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带来的鬼前任》露露梅

3、命运 褚海谚念叨

　　褚海谚说的没错。他们又遇见了几个人，从邻居到保安，没有一个能看见褚海谚的。

　　“挺好的，”褚海谚坐在容和氤的副驾驶上，脑袋凑到后视镜前，镜子里空无一人，“省的要到处和人解释。”

　　他现在连系安全带都免了，车都发动了还在伸长上半身往后座上看：“你的伞还放在后面吗？天阴成这样，晚些恐怕要下雨。”

　　“在后面，”司机说，“你坐好一点，一个出车祸死掉的人，坐在车上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这不是不记得了吗？”褚海谚没心没肺地说，“而且我当时是行人，那车里的人恐怕什么事都没有，我一个鬼在你车上有什么好怕的。”

　　他倒是洒脱，谈论起自己的死来浑不在意，要不是昨晚他说要回去看看父母，容和氤都要以为他在这人间毫无牵挂了。

　　想起这件事，他犹豫片刻后，问：“你还想回家吗，要不晚上我们去一趟，我在门外等你。”

　　“……算了吧，”褚海谚垂下了头，双眼半敛，“他们看不见我，我去了也没意义，还害你不自在。以后再说吧。”

　　难得见他情绪低落，容和氤下意识想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觉得尴尬，想了想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他的话，想必褚海谚也没什么兴趣听。

　　容和氤停好车，说：“走吧，有人上周发帖说在这附近看到过那个神棍，我们去看看。”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一所初中旁，周边道路两侧满是商铺和摊位，只是学生们现在已经上课去了，附近就显得冷清，几个卖早餐的推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两人逛了一圈，意料之内地没有找到他们的目标。容和氤照着论坛上的说法，找到神棍之前摆摊的位置，进到临近的店铺里。

　　他拿了一瓶汽水，结账时问老板，记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穿得不伦不类的，支着一根棍子，上面挂着好几块五颜六色的旗子一样的东西，卖些石头、木头和描着鬼画符的纸，”容和氤描述道，“您有印象吗，他最近是不是在这边摆摊？”

　　“是的是的，”那店主连声说，“穿着那奇装异服，卖些破烂，就在我店门口，我叫他别挡着道影响我的生意，他非不走，说必须是那个位置，神神叨叨的，我看他就是故意整我！”

　　他大倒苦水，埋怨个不停：“我真是忍无可忍，恨不得城管来把他赶走！好在，几天前他自己走掉了，总算是清静了。”

　　容和氤追问道：“具体是哪天起没来的，他在这待了几天呢？”

　　“我想想……上周五，上周五他就没来了，一共也就来了三天吧。”

　　“他生意怎么样？”

　　“当然是不好啊！生意好可不得一直在这赖着，”店主幸灾乐祸起来，“他那东西个个都卖得贵，学生们看着新奇，却没那么多钱，大人们也不会买那破烂，我记得那几天只有一个人过来买他东西，收款消息我听见了，五千多呢，这种冤大头怎么就没让我碰到。”

　　听见价格，褚海谚目瞪口呆地扭头盯着容和氤。

　　容和氤被他盯得发毛，脸上还要挂着讨好的笑跟店主道谢。

　　“小伙子，你找他干嘛，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店主好奇地八卦。

　　“这我不能说，谢谢您。”

　　他走出店门后，褚海谚就开始在他边上念叨：“你居然舍得花五千元买一块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破石头，你真的是容和氤吗？”

　　“哦，也不是完全没用，可以当小夜灯嘛，只可惜你晚上畏光，用不上了。”

　　容和氤怕被当成有幻想症的精神病，不敢在路上跟他说话，只能忍着气听他调侃，直到回到车里甩上车门后，他才终于能开口。

　　“你现在能在这里，不就是破石头的作用吗？”他狠狠呛回去，“你的命就值五千元，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褚海谚气势瞬间短了一截：“你买的时候又不知道它可以招魂，不就是乱花钱吗……你有什么不顺心的，要花五千元钱实现愿望？”

　　“说了只是一时冲动，”容和氤顿了顿，“我没有什么愿望。”

　　“一夜暴富也不想？巨额存款也不想？”

　　“谈了六年恋爱，你对我的印象就是爱财。”他平静地说。

　　褚海谚一时间沉默了。重逢之后，容和氤态度冷淡，褚海谚时不时说几句带刺的话，也是在和他赌气，可容和氤真被扎疼了，明明没吵也没闹，他也没法嘴硬了。

　　“你不是爱财，”褚海谚扭头看向窗外，“你是焦虑，永远都觉得攒的钱不够用。我一直觉得你该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会去的。”

　　小车原路返回，行到半途，褚海谚主动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就这样回去了？”

　　“不回去还能做什么？我会接着在论坛上等那神棍的消息的，在等到之前我们可以去找一些其他懂这种事的人帮忙看看。”

　　“你是在哪里买的愿望石？”褚海谚问，“不去看看吗？”

　　“没必要，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人肯定早就不在了。”

　　“试试吧。”

　　不知道褚海谚怎么想的，但反正他们两个一个是无形游魂，一个是无业游民，也没别的事要做，去一趟也没什么。容和氤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怎么到这边来了，”褚海谚看着窗外的街景，问道，“离你家和公司都很远，倒是离我们大学挺近的。”

　　车停下来后他才发现，岂止是离得近，是就隔了两条街。

　　“你有什么事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诶，那个餐厅，”褚海谚指着远处某个位置，抻长了脖子眺望，“那不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吗……”

　　“走了，这边。”容和氤打断了他的追忆往事，径直在路口拐弯。

　　容和氤领着他走到附近的夜市，白天没几家店开着，褚海谚对这里还有印象，大学时跟室友来过几次，容和氤讨厌嘈杂的环境，没和他来过。

　　打听了一圈，结果还是扑空，没问到神棍的下落，倒是有小贩指路，说那边角落里有个算命先生，要不你找他替代一下？都是江湖骗子嘛。

　　他们循着方向过去，褚海谚压低声音，说：“算命的能行吗，你把我的生辰八字给他，他会不会算出我已经死了？”

　　容和氤也压着嗓音：“我觉得这对他来说算是刁难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算命小摊的位置相当偏，可能是因为不比小吃摊受大学生待见，也可能是因为这远离喧嚣的角落能凸显大师大隐隐于市的风范。

　　简陋的小木桌上立着块风侵雨蚀的牌子，上书“算命”二字，那所谓的算命先生穿着灰扑扑的，正用手肘撑在摇摇晃晃的木桌上打瞌睡，一人一鬼走近时他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您好，打扰一下。”容和氤清清嗓子，出声提醒。

　　算命先生猛地惊醒，目光自下而上抬起扫过容和氤，那脸上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

　　他堆起笑容，殷勤地说：“您是来算命的吗？哎呦招待不周抱歉抱歉，快请坐。”

　　容和氤便在摊前那只孤零零的小马扎上坐下，小马扎四腿不平齐，同算命先生的木桌一样摇晃。

　　“客人，你要算什么呢？”

　　“算不上是算命，我最近诸事不顺，正巧最近有个仇人去世，”容和氤说，同时感到褚海谚在身后攻击他本就不稳的马扎，他不动声色的用手抓紧马扎边缘，“我怀疑自己被他的鬼魂纠缠，来您这碰碰运气。”

　　那算命的一听，喜上眉梢，说话时眉毛都要飞出发际线。

　　“那您可是找对人了，”他赶忙说，“不瞒您说，算命只是我的副业。”

　　说着，他将桌上写着“算命”的牌子撤下，弯下腰在脚边放着的包里翻翻找找好一会儿，终于从中掏出另一块形状相同的牌子放回桌上，不过这次的这块，写着的字变成了“捉鬼”。

　　容和氤总觉得那包里的牌子还不止这一块。现在的就业形势是不是太差了一点？他想。连出来招摇撞骗都要做复合型人才。

　　“这才是我的主业，”算命先生——现在是捉鬼师了——绘声绘色地为他介绍，“我这阴阳眼一开，无论什么鬼都无处遁形，捉拿只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任您处置。”

　　“真的假的……”褚海谚在后面嘀咕。

　　“阴阳眼？”容和氤颇为好奇，“那就劳烦您看看，我身边是不是有鬼啊。”

　　算命的合掌，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一番，随后抬手在眼前一抹，眼珠上下左右转一圈，最后锁定在容和氤头顶：“就在这里！”

　　容和氤身旁稳稳当当站在地上的褚海谚：“……”

　　“这鬼长什么模样呢？”容和氤明知故问。

　　“嗯……”算命的眯起眼，对着一团空气作细细打量状，“面容模糊、全身是血，死状惨烈啊……模样我看不真切，只看得出这鬼怨气甚重，绝非等闲之辈。”

　　“您是恶鬼缠身啊客人，”他煞有介事地说，“要不是您来了我这，不日将有血光之灾！”

　　褚海谚听了这话，脸都黑了一个度，大概是觉得“血光之灾”的诅咒太不吉利。

　　“我们走吧，这就是个胡言乱语的骗子。”他催促道。

　　只听那算命先生还在胡诌，他朝容和氤竖起三根手指：“只要这个数，我就能叫这恶鬼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再也不能来招惹您。”

　　他满心期待地计算这笔钱能填补多少债务的窟窿，一切就只等容和氤点头，可此时他眼中的大客户、大肥羊却毫无征兆地站起来，俯视着他，说：“不需要，先告辞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几天来唯一光顾的客人脸色变得极差，一秒钟都不想在他这多停留似的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