着沈清晏日夜守在榻边的模样,望着她眼底那股藏不住的疲惫与倔强,心头也不由涌起一丝感慨。
      "沈姑娘," 这一日,晏青崖轻声对她说,"你也该歇歇了。你这般日夜守着,只怕她还没好,你自己便先垮了。"
      "我没事。" 沈清晏轻轻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明叙苍白的面容上,"晏老,她伤成这样,都是为了护我。我若不能守着她好起来,心里过不去。"
      晏青崖望着她,没有再劝。他看得出,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底藏着一股比谁都坚韧的执念。那份执念,与她榻上躺着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这一日黄昏,山谷中落了一场小雨。雨丝穿过枝叶,洒在药庐的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清晏守在榻边,正替明叙擦拭额上的汗,忽然察觉到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沈清晏浑身一僵,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的脸。
      片刻后,明叙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沈清晏那张清瘦却写满惊喜的脸上,她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清晏……"
      "明叙!" 沈清晏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扑到榻边,握住明叙的手,声音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明叙望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望着她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与后怕,心头涌起一股温软的暖意。她费力地弯起唇角,低声道:"…… 我答应过你的…… 要陪你看春来花开…… 怎么舍得…… 食言……"
      "不许再说食言的话!" 沈清晏哭着嗔道,又哭又笑,"你醒了就好!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便回家!回临安!回那处小院!"
      明叙望着她,望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温软:"好…… 回家…… 我们一起回家……"
      山谷中,雨声渐歇,一缕斜阳透过云层,洒进药庐,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一抹暖光,仿佛将这一路所有的血与泪、生与死,都温柔地抚平了。
      可她们都清楚,玄鸟司的追兵,并没有放弃。青崖山的围困,也并未解除。这份偷来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之间片刻的喘息。
      而明叙,也还欠着那份承诺 —— 要带着古卷,替商家满门、替父亲,讨一个公道。
      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座隐秘的山谷药庐之中,两个历经生死的人,终于可以安心地握着手,一同望着窗外那缕斜阳,静静地,度过这个劫后余生的黄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血战山梁,生死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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