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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先把价钱说清楚 周振川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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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师傅介绍来的那个人,隔了两天便到了。
他姓陈,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进院先问周振川在不在。高大娘指了指西屋,又告诉他,人刚下班,得先吃饭。
陈师傅便把车靠在墙边等。
周振川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没放下的碗。
“车哪里不对?”
“车闸不好使,捏到底才有点用。孙师傅说你修得细,我让你看看。”
周振川把碗放回屋里,出来试了试。
一边闸线已经毛了,外头也有磨损,不能只拧紧。另一边倒还能用,重新调好便行。
他将情况说清楚,又道:“今晚先看,换线得明天去买。工钱五毛,线的钱另算。”
陈师傅听完,脸上的笑淡了些。
“换根线,要五毛?”
周振川点头。
“拆旧的,装新的,再把两边调好、试过。”
“街上有的没这么贵。”
周振川捏着闸把,张了张口,差点说四毛也行。沈知言在屋里咳了一声,他才把车放稳。
“您也能再去问问。我做这些,得五毛。”
过了一阵,陈师傅摆摆手。
“行,五毛就五毛。你给弄好。”
“料钱还没算。”
“知道。”
周振川这才问他明后两天急不急着用,又约了取车的时辰。
陈师傅临走时,伸手指了一下车铃。
“这个也不响了,你顺便给收拾收拾。”
周振川看了一眼。
“得拆开看。若只是松了,我拧一下;若里面坏了,要换,就另说。”
“一个铃,顺手的事。”
“是不是顺手,现在还不知道。”
周振川说完,将车停稳,没有再接一句全给您弄好。
陈师傅嘟囔了一声,说年轻人做事倒仔细,便出了门。
周振川站在院里,听见脚步走远,才回屋。
沈知言仍坐在桌边,替他把碗盖着。
“粥没凉透。”
周振川坐下,端起碗,吃了两口。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价钱一说,人就不大高兴。”
沈知言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推了推。
“我刚才也觉得,换一根线不用多久。”
“要拆,线管也得看。装上还要调两边,骑出去试。”
“那我算少了。”
周振川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差点自己先减一毛。”
“听见了。”
“我还没说呢。”
“你脸上写了。”沈知言笑,“下次先跟我说一遍,拿我练练。”
周振川想象了一下对着他收钱,自己也笑:“你一问,我兴许减得更多。”
第二天买回闸线,周振川照约定换好,调过,试过。车铃拆开以后,里面的小零件已坏,旧的不能再凑合着用。
他没有自作主张替人买新铃。
陈师傅来取车时,他把这件事讲了。
“车铃得换,您要的话,我再去买。不要,先把车闸这项结清。”
陈师傅骑出去试了一圈,回来时,车闸确实比先前稳当。
他点点头,却又道:“铃不就是一块儿弄了,非得分开算?”
周振川站在车旁。
“您昨天应的是换线和调闸。铃里头坏了,买新的又是一笔钱,我得先问您。”
陈师傅看向那只坏铃,过了片刻,才说:“先不换了,我自己去买。”
“行。”
周振川将配件花的钱列给他看,工钱按先前说好的收,没有多要,也没有因为方才那几句埋怨便退回去。
钱结清,车推走,院里又安静下来。
周振川把换下的旧闸线装进废料盒,转头见沈知言还站在门边。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没吵。”
沈知言忍不住笑。
“我知道。你只是没答应替人决定买东西。”
周振川低头把工具擦净。过了几天,同样的话又说了两回,他才渐渐不用在开口前清嗓子。
高大娘听见有人提她的名字讨便宜,隔着窗便说:“我请你来的?别拿我抵工钱。”周振川在院里笑得差点没拿住车把。
到了晚上,两人坐在桌边,周振川翻开修车的小本。
几辆车记在一处,配件、工钱、什么时候送来、什么时候取,都有写。可有些事情,仍要到人站在院里时,才从头解释一遍。
沈知言看过,问:“要不要写个小牌?”
周振川抬头。
“写什么?”
“把常做的几样先写清楚。不是每辆车都能照着一张纸定价,但至少人来以前,知道这是收工钱的。”
周振川想了想。
“能写。”
“价钱你定。我写字。”
沈知言拿来一张干净纸,却没有立刻落笔。
两人列出几项常做的活。沈知言先估调闸不过一刻钟,周振川把检查、调整、试车逐样数给他听,数完又划掉一个过低的价。最后留下一行:复杂的毛病,拆看后另议。
最后那张小牌上的字,并不多。
小调整,两毛起。
换闸线、拆轮等,另按实际工序讲价。
配件按买入的价钱结算。
动手前说清楚,添活先商量。
末尾还有一行,写明下班后、约定的休息时间才做,取车也要先约。
沈知言写完,把纸转向周振川。
“你看看。”
周振川从头读了两遍,指着“小调整”三个字。
“这个还得告诉人,什么叫调整。”
“那来了一样要看。”沈知言说,“牌子只是先留个明白,不是叫你从此一句话都不用讲。”
周振川笑了。
“也是。”
第二天,他找了一块平整的薄木板,将纸贴好,边角压牢。
没有挂到院门外。
高大娘只答应偶尔一两辆,周振川也没有打算一下接许多车。小牌便放在工具箱旁边,来问的人站到这处,正好能看见。
放好以前,他拿给高大娘看了一眼。
高大娘看完,笑着说这样省事,又提醒别为了接活,把院里堆满。
周振川应下。
“还是先约,不合适的我不接。”
牌子摆出来以后,头一个认真看的人,是孙师傅。
他下班经过,来问之前介绍的那辆车修得怎样,顺便看见了新写的几行字。
“知言写的?”
周振川点头。
“我说,他写。”
孙师傅往下读,看见动手前说清楚那句,便笑道:“这个好。省得一个以为顺便,一个以为是另一件活,最后谁都不痛快。”
周振川也笑了。
“就是这个意思。”
孙师傅又说起家里另一辆车,后头挡泥板总响,想找个时候看看。
周振川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先告诉他今晚已经排了别的活,明晚吃过饭可以。
孙师傅应了,转身走了。
晚些时候,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车胎慢慢漏气,来之前已经同周振川约过。他看见小牌,先问补胎怎么算。
周振川讲了通常的价钱,又说要先找漏处,若不止一处,便另外告诉他。
那人点头。
事情便照着做。
找到漏处,确认内胎还能补,清理、补妥、检查,再装回去。周振川做得不急,也没有因为牌上写了价,便把试过这一项省下。
车主骑了一小圈,回来付钱。
临走,指着小牌说:“这样挺好,不用猜。”
周振川送人到门口,回来时,沈知言正往桌上摆晚饭后切好的半个苹果。
苹果不大,切成几瓣,摆在一只小碟里。
周振川洗过手,坐到他旁边,吃了一瓣苹果。沈知言把最后一瓣递过来。
周振川接住,却没立刻吃。
“这个算什么价?”
沈知言一怔,随后笑出声。
“你还真用顺手了。”
周振川也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问清楚。”
沈知言望着他,片刻后,伸手在他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不收钱。”
周振川拿着苹果,凑近在沈知言唇角碰了一下。
“这个算回礼。”
沈知言怔了一瞬,抬手摸了摸嘴角。
“谁教你的?”
周振川咬着苹果,含糊道:“自己学的。”
沈知言看了他一会儿,把盛苹果的碟子收走。
“明天不切了。”
周振川急忙咽下那一口:“为什么?”
“整只给你。看看你能学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