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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要死对头施舍的房租 月底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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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到了。
苏灵站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红色的催租单。
房东昨天贴在她门上的,用透明胶粘了四角,撕都撕不干净。红色的纸在灰扑扑的门板上显得很刺眼,像一块补丁。
苏灵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但没敢动。好像只要不碰那张纸,欠的钱就能再拖一拖。
苏灵现在口袋里有三百二十块钱。工资要下周才发。房租一千二。
差得有点多。
她没好意思找房东说要拖几天。房东是个好人。苏灵刚来的时候,对方看她可怜,帮衬过她几天。苏灵不想再欠人情。
可是拖,也只能拖。
苏灵把催租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出门上班。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暗了一截路。她踩着那截暗路走出去,到了公交站,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
车上没什么人,一个环卫大叔靠着前排车窗打盹,脑袋一点一点。苏灵看着窗外,城北的矮房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从前卡里只是一串数字,刷一下少一点,很快又会多起来。
等她真正把现金揣在兜里,才明白没钱的惶恐。三百二十块,苏灵数了两遍。纸币折起来的角都被搓起了毛边,她还是不敢确定,又数了一遍。
还是三百二十块。
钱是不会越数越多的。数学从不给她奇迹,只给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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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苏灵到了永兴超市。
她动作比平时快。搬箱子的时候用力过猛,箱子角磕在小腿上,疼了一下。她没停,继续搬。
凌晨两点。
白琴又来了。
苏灵站在梯子上摆饮料,余光看见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白琴也不说话。大衣领半竖着,衬得那副身架又直又薄,像裁纸刀立在货架尽头。她站在那里,看着苏灵。
苏灵继续摆饮料。一瓶,两瓶,三瓶。她的动作快得反常,像是在赶时间。又或者,后面有什么在追她。
她不想说话。今天不想。很不想。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她没心情应付白琴。
白琴站了一会儿,没再靠近。她好像看出了什么,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超市里回荡,越来越远。
苏灵没回头。她听着那声音消失,才从梯子上下来。
她的手有点抖。夜班上久了,身体也好不起来。再加上没睡好,整个人像被抽了一层皮。
不是怕白琴。
是今天实在顾不上她。
凌晨三点,她坐在仓库里吃夜宵。白琴送来的饭,味道依旧是顶级私房菜的水准,苏灵却食不知味。
脑子里一直在算账。工资下周发,大概两千四。扣掉房租一千二,水电两百,话费五十,还欠房东上个月的五百。
剩下的钱够吃半个月。
如果房东不催上个月那五百的话。
还有这几天白琴一直给她送的便当。
嘴上说着是剩下的不要钱,苏灵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继续干活。
仓库的灯很亮,比便利店的冷光灯亮多了。强光照得她眼睛有点酸。她揉了一下,走出仓库,回到饮料区。
她不想这些。可不想,它也自己转。脑子里像有个计算器,一直在转那些数字。
一千二。三百二。五百。两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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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苏灵下班。
她换下工装,从超市后门出来。
天还没完全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两辆环卫工人的蓝色三轮车,载着垃圾晃悠悠地开。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
她走到公交站,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
车开了几站,她眯着眼睛。没睡着。脑子里还是那张红色的催租单,用透明胶粘了四角,撕都撕不干净。
车到了城北,她下车,走回城中村。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坏的,暗了一截。她踩着那截暗路走回去,到了出租屋门口,掏出钥匙。
她不想进门。进门就会想到那张红色的催租单。可门外更冷。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巷子那头,谁家的窗户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和一盘没听完的家庭争论。隔壁的狗睡在窝里,耳朵动了一下,没吭声。
门开了,苏灵才看到门上贴着一张新的纸条。
她愣了一下。
不是催租单。是一张白色的纸,边角有点卷,用透明胶粘了两个角。字迹很潦草,是用圆珠笔写的。
"房租已付清。下个月不用急。——李叔"
苏灵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
付清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三百二十块。一分没少。
谁给她付的房租?
她拨通了房东的电话,手指有些发抖,按错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才拨对。
"喂,李叔,我是苏灵。"
"哦,小苏啊。"房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刚醒。"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那个……房租,您说付清了?我不是还另外欠着您五百,我……"
"对啊,昨天有人来付的。"房东打断了她的话,"你那五百付了,下个月的房租也交了,莫担心。"
苏灵的手攥紧了手机。"谁交的房租?"
她的声音很急,尽管已经大概猜到了,但还是想问清楚。
"一个女的,穿得挺体面的。说是你朋友。"
苏灵没说话。
"怎么了?不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苏灵说,"谢谢。"
她挂了电话,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白色的纸条。
一个女的。穿得挺体面的。
她知道是谁了。
白琴。
这钱,还轮不到白琴来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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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推开出租屋的门,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很小,光线很暗,白天也要开灯。她没开灯,直接坐在床上,盯着地板。
白琴帮她付了房租。
她脑子里一直转着这句话。
白琴怎么知道她住在哪里?白琴调查她?
她想起那张红色的催租单,想起口袋里三百二十块钱,想起昨天晚上算的账。然后白琴来了,把钱付了?
苏家大小姐,让以前被她欺负的人,帮她付房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巷子里没什么人。隔壁的狗在叫,叫了两声又停了。对面是一堵灰扑扑的墙,墙根堆着几个破纸箱,不知道是谁扔的,一直没清理。
她靠在窗框上,盯着那堵墙。
耻辱。
她想到这个词。不是感动,不是感谢,是耻辱。
苏灵还是大小姐的时候,白琴受着她欺负。
现在她不过是个理货的,白琴居然来帮衬她。
这比当面羞辱还难受。要是白琴肯阴阳怪气几句,她反倒痛快些——可白琴不会。
现在白琴帮她付房租。
苏灵的手攥紧了窗框。
她不想欠白琴的。不想欠任何人的。尤其是白琴。
她转身走到桌子旁边,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旧钱包。钱包的皮掉了两块,拉链也坏了,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加起来大概两百五十块。
她把钱包合上,塞回抽屉。
不够。还差很远。
她坐在床边,盯着地板,想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来。
还是先睡觉吧。晚上去问问店长能不能预支一点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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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苏灵到了永兴超市。
她没换工装,直接走到员工通道门口。店长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灵?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店长,能不能预支一下工资?"
店长停下脚步,看着她。"预支?"
"就预支一半。一千二。"
店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苏灵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我...有点急用,我把身份证押给你,我...我不跑路。"
店长想了想,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行吧。明天给你。"
"谢谢。"苏灵说。
她转身离开超市,沿着街道走。
天已经黑透了,橙黄的灯光沿着街道铺开,马路上偶尔有大车呼啸而过。城东的街道比城北干净,路灯也亮,晃得她眼睛有点难受。
苏灵伸手搓搓眼睛,手机裂着的屏幕映出她通红的双目。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预支一千二。加上口袋里的三百二。加上钱包里的两百五十。一千七百七。
还不够。还没算上上个月欠的五百。
这些钱都要还给白琴。那下个月吃的再省一点吧。一天吃一顿,应该能撑过去。
苏灵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盯着红绿灯。
绿灯亮了,她没动。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苏灵一眼,她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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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苏灵躺在床上,睡不着。
出租屋很安静,巷子里的狗也不叫了。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不知道是楼上漏水还是什么,一直没修。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人一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还不如累一天,回来闭上眼就能睡着。可是她睡不着。
苏灵脑子里转着那些数字。
像好几座山,在天上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飘就飘吧,还挑人半夜飘。
苏灵想起白琴站在货架尽头看她,想起白琴说"但你在这里"。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墙。墙皮有点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她不想欠白琴的。
但好像已经欠了。而且欠的还不止房租。
白琴帮她付了房租。白琴每天晚上来看她。
为什么?
苏灵闭上眼睛,翻来覆去,那床薄薄的被子怎么盖都不舒服,被她一脚踹到了地上。
"房租已付清。下个月不用急。——李叔"
苏灵睁开眼睛,盯着那块脱落的墙皮。
她,真的能还清吗?
白琴,到底想要什么?
要不,就不还了?反正是白琴自己要给……
不行!绝对不行!
苏灵绝不受死对头的嗟来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