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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喜提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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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加载完毕,鬼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面前的水杯挪远了点。
动作很小,但是林知瑜注意到了。
这像是某些职业性的避险动作,类似于医生闪身步。
有些不好的预感,林知瑜问道:“金额多大?”
鬼差没回答,只是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正中间是一张红色卡片,红的刺眼,红的挑衅,字体又特别的大,也不知道是体谅老人还是持续挑衅。
“业务提醒:该亡魂名下核查出一笔未结因果债务。本金:一亿冥币整。债务性质:因果债(不可申诉类)。债权方:三生石.不昧圃。债务来源:禁草“不昧草”/株(已启用)。请持单人于十五日内前往还款窗口办理分期,逾期将纳入失信鬼口名单,功德值按日扣减。”
林知瑜站在窗口前,等着下一秒转跳出一个“恭喜你通过测试”的页面。
他压根不信这个狗屁业债。
他把这张卡片当成了一种新鬼测试,地府大概用这种方式测试亡魂的心理素质,逻辑上讲得通,素质过关就准备给投去做当代豪杰,过上破产、暗杀、牢狱......颠沛流离的一生。
真能欠债一个亿,他现在应该在隔壁VIP室。
“不好意思。”他说:“是不是串档了?”
鬼差摇头。
“叫这个名字的,地府就我一个?”
“生死簿不会错。”鬼差回答道。
“我没有买过草。”林知瑜说:“我生前租的房间,养过一盆绿萝,还是房东留下的。我不会买草,更买不起一株一个亿的草。请问这笔债务的原始凭证在哪里?购买合同、付款记录、本人签字,任意一样都可以。”
鬼差手指朝屏幕点了点:“系统显示,凭证齐全。”
“我能看吗?”
“不能。凭证属保密卷宗,只对债务人和债权方公开。”这话有漏洞,鬼差补充道:“你就是债务人,但凭证页损坏了,暂不可阅。”
林知瑜头顶的问号快站不下了。
“那我换个问法。这笔债,挂在我名下的依据是什么?”
鬼差用笔杆点着把页面划至下一页,一字一句地念:“依据是,不昧草一经记名,即刻启用。”
怕他不理解,鬼差继续说:“不昧草认名不认人。草上写谁的名,债就算谁的。”
“草上有我的名字?”
“有。”
“谁写的?”
“不知道。”
“草呢?”
“已启用。”
“什么意思,启用?”
“就是。”鬼差想了想措辞:“它已经生效了。生效的草,就是废票,没有流程流转,查不到经手人了。你要是能查到经手人,你第一个告诉我,我请你喝奶茶,我也很好奇。”
林知瑜开始觉得这不是心理素质测试了。
他提出了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要求:“我要申诉。”
“这个债。”鬼差把页面又往右边划回去,指着“不可申诉类”五个字,说道“不可申诉。”
他深吸一口气。
“那我反映问题。”
“可以。”鬼差从台下抽出一沓纸、一支笔,推过来,态度明显好了起来:“反映问题欢迎,这个《阴阳业务异议登记表》,一式三份,写清楚事实与理由,交上去,等回复。”
他接过表格。
他这辈子只对两种纸张有近乎生理性的亲切,一种是钱,另一种就是表格了。
他伏在窗口的台子上,开始写。
事实部分,他写了三条:
第一,本人无购草行为,无购草意愿,无购草经济能力。
第二,本人名下从未持有任何植物性资产,除绿萝一盆,且绿萝已于其去世前三个月枯死。
第三,“认名不认人”规则将债务归于本人,但本人从未在任何载体上书写过自己的名字用于购草,故该名字的书写行为发生时,本人既不知情亦未授权。
理由部分,他写了五条:从债务构成到意思表示,从地府的规则漏洞到他生前学过的申论论证结构。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甚至顺手给地府提了一条制度建议:建议增设“大额债务面签环节”,避免同类争议再次发生。
写完他通读了两遍,把其中一个用得不严密的“显然”划掉,改成了“从常理推断”。
然后把三张表整整齐齐码好,边角对齐,递了过去。
旁边两个窗口的鬼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个趴在隔断上,一个干脆搬着凳子。等他递进去的时候,趴隔断的那个由衷地说了一句:“写得真好。要是有申论考试,你肯定上岸。”
受理的鬼差把表格塞进了一个投放口。
投放口闪了闪,机器读表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在认真思考。
三秒钟后,一张回执吐了出来。
“经复审,记录无误。”
他盯着那四个字:“它没看内容。”
“看了。”鬼差说:“它对每个反映问题的鬼都回这四个字。”
“那反映的意义是什么?”
“嗯。”鬼差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按流程走完,你心里能好受点。”
林知瑜又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在跟一个窗口吵架,而窗口后面是一个只有权限念卡片、没有权限改卡片的鬼差。
不跟没有决定权的人讲道理,是他生前在窗口办事学到的第一课。
他把火压下去,换了一条路:“好。那我咨询还款细则。”
“这个能谈。”鬼差来了精神,唰唰调出一个页面说:“我看你功德底子好,信用额度高,给你走优质客户方案:一百年起,分期还款,功德值抵息,按时还清不影响投胎排队。逾期的话,功德值按日扣减,扣到红线以下进失信名单。”
“失信名单会怎么样?”
“失信名单就投胎无限期延期,直至回到红线以上再重新排队。失信名单满50年未能回红线的,有审查团审查,执法队处理。”
执法队,听起来在这地府还当不成老赖。
“如果功德值扣完了还会继续扣吗?”
“那不会,扣完为止。这期间如果你赚到的功德值系统会自动划扣。”
他算了一下。他生前二十四年攒下的功德,在这套系统里折算成还款额度,撑不到两年。
“合同文本给我一份。”他说。
鬼差从打印机里抽出一份长长的文书。
林知瑜接过来,站在窗口边上,从头开始读。
他生前签过的每一份合同都是逐条读完的,租房合同、劳动合同、体检协议,连手机软件的用户协议他都读过,读完的那次,他卸载了那个软件。
这份《因果债务分期偿还协议》一共十九条。
前十八条都是常规条款,他读得很快。第十九条,附则,第二款,小字:“本协议项下债务之清偿,不受债务人存续状态变化影响。”
他指着小字问道:“这行,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啊。”鬼差错开他的目光:“意思是,你要是投胎了,债不消,带着走,来世继续还。”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条款里的小字,小字才是真条款,大字都是给鬼看的。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合同放平,在“债务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债权方,三生石.不昧圃。我找谁?”
“人家是五方共管的禁地。”鬼差说:“你找不着。你要真想问,就问债主。”
“债主是谁?”
鬼差不说话了,低头假装整理桌面。
林知瑜提醒他说:“你刚才不是说,凭证属保密卷宗,对债务人和债权方公开。我就是债务人,我想知道债权方是谁,这不违规。”
鬼差抬起头,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主动拆炸弹的人。
然后他敲了两下键盘,把屏幕又转了过来。
屏幕上,还款账户的户名一栏,写着一行字。
那不是不昧圃,不是什么草市,也不是任何衙门的字号。
七个字,念起来不像机构名,倒像一句没写完的诗。
林知瑜默念了两遍,确定自己生前死后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鬼差压低了声音说:“我就当没给你看过。”
“这是什么单位?”
“不知道,”鬼差伸手抓住了窗口的帘子:“最好别问。”
帘子哗啦一声拉上了。
大厅的广播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滚动,两万三千多位亡魂的业务还在照常办理,C号窗口有黄牛,VIP口在放轻音乐。
他问协管鬼差要了两张空白的便签,又借了那支还没还回去的笔,开始列清单。
清单分左右两栏,左边是“已知”,右边是“待查”。
左边他写满了:
债务一亿,不可申诉、分期一百年起。
功德抵息、逾期失信、功德归零重来。
草上写着他的名字,草已启用。
经手人查无、债权方代号一串,问就是‘最好别问’。
右边那栏,他只写了一行字:谁在草上写了我的名字。
原以为死亡已经是他遇到的最大的意外了,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林知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张还款计划确认单,一张回执,两张某天可能会派上用场的便签。
他把确认单对折,再对折,折成整齐的一小方,放进了上衣口袋。
然后他环顾这个大厅,第一次以“常住人口”的视角,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这个世界。
好吧。
从明天开始,先找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