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天降债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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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距离公示结束还有最后十六个小时。
林知瑜再一次检查下周报到要提交的资料。
他拿出今日事项表，又对着报到资料清单，一项项地勾选。
身份证复印件，学历、学位证书，体检报告，离职证明，check。
确认无误后又把这叠资料对齐，叠放在桌子的左上角，边缘跟桌沿平行。
这些都做好他又对着事项表核对今天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同事对于他这些习惯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调侃。
‘大表哥’、‘最尊重5S之人’、‘工作清理大师’、‘Excel尊贵超级会员’、‘规则拥护者’、‘高岭之花’、‘神奇海螺’、‘田螺小伙’、‘考神’，小小的出租屋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本来他是计划今年达成‘大表哥’成就的，赶不上的变化是去年冬，他国考面试落选了。
“考神陨落”一时成为办公室的新话题。
虽然大家都秉持着最后的良心，没有在他面前讨论，但是忘记他也在群里，99+的消息对于他这个看不得红点点的来说，很难忽视。
不怪同事，是他常年不发言的原因，同事们都以为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的小号，甚至都没人去看一眼小头像。
好在同事们在群里也不是恶意调侃，只是怕在他面前提起他会伤心难过，然后纷纷打赌他今年能不能上岸。
没人问他今年还考不考，他们都默认林知瑜列进待办事项的，那他会去做，并做到最好。
于是他重新调整了备考计划，时间精确到半小时。
上班通勤学常识判断，午休背申论框架，晚上做题至深夜。
在这期间领导也给他安排了不少活，转正后的第一个大活是办年会。
他没有辜负领导的期望，办得滴水不漏，这个是领导的评价。
场地、流程、预算、领导发言稿，他都一一列了计划及推进表。
年会结束，领导拍拍他的肩说道：“小林办得很不错，滴水不漏。明年给你加担子！”
他说谢谢领导。
年会结束后就写了《离职交预案表》。
他并没有要辞职，只是在等上岸，他还得靠工资过活。
上个月，同事们知道他考公面试结束纷纷喊他出来聚餐。
之前为了考公，聚餐都推了，连家也回得少了。
好不容易考完，大家都松了口气，赶紧叫上他出来吃香喝辣。
饭桌上，大家左一句‘一年副科’，右一句‘五年正科’，他只能频频举杯，承大家吉言。
直到散场，其中跟他关系最好的同事，也是他的高中同学，黎佳森，搂着他的肩说着醉话：“林神，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从高中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不像我，到现在还在瞎混。”
他并没有同学说的这么清醒，高中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只是一直考试，考第一、考第二、考并列。
至于为什么考，考去哪儿，这些问题他的计划表里没有写。
他的表格中只写得下分数。
今天事项都一一核对完成，林知瑜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轻轻啜饮，目光扫视这一房一厅的出租屋，有哪一项5S不到位。
前段时间黎佳森来过一趟，他说自己进来有些害怕，屋里每一样东西都比他整洁有用的样子，他怕被当垃圾清理出门。
黎佳森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同类。
书架最顶层的一本没有封面的旧本子，边角被磨得发白，四角用透明胶缠了两圈。
在一尘不染的屋子里，只有它身上着灰。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漏网之鱼。”黎佳森想要伸手把本子拿下来。
“别动！”林知瑜少见的提高音量。
黎佳森唰的收回手，有些意外：“怎么了？这是什么？”
“没什么，高中笔记。”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回答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尽管这确实是高中笔记。
“哦......”果然，黎佳森一个字都不信，用着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那你还挺念旧哦。”
跟念旧可没关系，毕竟他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打开看过。
别人如果车祸身亡第一时间是要删除聊天记录，那他就是要烧掉这个本子。
除了依旧一身灰尘的旧本子，其他5S都检查无误。
林知瑜便起身完成睡前的一套流程：检查煤气灶、关燃气阀门、窗台留小缝、大门反锁、明早出门的东西检查无误放在玄关。
都没问题了，他起身准备关灯回房间。
起身的瞬间，眼前如同屏幕亮度从右滑至左边，一格一格的变暗。
他这是低血糖了？
正准备扶着墙壁慢慢坐下，没想到手压根抬不起来，身体不听指挥。
下一秒就倒在了地上，来不及感到疼痛，眼前的光线逐渐消失。
是熬夜太多的报应吗？
公示要结束了，好不容易上岸了，他还没来得及报到啊。
那个本子，本子也来不及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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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瑜再一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带着黄的发灰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香灰掺着消毒水，没有哪个医院是这样的吧？
他，不会是到了后室吧？
林知瑜刷一下坐起了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类似于政务大厅的地方，周围都是形状各异排着队的人。
时不时有行色匆匆的从人群中穿过，穿过？
自己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他打开一看，是一张热敏纸，上面印着“A0487”，下面还有行小字：请按顺序排队办理，过号重排。
好消息，这里不是后室。
坏消息，这里不是医院。
大厅正中央有一个电子屏，上面红底白字滚动播放着：欢迎来到幽冥便民服务大厅，今日接待亡魂两万三千四百一十七位，业务办理高峰期为辰时至午时，请您合理安排时间办理。
亡魂。
更坏的消息，这里是地府。
死亡的事实跟现代化的地府都冲击着林知瑜的认知。
他甚至有些期待这只是一场巨大的真人秀，以前吐槽人穿越了怎么还以为是在演戏，轮到自己才知道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戏。
只是这个规模，这个能穿越人体的特效，无一不说明着事实。
死亡，一项不在他计划表内的事情。
这样的变化比之前国考落选更令人手足无措。
习惯把事情掌握自己手上的他，决定先获取更多的信息，好重新规整计划表。
他按着头顶的路标指引，找到了流程公示，流程牌就在大厅中央的立柱上，做得很规范，比阳间不少政务中心还讲究。
上面用楷体写着五大业务：入册登记、业债核算、投胎意向、投诉建议。右下角单独一块牌子，鎏金的，写着：投胎加急（VIP）。
VIP三个字母用的是英文，在满厅的楷体字里格外显眼。
他轻声念了句VIP。
一位领着菜篮的大妈回过头来。
大妈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她熟门熟路在流程公示下的表格自取处撕下几张表格，上下打量了林知瑜两眼，热情地开了口：“小伙子，新来的吧？”
他点头。
“我一看就是新来的。”大妈痛心疾首地说：“取号怎么取到A字头的了？A是普通号。你要取C，C是带业债清算的合并窗口，一次办完，不用排两回。”
这个倒是流程公示没有提及的内容，连忙追问去哪儿领号？
“取号机啊。“大妈朝斜后方一努嘴，说：“就是得抢。早上五点半放号，四点半就得去排队。我上个月帮我家老头子抢，蹲了一宿，抢了个C0032，厉害不？”
“厉害。”哪个单位会选择早上五点半放号，可真是阴间时间。
“不厉害！”大妈声音突然拔高：“前头有三十个黄牛！现在取号都有黄牛了你知道吗，一个C号炒到八百冥币！我这还是找的熟人！现在还好，有协管员管着，禁止彻夜排队，不然队伍这个大厅都不够站的。”
看他是个新鬼，大妈倾诉欲一下子停不下来，絮絮叨叨给林知瑜科普了许久。
周围也渐渐围了一群跟他一样的新鬼，时不时向大妈询问，大妈内心升起一股责任跟满足感。
林知瑜跟着听了许久。
地府的日常流通货币叫冥币，阳间烧下来的纸钱就是跨境汇款，但要按功德、香火诚意、祭祀合规程度折算，烧得多不等于拿得多。
他这种刚死的，一般就被安排至楼上有休息间，七到八鬼一间，免费住七天，七天后付费。
付费形式多种多样，冥币、功德都可以。房间价格区间也很大。
取号纸是死后鬼差派的，他这种大厅醒来的估计是一下子新鬼太多，休息室安排不过来，先把他扔大厅了，等今天到期的鬼腾出来位置，他再凭着取号纸上楼。
“哎呀，快到我的号了，我得去办理了。”大妈看着叫号系统，急急忙忙的拨开鬼群，到窗口办理去了。
接下来几天林知瑜游荡在大厅，他也想去别的地方，但是出不去，好像是没入册的新鬼都不能离开。
通过观察也了解了不少信息。
他数了窗口数量，估算了每个窗口的平均办理时长，心算出这支队伍的全部通过时间，大约需要十二个“地府日”。
他又从科普栏的告示上了解到，地府的一天，约等于阳间的三分之一天。
也就是说，等到要排到他，阳间才过去四天。
终于轮到他审档入册。
窗口里坐着一位鬼差，穿制服，戴袖套，脸色分不清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死了的青灰。
鬼差接过叫号纸，翻找出一卷黄纸，展开，开始念：
“生前学历：本科。
在校表现：优秀。
工作评价：优秀。
政审材料：合格，评价良好。
志愿者服务记录：良好。
邻里口碑：良好。”
“嚯，这档案不错啊小伙子，死的挺好，来我们这发光发热啊。”鬼差念到一半插了句评价。
原本他在人间也可以发光发热。
鬼差接着往下翻，翻着翻着，念的速度慢了下来。
翻到最后一页时，鬼差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把那页纸凑到灯下看了看，又翻回去看了看，最后把整卷档案合上，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说：“嗯。”
一般除了颁奖，这种情况都是要出问题了。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林知瑜问道。
“有个标记。”鬼差说，“你的档案上，有个标记。”
“什么标记？”特别优秀的标记？真要颁奖了？
鬼差没答，反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旁边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两个字：转办。
“你这情况，入册登记办不了，得转业债核算。”鬼差把那卷黄纸往旁边一放，又从台下抽出一张新的单子，啪的拍在柜台上，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同情：“窗口右手边，第三个。”
林知瑜低头看那张单子，单子抬头印着：业债核算转办单。
再往下，是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该亡魂名下挂有未结因果债务一笔，金额较大，建议优先办理。
因果债，金额较大。
因果债是什么？是他欠人恩情了？玩弄人感情了？还是纯字面金额债务的意思？
他生前无贷款、无欠款、无纠纷，连外卖都是准时付款、五星好评，芝麻信用都快攒到顶了，哪儿来的债务？
金额较大，多大算大呢？
他排到了第三个窗口。
那个窗口上面挂着的电子屏，正红彤彤地滚动着一行字：“今日业债核算业务已办理：零笔。今日大额债务业务已办理：零笔。”
零笔。
整个大厅两千多个窗口，今天没有一个鬼办过这个业务。
他要来当这开门红了。
窗口里的鬼差扫了一眼单子，又扫了一眼他，动作熟练地拉过键盘。
系统查询加载的那两秒钟里，鬼差还好心地安慰了他一句：
“别紧张。一般来说，都是几千几万的事，分期还，慢慢就还完了。”
然后系统加载完毕，屏幕亮了。
鬼差不说话了。
整个大厅的广播，都顿了半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