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朋友》彩虹印象

5、紫月的往事 回忆高一与

　　晗箫关掉电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那段不愿提起的回忆，不自觉闯进了他的脑海。
　　晗箫刚上高中，那时的他是个活泼开朗的男孩。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天意还是缘，排座位的时候，他坐在了一班之长的后面——一个可爱的女孩，她就是紫月。
　　那是九月的一个下午，教室里乱哄哄的，搬桌椅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闹的声音混成一片。晗箫抱着一摞新课本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前排的女孩就转过身来。她留着齐耳的短发，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看见他本子上的名字，眼睛一亮，念道：
　　"晗——肃（箫）——"晗箫刚坐下，紫月就转过身来，看见他本子上的名字，说，"Nice to meet you，能交个朋友吗？"
　　"哎呀！不知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那个字认'肃'吗？笨蛋！"晗箫笑道，"不过我也挺高兴认识你这种笨女孩的。那你又叫什么呢？"
　　"你才笨呢！你知道你面前的这位漂亮的女孩是谁吗？班——长——！班主任让我来管理本班！"她很不服气，翘着嘴调皮地说，"人家刚刚只不过是看错字了嘛！"
　　"原来是班长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冒犯，请多包涵啊！"晗箫暗地里却偷偷地笑，"有这么笨的班长吗？"
　　"你说什么呢？！不跟你说了！"紫月虽然不服，但说不过他，也只好无奈地转过身去。可过不了一会儿，她又会转回来，找各种理由跟他说话——问他借块橡皮，问他中午吃什么，问他那题数学会不会。晗箫后来才明白，紫月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她要是对谁好奇，就一定要把对方"研究"明白。
　　他们就这样荒唐地认识并成为了朋友。以后，他们经常吵架似的讨论问题，芝麻大点的事都会争个没完，但却都很开心。紫月当班长，管纪律的时候一本正经，下了课却比谁都闹腾。晗箫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紫老太太"，她追着他满教室跑；她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喇叭"，因为他总爱在人堆里说话。课间的时候，他们常常为了一道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争完了又一起去食堂打饭，她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拨一半给他，说"班长关心群众"。
　　那段日子，是晗箫永远不会忘记的。他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记得她趴在他课桌边上问他"这题对不对"的样子，记得下雨天她把伞塞给他自己跑进雨里的样子。他也记得，他们之间的那种笃定——他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可他错了。
　　高二那年的一天，刚上课，他打开书，一张叠成心形的信笺放在里面。他认得她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写得用力。他看完那封信，整个人都愣住了。信上写了什么，他后来几乎一个字都记不得了，只记得那页纸上的字迹有一些微微的洇痕，像是写的时候哭过。
　　他想了很久，回了一句话："我们都还不懂爱，我们只能是朋友，只能。"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紫月不再跟他吵嘴，不再给他拨红烧肉，不再转过来找他说话。她坐在他前排，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堵无声的墙。她变得孤僻，不再是开朗的她。他们的距离疏远了。晗箫有好几次想开口，想说点什么补救，可每次看见她那双红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终于，第二学期开学，她再没来报名。班主任说她转学了，家里帮她联系了一所外地的学校。再后来，同学间传得更细：有人说她家里出了变故，有人说她身体不好，也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叹气。晗箫坐在她空出来的那个座位后面，盯着前面空荡荡的桌椅，一坐就是一整天。
　　你知道吗？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啊！前途一下子就被一个我们还不懂的'爱'字给毁了。这句话，晗箫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他很内疚，可他知道，他无能为力。他从此发誓，不再相信男生女生之间会有纯洁的友谊存在。他用这个誓言把自己包起来，一层又一层，包得密不透风。
　　这两年，晗箫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不再主动跟班里的同学说笑，课间的时候，别人聚在一起聊天，他就坐在座位上翻书或者发呆。他报名参加了校园广播站，有人说他是为了出风头，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可以不跟任何人来往、却又能跟全校说话的借口。他写稿子，念稿子，放歌，道别，一个人把一整个小时填满，填得满满的，这样就没有空当去想那个空座位，去想那个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人就是这样奇怪：你越是拼命想忘记的，越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就像今天，那双像紫月的眼睛，一下子就把那个封存了两年多的盒子掀开了。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没少，翻出来，还是那么烫手。
　　两年了。他以为他已经把这件事封存好了。可是今天，那双像紫月的眼睛，一下子就把那个封存的盒子掀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晗箫心里的旧伤。写的时候我自己也挺难过 —— 有些遗憾，真的是因为太年轻。先别急着骂晗箫，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