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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闵亦流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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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亦流做了一个梦。
幼年的盛夏。
太阳早早地就爬上了头顶,烈日的光斑透过院内白玉兰树叶的缝隙落下,亮得晃人眼睛。
蝉没完没了地鸣叫,空气都被高温凝固了。偶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热到发抖。
老陈在树干上挂了一副秋千。
她想爬上去玩,但太小了,手脚并用蹦了几次都够不到。
院子里只有她一人,她急得浑身是汗,越急便越够不到。
我怎么变这么小了?
她疑惑。
忽然——
有双手托了她一把,她如一片云朵似地,轻盈地落在了秋千椅上。
她知道是谁托了她,因为看见了她那双黝黑又温柔的眼睛。
那人在一边推她的秋千,一边轻声说着话。
闵亦流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蝉没完没了的“知了——知了——”,但她说的话,闵亦流一个字都听不清。
闵亦流很着急。
她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推摇秋千的手停下了动作,秋千摆动的幅度渐弱,闵亦流坐在秋千上,看着那人的身影朝外移动。她想大声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发疼,不管怎么呼喊,声音听起来都是气若游丝。
那人越走越远,她尝试发出更大的声音。
她大声呼喊,铆足了劲,声嘶力竭。
她扭动身体,探出双手,向前扑去。
……
下坠。
……
极速下坠。
……
永无止境似地极速下坠。
……
强烈的失重感打开了声带,她近乎破音地喊了出来。
“不要走——乔嫂——”
“闵亦流,醒一醒,你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将她从濒死感强烈的梦境中拉了回来。
闵亦流努力睁开眼睛,看着素白的天花板,不知今夕是何夕。
手脚发麻,身体发僵,喉头发疼,眼睛发酸。
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正茫然,视野内出现了一张冷清的脸。
英气的眉,一双黝黑的眼。
熟悉的眼。
像方才梦里的眼。
长得像极了妈妈的眼。
“醒了就没事了。”
乔易说。
闵亦流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
他抽了纸在她脸上摁压。
我哭了吗?
闵亦流后知后觉地想。
“乔易……”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
“我刚刚……刚刚……刚刚梦见……”
不知乔易竟会有如此耐心,定定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闵亦流哽咽,忍住哭声,努力吞咽,试图让自己说出来。
“我刚刚梦见……”
闵亦流深深呼吸,努力地想要克服那无形的枷锁。
说出来。
说出来。
说出来。
说出来可能就不痛了。
“梦见我妈了。”
乔易轻声替她说。
闵亦流堪堪忍住的泪水瞬间奔涌而出。
不,哪能不痛?
痛,太痛了。
她不敢说那两个字,提都不敢提,想都不敢想,梦见了也要逼自己快点忘记,假装没有梦见。
一旦提了,一旦想了,一旦沉溺在梦境之中了,她又会成为那个脆弱无助的小女孩了。一个出生就没有妈妈的,侥幸霸占了他人母亲的,最后却又失去了她的小女孩。
乔易笑:“她可不会到我的梦里来。”
“乔易……对不起……”闵亦流带着哭腔说。
“没什么,也不是你故意的。”乔易说。
“乔易……”
“我不想再说她了,你也别再想她了,”乔易看着她,露出了冷漠的神情,“人死不能复生,再聊这些毫无意义。”
这是闵亦流在医院的最后一晚。
乔易下了晚自习后,绕到医院探望她,江姐给二人留下了足够的独处时间。
闵亦流有很多疑问。
她离开闵家之后过得好吗?
她有提到我吗?她有想念我吗?
她还……记得我吗?
那些问题在她胸口翻腾了近十年,但她不敢问,而且乔易也不想答。
于她而言,得不到答案或许才是最好的事。
***
第二天一早,秦以衡翘了早自习溜到医院,带去热气腾腾的早餐。
闵亦流前夜因为噩梦惊醒,后夜便半梦半醒,没有睡踏实过。
秦以衡进屋时她堪堪入睡,但听见脚步声,她又坐了起来。
“怎么没精神,没睡好?”
秦以衡拉了椅子坐到她床边。
打开早餐,递一份给江姐。
“嗯,没睡好。”
闵亦流恹恹回答。
秦以衡伸手揉揉她的头。
“那先吃早餐,然后再睡一会儿。”
闵亦流摇头。
“没胃口。”
“早餐很重要,喝几口豆浆也行。”
秦以衡将插上吸管的豆浆端到她面前。
闵亦流迟疑片刻,伸手接了。
秦以衡露出满意的笑。
“这样才乖。”
然后他转向江姐。
“江姐,亦流今天办出院么?”
江姐点头。
“那我一起收东西,送你们回去吧。”
“没事,我已经收拾好了,老陈已经路上了。”
江姐说。
“好。”
秦以衡点头。
闵亦流啜了几口豆浆,看向端坐的秦以衡。
“学长,不是要准备省统考模拟了吗,要不要先回去。”
“我不放心你和江姐两个人。”
“不用担心,老陈一会儿就到。”
闵亦流疲倦地扯出一个笑。
秦以衡犹豫片刻,看着闵亦流,又看了看江姐,然后点头。
“那我先回学校。”
他站起来,刚转身,又扭过头来。
“亦流,模拟……如果教练批准家属围观的话,你想来看吗?”
闵亦流仰着头看他,丝毫没有迟疑地点头。
秦以衡露出笑容。
“一言为定,我会好好备考的。”
“加油学长。”
江姐收拾好零碎物件,到病房门口看了几次,都不见老陈。
他一向准时,不知被什么事绊住了。
闵亦流坐在病床上看书,江姐到门外打电话催促。
走廊中脚步声渐近。
下一秒,闵父率先踏进病房,旋即老陈跟进来,最后才是江姐。
闵父的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到闵亦流身上。
“东西都收好了?”
闵亦流合上手里的书,点点头。
“走吧。”
话音未落,他转身先走了出去。
闵亦流穿上鞋,背好书包,跟了上去。
“我这次回来会多呆几天,后续的事情会委托律师,非必要的流程你就不用出面了,老陈会安排妥当。”
闵父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闵亦流跟在他身后温驯应声。
“好的。”
两人在电梯前停下。
“我晚上有个饭局,”闵父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我带上乔易,你回去早点休息。”
“好的。”
闵亦流点头。
四周此刻几乎无人,电梯的数字在一格一格上跳,闵亦流一动不动盯着它。
“那个秦以衡,和你什么关系?”
闵父问。
“……没有关系。”
她轻声回答,然后又补充道,“他是乔易的同学。”
“鞍前马后的倒是殷勤的很,”闵父哼一声,“女孩子要洁身自好,别给人可乘之机。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用不着我提醒你吧。”
闵亦流想辩解几句,但“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闵父率先走进去,只留给她一个漠然的背影。
闵亦流忽然意识到,这番对话在他说完的那一刹那便已结束了。
她沉默地走进电梯,贴墙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