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六年的读者 加了微信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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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谢哥，那个敲钟的要来了，咱能不能先加了再说？”
男生声音都在抖。
林盏低着头没动。男人举着手机，也没动。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架子上的齿轮沙沙响。
林盏抬起头。帽檐往上滑了点，露出半个眼睛，很圆，眼尾往下垂。
她摸出手机，指尖有点凉，解锁滑了两次才解开，对准二维码一扫。
“叮。”
好友申请发过去了。
男人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又抬眼看她。
“通过一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林盏点了通过。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块铜齿轮，拍得很糊。昵称只有一个字：盏。
男人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
“表——”他刚说了一个字。
“嘟——”
林盏又吹了一声哨子。这次比刚才那声长一点。
走廊里的脚步声顿住，缓缓远了。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暗门方向，又转回来。“你这哨子挺管用。”
“NPC内部频道。”林盏把哨子塞回口袋，“不同关卡调不一样，吹错了没用。”
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帽檐压太低，看不清。
“微信联系。”
林盏点了下头。
男人转身走了。后面的男生连滚带爬跟上。
暗门缓缓合上。房间里只剩嘀嗒嘀嗒的钟声。
林盏站了两秒，蹲下来捡齿轮。有一个滚到架子底下，她趴下去够，胳膊蹭了道灰。
捡完拍拍手站起来。
该下班了。
林盏的住处就在密室楼上。老房子，六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两下，“咔嗒”。门开了。
一室一厅，不大，收拾得干净。客厅里一张工作台，上面摆满了钟表零件。工作台旁的书架最下层，码着八本黑封面的书，书脊烫着银字：《守夜人系列》。
作者栏只有一个字：盏。
林盏把斗篷挂在门后，换了拖鞋，先去洗手。指腹上的铜绿还嵌在指纹里，得洗好几天才掉。
她走到工作台前坐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盖还半开着，玻璃碎得更厉害——刚才捡齿轮时又碰了一下。
林盏用镊子把碎玻璃一片一片夹出来，放在白纸上。
夹完拿起表对着光看。机芯没坏。指针歪了，可以调。表盘裂了点漆，可以补。表壳凹了一小块，可以敲回来。
最难的是玻璃表面。这种老怀表的玻璃是定制的，市面上配不到。
她把怀表放进小木盒，盖好盖。
铜壳，磨得发乌。表盖上那道划痕是去年冬天摔的——那天雪很大，她去医院见师父最后一面，路上滑，摔了一跤。
师父把表拿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她。
“守时。”师父说，“不是守别人的时，是守自己的。”
那是师父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第二天人就走了。
表背刻着一行小字：林盏十八岁生日。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师父手笨，刻东西总刻歪。但刻得特别深。
她摸了摸那行字，把表放回去。
该写稿了。
她打开电脑，光标在文档最后一行闪——主角刚发现凶手留下的钟表零件——
“叮。”
微信响了。
是刚加的那个人。谢时衍。头像一片黑。
【你好，我是今天在密室摔碎你表的人。】
林盏回：【嗯。】
又一条：【那块表，你能修吗？】
【能修的。不用你赔。】
三秒后：【不是赔。我有一块表，坏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人修。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盏愣住了。
【什么表？】
【老怀表，我爷爷的。放了很多年了，走不了。】
老怀表。林盏手指顿了一下。她最擅长修老怀表。
过了一分钟，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一块老怀表。银壳，瓷表盘，几道裂纹。蓝钢指针，氧化得发黑。
林盏一眼认出来了——维多利亚时期的银壳怀表，杠杆式擒纵。表盘内侧刻印：1887。
一百多年了。这种老表，她只在师父的书里见过。
【能修。但零件可能不好找。】
【没关系。多久都行。】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把表拿给我看看。】
【明天下午有空吗？喝杯咖啡，顺便把表给你。】
咖啡？林盏的脸白了一下。
【不用喝咖啡。寄给我就行。】
【寄的话怕表再坏了。老表不经摔。就半小时，喝完就走。】
林盏咬着唇盯了屏幕一会儿。
不就是见个客户吗。
【好吧。】
【好。下午三点？地点发你。】
【嗯。】
林盏皱了下鼻子。把手机扔一边，继续写稿。
便利店门口。
林盏刚走到斑马线那头，就看见他了。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车边上。宾利。车标是个展开的翅膀。
林盏愣了一下。他一个修表客户，开这么好的车？
“等很久了？”他直起身。
“没有。”林盏摇摇头，“我刚到。”
他拉开副驾车门。
林盏犹豫了两秒。“我以为走路过去。”她挠了挠耳朵，耳尖有点热。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二十分钟。”
“哦。”林盏抿了抿嘴，弯腰坐进车里。
车里很香。淡淡的木质香。像下过雨的森林。
林盏坐在副驾上，浑身都不自在。手指扣着安全带，指节都发白了。
车开了。
窗外的树往后退。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了块表，黑色表盘，很低调。
她看不清牌子。但她知道，不便宜。
她赶紧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你经常去那家密室？”他突然问。
林盏吓了一跳。“啊……偶尔去。跟朋友。”
“喜欢恐怖的？”
“……还行吧。”林盏的声音有点飘，“工作需要，找灵感。”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车停在路口。红灯。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百达翡丽。鹦鹉螺。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这表……能买她一屋子的老怀表。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林盏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咖啡店在街角。人不多。
林盏推门进去，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靠墙坐下。
他去点单。
林盏把两个盒子放在桌上——一个绒布的，一个牛皮纸的。
她搓了搓手。手心有点汗。
“美式可以吗？”他走过来问。
“嗯。”林盏点头。
他在对面坐下。
林盏的目光立刻落在绒布盒子上。她伸手拿过来，掀开盖子。
一块老怀表。银壳，氧化得发乌。瓷表盘，几道裂纹。蓝钢指针，锈得快看不清了。
林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表拿起来对着光看。表盘内侧一行小字刻印：1887。
一百三十多年了。
“维多利亚时期的。”她脱口而出，“杠杆式擒纵。这种老银壳表存世不多。”
说完她才意识到说多了。闭上嘴，把表放回盒子。
他看着她。“你很懂。”不是问句。
“……懂一点。”林盏低下头，“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
“走了。”林盏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干脆。
他顿了一下。没再问。
咖啡端上来了。两杯美式，冒着热气。
林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苦。她皱了下眉。
店里放着轻音乐，像钟表走。
“你平时都在密室上班？”他突然开口。
林盏吓了一跳。“啊……嗯。兼职。”
“还有别的工作？”
“……写东西。”林盏的声音更小了。
“写什么？”
“小说。”
“什么类型的？”
“……悬疑。”
“悬疑好。”他靠在椅背上，“我也爱看。最近有一本挺火的，写钟表的，看过吗？”
林盏的心跳漏了一拍。写钟表的。
“……没怎么看。”她的声音有点飘，“我平时忙。”
“也是。”他点点头，“写东西的人，大多不爱看同行的。”
“不过那本写得确实有意思，”他又说，“作者笔名叫一个字，盏。酒杯的盏。”
盏。他知道了？她笔名叫盏，微信也叫盏。巧合？可哪有这么巧的。
林盏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笔名叫——”她猛地停住。
她赶紧闭上嘴，低下头。耳朵尖“唰”地一下红了。
“你微信名叫盏。”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猜的。”
林盏不敢抬头。手指抠着咖啡杯的把手。
“表我拿回去看看，”她慌慌张张地找话，“大概一周给你消息。”
“好。”他说，“不急。”
林盏偷偷抬眼。撞上他的目光。他一直在看她。眼睛很黑，很深。
“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抓起两个盒子。
“我送你。”
“不用不用，”林盏赶紧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盏低头往外走。走得有点急，差点撞到桌子。
“林盏。”他在后面叫她。
林盏的脚步顿住。
他叫的是她的全名。不是“盏”。是“林盏”。
她转过头。
他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咖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那本书，”他说，“我从第一本就在追。”
林盏站在那儿，没动。
从第一本就在追。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没问出口。
她害怕答案。也害怕不是答案。
林盏攥紧了手里的盒子，没说话，转身推门出去了。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六年的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