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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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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夜莺的啼哭把夜幕撕开了一道口子,刚熄灭的烛火缓缓落下最后一滴泪,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黑暗和寒气无孔不入。
衣柜里面躲了两个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寒冷和害怕让他们战栗。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落在这间屋子里,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个女声,明明是一个少女的声音,空灵澄澈,落入二人耳中,化入四肢百骸,却好似一道催命的符咒,两人互相紧抱着,颤得更厉害了。
“哎呀,人呢。”少女似乎有些疑惑,偏过头侧听,笑了,“是谁的心跳声这么大?”
明明上一句话听得出还有些距离,下一句话却骤然迫近,如临耳边,“下辈子多积点德吧。”
话音刚落,二人只觉一道冰冷的气息逐一穿过心口,刹那间便停止了抖动和呼吸。
少女缓缓抽出刺入柜中的长剑,似是满意道:“嗯,不跳了。”
长剑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剑锋在月色下竟泛着如霜雪般的光泽,手腕一抖发出清脆的嗡鸣,鲜血从剑身滑落,剑身竟如洗过一般光滑如镜。
确定完成了任务,少女在衣柜上留下了一个印迹,似猫爪似梅花。
好像有点歪了,不太满意又擦掉重画一个,嗯,这下可以了。
少女从窗棂像只灵活的黑猫,纵身一跃,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少女来去无踪,也没有留下任何可可追踪的形迹,只有窗边的落叶知道她来过,自此,郢都大理寺的案簿上新添了第三十二桩悬案。
“小周大人!——”
“叫什么叫,我在这儿。”
司录官扯着嗓子找到周遥,一手捧着怀中的案卷一手提着官服下摆疾跑过来,说是跑,可周遥看着他那两步和极不协调的身体姿势,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摔倒。
果不其然,司录官跨过一道门槛,吧唧一下就被绊倒了,怀里的文书四散,周遥看着他那颇为不体面的姿势走了过去,蹲下来看着他,悠悠道:“陈大人倒也不用行此大礼。”
陈书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心里对这个表面上笑嘻嘻的周大人讨厌极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轻浮的人!
周遥到底是他上司,不能得罪,陈书爬起来把案卷收拾好毕恭毕敬地递给他。
周遥是大理寺新上任的少卿,负责查清上报的案情,既有官家的案件也有民间大事等,等闲的一般案件都交由当地政府处理,只有他们处理不了的才会上报给大理寺。
大理寺有许多位少卿,有时他们几人一起调查同一案件,太忙时一人手里多个案件也是有的,不过这等盛景早在几年前就绝了迹了。
周遥一目十行地看过那卷轴,然后收在怀里,踏入他们共同的办公地点。
还没踏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重重嬉笑怒骂的声音,好不热闹。
“哈哈哈……我看还有谁,这把还不是我赢哈哈哈哈”
周遥刚踏进去,里面的牟祥眼睛一亮,把他拉了过来,周遥手里被塞进一枚飞镖,牟祥说:“快,周周你帮我……”
牟祥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另一个人严重抗议:“你不能请外援!”
“你之前又没说……”
他们争争吵吵之间周遥已经看了一眼靶子,随手扔了一记飞镖出去——正中靶心。
牟祥欢乐地向另一个人讨要本局的赌注,另一个人臭着脸不肯给,吵吵闹闹,周遥没再搭理他们,径自往里面走去,又看到另外两个人正俯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什么,边严肃地低声讨论。
“我跟你说,这个话本子是我这个月找到最好看的,就借你一个人看,不许给别人!”
“行行行,我保证。”
周遥走到正中间,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各位!”
周遥清亮的嗓音如清风掠过山岗,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正在进行的事,齐齐看向他。
周遥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掏出那份案卷,说:“近日有一件民事,佛像失窃案上报到大理寺,有哪位同僚愿意与我一同前往调查?”
有人问:“贡金多少?”
贡金顾名思义,上贡的金钱,想要让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少卿出动调查民间的案件光凭朝廷的俸禄可不够,少不得要给他们打点一番,打点的钱财就称之为贡金,当然明面上是不允许这样做的,官家的案件也没人敢收贡金,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脑袋。
此话一出大家都很关心,看着周遥的眼睛。
周遥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替百姓消灾,怎么能收他们的钱财。”
众人皆摆摆手,嘘声一片,不再搭理他。
“就知道周遥这小子肯定自己独吞完了。”
“这小财迷你还想让他给你分贡金,做梦去吧。”
周遥:“……”
大家都散了,只有牟祥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吊儿郎当道:“你放心,哥哥不贪那两个钱,我跟你去。”
牟祥本人,富二代是也,家里富得流油,在这一国之都里也是提得上榜的家族,根本不稀罕这三瓜两枣,在大理寺工作也只是聊以消遣而已。
牟祥边搭着他的肩膀边说:“你说你个子也不长高点,体格子这么小,打架怎么打得过?”
周遥眯起眼睛,道:“打一架?”
牟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连忙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说:“不不不,我开个玩笑的,周周你不要当真。”
佛像失窃的是郢都最有名的龙泉寺,龙泉寺在天子脚下,信徒成众,香火不断,近年来累积了大量的财富,于是就想着把庙中已经金箔剥落,陈旧不堪的佛像更换一批新的。
新请的佛像未上佛堂,皆蒙着红布,等到择定的日子再统一更换上去,谁知到了更换佛像的那一天却发现少了一尊,新换的这批佛像大多是镀金的大佛像,只有一尊是唐三彩佛像,体型小巧,做工精美,其他的大佛像都完好无恙,独独失了最精美小巧的一尊。
有人说,陶瓷的丢了便丢了,只要镀金的没丢不就好了,可只有内行人才知道,唐三彩佛像到底有多珍贵,唐三彩的制作工艺复杂且精湛,不仅制作条件苛刻且失败率极高,代表了当代陶瓷烧制技术的巅峰,仅是一件唐三彩的小玩意就可以在郢都卖上不俗的价钱,更何况是这样一尊体积不算小的佛像。可以说其他镀金的所有佛像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尊唐三彩的值钱,如果这真是一桩盗窃案,不得不说他的眼光至少是非常犀利的。
周遥和牟祥到龙泉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针对佛像丢失这件事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不是佛像丢了,而是佛爷升天了,消隐了。
有人则反驳说,没受过香火的佛像怎么升天?
总之此起彼伏,你来我往,唾沫纷飞,好不精彩。
牟祥问周遥:“你怎么看?”
周遥说:“我们那儿管这个叫做封建迷信。”
牟祥:“?”
倒是个他从没听说过的稀罕词,不过他自知学问不高,胸无点墨,只当是个高深莫测的词语,一揭而过了。
周遥踏入殿内,两侧新换上的佛像通体鎏金,姿态端正,法相庄严,周遥一个一个弯着腰细细地看过每一座佛像的底座,偶尔以手指抹过座子上的灰,捻在指尖,又吹掉了。
牟祥本就是来打下手的,说白了就是跟着来玩的,一手抛着花生小吃漫不经心地问:“那你老家在哪儿,离这儿远不。”
周遥原本在很认真地勘察现场,听到这话时难得停了一下,思绪陷入久远的回忆中,过了一会才说:“很远。”
牟祥点点头,也没注意到周遥根本没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周遥看完了现场,没什么收获,便想找个人问问,可环视了一圈愣是一个和尚法师也没见着,只见在庙门旁边摆了一个小摊儿,摊上挂着“解签问卜”,应该是解签先生无疑。
现在庙里丢了佛像,出了这样的大事来求签的人少了很多,摊前冷清了下来,解签先生梳着小髻,趴在摊上睡得舒服,直到周遥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才如梦初醒般睁开了眼睛。
解签先生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看清了来人,只见来者二人一人气宇轩昂但有些轻燥,一人沉静内敛,皆是上乘的长相和穿着。
解签先生见的人多了,自然一眼便知道这不是他能得罪的人,于是便认真对待起来,谁知第一句话便同时得罪了两个人。
只见解签先生笑眯眯地对着周遥说:“姑娘想求什么签?”
牟祥:“……”
周遥:“……”
牟祥“砰”地一下把未出鞘的长刀往桌子上一拍,那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便发出了不堪重负吱呀的一声响。
“我看你是没睡醒吧,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乱喊什么姑娘?!”
解签先生受了一惊整个人往后靠都快贴到墙上了,周遥噗得笑了一声,拦住了发火的牟祥,对着解签先生招招手说:“先生不必害怕,我们不打人。”
解签先生先是一顿道歉,说自己眼拙云云,又问周遥想求什么签,周遥却说:“我不求签。”
解签先生开怀笑道:“不求签?不求签好啊!”
牟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还是闷闷不乐地看着那个老头。
周遥说:“我想问一下那些旧的佛像都被运到哪里去了。”
郢都郊外,漫天黄沙枯草,偶有几户人家,看上去十分荒凉犹如置身山海关外,孤零零的几个房屋聚在一起,一同抵挡无尽天地间的孤独,可其实这里距离最繁华的国都郢都只有几十里地而已,城墙内外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根据解签先生所言,周遥和牟祥驱马前往郊外西南方向,终于看到一个破落的庙宇。
佛像再破败也是受过香火的,不可随意处置丢弃,他们便找了一个郊外的庙宇随意修缮一下把这些佛像安置了进去。
踏入这所堪称危房的庙宇,灰尘扑漱漱地掉落,屋顶破了一个洞,一束阳光照了进来,恰好照在一位菩萨慈悲的脸上。
青天白日,菩萨垂目,周遥忍不住放轻了脚步,似乎不忍打扰它们。这是矛盾的,因为周遥并不相信神鬼之说,但他确实从中感到了一种平静,来自心底的放松,比熙熙攘攘的人群更让他感觉到闲适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