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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出宫(※) “所以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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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出宫(※)
“这情蛊可有解?”
张良仁惶恐一拜,却是不得不道:“这蛊霸道得很,除了会下这蛊的应是无人可解,除非……”
他不由眼角微抬,快速飞掠过去瞥了眼上首始终面容漠然,似已神游经久的羌霄。
宫芮不住催道:“除非什么?”
“一是除非能找到传闻中毒术冠绝天下的毒仙百命生,听说他年老后对苗疆蛊毒颇感兴趣,研究经年,已有小成,但他一位江湖耋老,德高望重,莫说平素神龙见首难见尾,就算能够找到,恐怕也不是我们官府中人用钱用权请得动的——”
江扬干脆裂道:“二月初二龙池之会,江老前辈有宴相邀,毒仙前辈纵是不来,也必会给江老前辈一个面子派弟子代为出席,到时纵是不能见到毒仙本人,也大可通过其弟子曲线求医问药。”
羌霄这才开口淡淡道:“我已决定要去。”
宫芮一怔忙道:“这就是陛下先前瞬要离宫数日的缘由?”
“嗯。”
宫芮慌忙皱眉恳切道:“可陛下是君,总该坐镇朝堂!”
羌霄犹是平淡:“反正有尚书台代理政务,就说朕闭关静养有何不可。”
宫芮不免急切,还想劝阻:“可是陛下——”
“这事朕已决定,太傅不必多言了。”羌霄拦得虽冷漠,决断得却也冷硬。
显然是不容置喙了,宫芮急中看了那出了趟宫莫名被带回来的江扬忙道:“可就算去了又怎么保证那些江湖人会同意救人?那些江湖名士性子古怪一向自称不慕皇权惹是生非,不如留在宫中广发召令征集能人异士。”
羌霄笑笑,看向自己的右手不言语。
倒是被迁怒瞪了的江扬一脸理直气壮地不明白宫芮为什么不信:“家师与江老前辈是至交,毒仙一向听江老前辈的话,我…大不了我就说是我朋友中招,江老前辈肯定会帮忙说动对方的。”
“可、”
“‘朋友’?”
宫芮还欲再辩,不料羌霄突然出声。他神色冰冷,坐在那代指龙椅的主位,微垂下眼来睇向江扬,难得直接就显出高高在上的锐利酷烈,
“你怎么敢?把朕编排进你们那些江湖人所谓的义气里?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你以为周璋那厮到底凭的什么才能在这本该秩序井然的天子脚下如此放肆!”
江扬只皱眉:“那是周涅又不是我们做的。”愣头青得并不怕对方这突来的喜怒不定。
“有差别吗?”羌霄冷笑,“你们这些江湖人也没少沆瀣一气啊,我一个当皇帝的,疯了么和你们谈交情?
有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才是对朕秩序的破坏。而杀也好收服也罢,无论是买通还是威胁你那所谓的前辈,朕都必然会除去这蛊毒。
同朕端这所谓江湖人的架子,我看你的这些所谓师长前辈们也是嫌命长了。”
他实在…!
宫芮心道好险!幸好刚才没来得及开口,显然羌霄现在何止心情不佳!
江扬被他的…难说蛮横还是冷酷噎得沉默,脸色也冷下来,显然也看得出来他实在不好相与得厉害,对他和他背后那些“江湖人”也是真切地希望他们消失甚至藏都不藏这锋利如刀的敌意。
……却到底也只笑弯了一双眼,目光凉凉的也很直白地不给对方痛快:“所以就算只是看着你,确保你不能对我的师长们下黑手,我也会一起回去的。”
他只很轻快,和他轻快的剑一样。
羌霄不觉顿了顿,嗤笑出来,冰冷得却似高山上万古经年冻实了的白石菩萨像,是磨去了一切慈悲的目下无尘:“好。那你看着吧。反正也看不了多久了。”
他笑得…咬牙,嚼着那恶意,目光冰冷凝着对面的人,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合该只有一套法度,也合该没人能以所谓的‘侠’、以武、以言,乱法!
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势力,是迟早都要被朕打碎瓦解,要么收降、要么铲除殆尽的。
你今日与其在这里同朕讲这些所谓的江湖道义,倒不如直接向朕讨个恩情,求朕届时留你师门性命。”
江扬自没意料他会这么直白说得这么残酷冷冽,神色短暂一凝,沉了沉,却又眉眼疏朗地笑了,只浑似毫不在意:“是吗?啊对,好像当皇帝的都容易有这样的梦想,只可惜真下手的少,能成一时的更是少中少,还用不了几年就都死灰复燃了,可能毕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吧?”
他只似漫不经心,不是很傲气,倒更像是觉得有趣,却更衬得那傲气扎眼。
甚至“认可”地使劲点了点头,双眼眯长,嬉皮笑脸:“我还是很佩服陛下的宏图壮志的,毕竟人只能活一辈子,还是追求点儿难以实现的梦想更有趣不是吗?”
是明着和羌霄叫板,在这禁军戍守的偌大皇宫——对方的地界,倒也真是不怕死!
……可能也毕竟是被戳中了逆鳞。
羌霄沉了面色,冰冷地不悦,却终也只是看着他淡淡道:“百年大计,我又何须与你争这一日的口舌。”
“啊,行,这话就是叫我‘拭目以待’呗?可以啊。”
见室内又沉寂下去良久——陛下自不可能开口,那愣头青得江湖人竟也耐得住性子装哑巴,
宫芮想起心焦的要事,目光游弋瞥到一旁垂首恭立的张良仁,忙开口问:“方才张太医说这是第一个‘除非’,可是还有别的办法没来得及说?”
“回禀太傅,这方法有倒是有……”
张良仁犹疑间偷瞥了眼上首的羌霄,却不意料撞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冷淡眼睛,心下一凛,忙低头低得更甚。
宫芮心急,竟也不由越过羌霄催道:“张太医若有良策不妨快说!”
张良仁沉声道:“武林中有种过血气的法子,需要内力高强之人以自身内力为引,通过药浴辅助逼迫,将蛊虫引到另一宿主体内。只是这本就是种以命易命的法子,风险极大,又对施法者控制内力的精准要求极高,并且还需要两者血液可以相融,否则过血时血液凝结,非但前功尽废,还可能危及性命——”
他话说及此,宫芮已不由迟疑,却听张良仁才道:“何况即使能够满足这两个苛刻的条件,也不一定能成功引出蛊虫,这法子能成的可能本就不大……”
羌霄平淡却似陈述地开口:“这皇宫中能做到的未必只有我,但由我来做显然是最可能成功的。”
那江湖人闻言不由看了他眼,又视线下滑看了眼那手,不觉皱眉。
却听那大夫又道:“而陛下的血液,也的确与江公子相合。”
羌霄闻言,斜眼乜了张良仁眼,却终究只是对宫芮平淡道:“太傅是想要朕来冒险么?”
宫芮知他话中疏漏分明,亦忍不住道:“大内亦有高手,不是非得凡事都要陛下冒险!”
“可是颜儿的命重,”羌霄冷淡像是笑得随意,“太傅是要我拿他的命试么?”
宫芮不觉牙关发冷,总觉得这事真叫羌霄愤恨的程度绝不止这面上的阴私。
羌霄见他面色僵硬,笑了笑:“本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蛊,哪非要找个不相干的以命来换,还未必能成功。”
宫芮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接道:“对对对!不是说那魔教之人每月都会送解药过来的么?陛下又何必非要去找那什么江湖人!”
在场知道这“解药”本来差点是什么的只有三人,温良仁和拓跋羽闻言皆是面色一僵,避目不言。
羌霄垂眼又凝到了自己的右手上,黝黑的皮制固定手套阻挡了宫芮知悉更多变故的可能,他只眉眼冷淡却也不容辩驳道:“我不喜欢。”
“什、什么?”宫芮一时没能理解,还是不由哑声出口。
羌霄面色冷极淡极,反是因此更似戾气冷凝成冰,只道:“我不喜欢受制于人,所以这宫我非出不可。”
他声音一顿,双眼微眯,犹似温煦只笑道:“此番叫太傅前来不过是知会一声,劳烦太傅和拓跋将军尽心协理尚书台操管朝内事务,至于旁的,就不劳太傅操心了。”
“可是陛下。”
“太傅。”他看了眼宫芮,温和似笑,“回吧。”
屋内很快人便又要走光,连温良仁都被羌霄嘱咐好生照管江慕颜后遣走,江扬正要跟着杏蕊离开却听背后浅淡的声音忽然道:“龙池之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扬回头上下扫了他眼,笑了:“不知道啊!我也没那么好信儿!”
语调是扬起来的。
羌霄静静地看回去,须臾,也只是笑:“后日出发。”
江扬一愣,不由问他:“你不需要再等几天吗?”
“为什么?”羌霄笑笑,抬了抬手,“因为这个?”
“……啊,对,伤筋动骨一百天嘛!”江扬呲出一口牙笑得见牙不见眼,“毕竟马车颠嘛!”
羌霄不耐嗤道:“你一个武人还怕颠簸?”
江扬不满反驳:“这不是为你考虑么?”
“用不着。”羌霄挑眉在他面上明晃晃审视般逡巡了一圈,似笑非笑,“你还是考虑考虑等我到了龙池怎么办吧,朕可真是好奇得很。”
并不真的“好奇”。
毕竟等到了地方,知道那毒仙在哪儿,想找几个足有分量的“江湖人”代为引荐上门求医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这江扬会不会骗他,会不会让那些江湖人知道了他的身份而对他动手,而这龙池之会又……
却也都是他自有思量的事了。
其实说归到底,谁都知道他没信这萍水相逢的江扬几分。
江扬却只笑笑,甚至闲极无聊拍了拍胸膛过分骄傲自信了:“你放心!凭我师父与江伯伯的关系,你的毒蛊肯定是能解的。”
“哦。”羌霄淡淡敷衍一声,反做笑道,“所以我说‘沆瀣一气’。”
“你!”江扬还没太来得及瞪眼,羌霄摆了摆手,随意道:“你这样上赶着好心也未免可疑得太拿朕当傻子。”
江扬却诶一声,不满得随便,出言也荒唐:“你是不是特怕死啊?怎么这么多疑呢?不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四海之内皆兄弟,难得有缘相聚帮个小忙怎么了?”
“……哦。”羌霄沉吟了一瞬,才微微偏头瞳孔冷淡地凝着他,“刚还‘朋友’这就兄弟了?你们家亲戚出锅得挺快。”
其实这话相当质疑人本心,虽说江湖游侠的确不尚以朝廷权势为尊,但虽说是那般说,可普天之下真正不爱权、钱、势的又能有几人?毕竟羌霄的身份在那儿摆着,都点出来了再说什么一见如故的话也就更难免尴尬可笑。
“好好好——”江扬却浑不在意,只一味应对无赖般好脾气道,“反正追周涅时你帮了我大忙,就当是一报还一报吧!”
羌霄微微挑眉,看着他,终究泽只是眯了眯眼,平淡道:“事成之后,朕不会亏待你。”
便起身拂袖,反而先走了。
那名唤杏蕊的侍女就也继续引他前去安置。
离开书房的路静寂萧索,远处宫灯虽是明亮——衬得夜如黑定,如绸如缎,明灯如橘似火,星星点点,附近却连什么宫女太监都没看到,反倒叫人想起元宵那夜长安城里的灯火。
倒是路过的池水下红的、金的、白的、花的鱼还热闹些。
江扬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冷清了,怎么没修缮啊?”
杏蕊垂首看似恭敬却实冷淡道:古来皇宫也不是给人出热闹的地方,陛下喜静,除了对、”她忽地闭嘴,转眼只继续笑道,“江公子还是莫要把自己也变成个热闹才好。”
“你…”江扬苦哈哈抱怨,“你刚才在你家陛下面前那么乖巧,怎么到我面前就这么凶啊……”
杏蕊只觑了觑他,视线一转,示意向远处殿宇:“您就在那儿歇息,殿内自有嘴严的宫人伺候,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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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寥寥,灯影寂寂,栖风殿的侧室却还燃着灯火。
杏蕊过来时,容承正在与张蒙泽张太医下棋,杏蕊按羌霄的吩咐嘱咐了几句就自行离开了。
待得杏蕊走了盏茶后,张太医才沉沉一叹:“所以那……陛下当真用那前朝玉玺换了江慕颜的性命?”
容承犹是平和道:“是前晋妖后的玺。”
“那也毕竟是玉玺。”张太医忍不住叹道,“纵是前晋的玉玺,也不该被用来、用来……”
他终没说下去,容承也是静默,过了一会儿才又下了一子:“虽然不是明君所为……不过他如此看重与‘江慕颜’的恩情,于我未必是坏事。”
“……公子此次随行,还需谨慎。”张蒙泽终究也只道,“陛下心性不稳,喜怒难定,公子还要小心与之发生冲撞才。”
“我明白。”
张蒙泽还是忍不住叹息道:“这皇城内的天,也不知……”
不知什么呢?
今夜怕有多人不得安枕,就不知羌霄本人又是怎么想的。
征战杀伐,死伤无数,好不容易夺了这一国天下,群狼撕咬间才拼出来的至高位,却又如此胡闹般弃于不顾,就要闯那浩浩江湖。
他若不在乎这帝位,又何必非要同兄弟决裂相杀也要拼死一争?
可既是心黑手狠至此才抢来的皇位,又何故突然就如此轻待?
他若当真没有旁的目的,而只为了一人本不必要的性命之忧就如此也委实是胡闹至极……
可羌霄又当真没有旁的算计么?辟火教蛰伏经年怎么突然就来了皇城?魔教行事诡秘,阅剑山庄又怎么就抓住了他们这突然的行迹?武林泰斗邀请一众名士去赴的龙池之会又是为的什么?
或许本也不是这长安的天要去乱它江湖,而是江湖的天,已经乱到了皇城。
怕只有宫芮、容承这样一心沉醉于庙堂的朝堂中人才会当真无所察觉。
但是羌霄呢?
羌霄又知不知道?
若是业火当真焚烧至此,谁又会是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