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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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住的第七夜
沈知序把江妄带回去的时候，沈母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饺子，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电视开着，但没声音，屏幕上闪着一档深夜访谈节目，主持人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假。
江妄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阿姨……"
沈母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巴掌印上。她没问，只是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药膏，递给他。
"擦一下。"她说，"消肿的。"
江妄接过来，愣了一下。
"谢谢阿姨。"
沈母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沈知序一眼。
"别闹太晚。"她说，"明天还要上学。"
门关上了。
沈知序松了一口气，把江妄拉进房间，关上门。
"我妈居然没赶你走。"沈知序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你妈……好像变了。"江妄说，坐在床边，打开药膏，往脸上涂。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薄荷味，涂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慢慢退了一些。
沈知序看着他涂药，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药膏。
"我帮你。"他说。
江妄没拒绝。
沈知序的手指很凉，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江妄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一巴掌挨得值。
"沈知序。"
"嗯？"
"你妈是不是……接受了？"
沈知序手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但她没赶你走，也没骂我。这在她那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觉得，你妈讨厌我。"他说。
"她不是讨厌你。"沈知序说，"她是怕。怕我走她那条路，怕我后悔，怕我……毁了自己。"
"那你呢？"江妄问，"你后悔吗？"
沈知序看着他。
"不后悔。"他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没后悔过。"
江妄笑了。
"沈知序，你这话太肉麻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
"你说'咱们一起疯'的时候。"沈知序说，把药膏盖子拧上，放在床头柜上，"江妄。"
"嗯？"
"以后别回去了。"
江妄愣住。
"什么？"
"别回去了。"沈知序说，"就住我家。我妈不会赶你走的，我爸常年出差，家里就我们俩。你住客房，或者……"他顿了顿，"跟我住一间也行。"
江妄看着他，心脏跳得很快。
"沈知序，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知序说，"你爸那个样子，你回去也是挨打。你妈不在了，没人护着你。你住我这儿，至少……至少我能在你旁边。"
江妄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粉笔灰的痕迹，洗了好几遍都没洗掉，嵌在指甲缝里，像一道洗不掉的印记。
"沈知序。"他声音很低。
"嗯？"
"我怕。"
"怕什么？"
"怕给你添麻烦。"江妄说，"怕你妈哪天又反悔，怕你爸回来不高兴，怕……怕我自己撑不住。"
沈知序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江妄。"他说，"你听我说。"
"嗯。"
"你不是麻烦。"沈知序说，"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人。我抓得这么紧，不会松手的。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谈。我爸那边，他根本不管我，他回来也不会说什么。至于你自己——"
他停了停，拇指轻轻蹭过江妄的嘴角。
"你撑不住的时候，我撑着你。"
江妄看着他，眼睛有点湿。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沈知序。
抱得很紧，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沈知序也抱住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他的头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江妄闷闷地说：
"沈知序。"
"嗯？"
"我想跟你住一间。"
沈知序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客房太远了。"江妄说，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想跟你住一间。"
沈知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江妄。"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妄松开他，看着他，脸很红，但眼神很坚定，"我不想一个人睡。"
沈知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你睡床。"他说，"我打地铺。"
江妄看着他铺被子，忽然说：
"沈知序。"
"嗯？"
"你怕吗？"
沈知序手顿了顿。
"怕。"他说。
"怕什么？"
"怕我控制不住。"沈知序说，声音很低，"怕我……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床上下来，蹲在沈知序旁边，看着他。
"沈知序。"他说，"我不怕。"
沈知序抬头看他。
"你不怕？"
"不怕。"江妄说，"你要是想做什么，就做。"
沈知序看着他，呼吸忽然重了。
"江妄。"他说，声音哑了，"你别撩我。"
"我没撩你。"江妄说，"我说真的。"
沈知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按在床上。
江妄没反抗，就那样看着他。
沈知序撑在他上方，呼吸很热，眼睛很红。
"江妄。"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妄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沈知序，我喜欢你。"
沈知序闭上眼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喜欢得快疯了。"
"那就疯一次。"江妄说。
沈知序没动。
他就那样撑着，呼吸很重，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过了很久，他忽然松开江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不行。"他说。
江妄坐在床上，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还小。"沈知序说，声音很沉，"因为你今天刚挨了打，因为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这个，是……是有人陪着你，是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江妄。
"我不想趁你最脆弱的时候，占你便宜。"他说，"我想等你准备好了，等你真正想要的时候，再……"
他没说完，但江妄懂了。
江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沈知序。"他说，"你真是个傻子。"
"嗯。"沈知序说，"我是傻子。"
"但我喜欢这个傻子。"
沈知序也笑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江妄的头。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学。"
江妄躺下来，拉过被子。沈知序躺在地铺上，背对着床。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线。
江妄看着那条线，忽然说：
"沈知序。"
"嗯？"
"你转过来。"
沈知序没动。
"怎么了？"
"我想看着你睡。"江妄说。
沈知序沉默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床。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江妄看着他，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安，沈知序。"
"晚安，江妄。"
——
第二天早上，江妄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沈知序已经起来了，地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闻见一股煎蛋的味道。
走出房间，看见沈母在厨房煎蛋，沈知序在旁边摆碗筷。
沈母看见他出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煎蛋。
"醒了？"沈知序说，"过来吃早饭。"
江妄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沈母端过来两盘煎蛋、两杯牛奶，还有一碟小菜。
"阿姨……"江妄有点不好意思。
"吃吧。"沈母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没那么冷了，"多吃点，上午还要上课。"
江妄愣住。
他看向沈知序，沈知序冲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你看，我说吧"。
江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
很香。
他忽然有点想哭。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别人做的早饭了。他妈走了以后，他爸要么让他自己泡方便面，要么直接不给饭吃。他已经忘了，早饭是什么味道。
沈母看着他吃，没说话，但眼神软了一点。
吃完饭，沈知序骑车带江妄去学校。江妄坐在后座，手抱着沈知序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闻着他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风很凉，但背后很暖。
"沈知序。"
"嗯？"
"你妈真好。"
"她只是嘴硬。"沈知序说，"心软得很。"
"那你呢？"
"我？"沈知序笑，"我嘴也硬，心也软。"
"你心软？"江妄说，"你撕我速写本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软。"
"那是以前。"沈知序说，"现在不了。"
"现在怎么不撕了？"
"因为现在我知道，撕了你会难过。"沈知序说，"我不想让你难过。"
江妄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程野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他看见他俩一起过来，吹了声口哨。
"哟，同居了？"
江妄脸一红。
"别胡说。"
"怎么胡说了？"程野笑，"沈知序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你去他家住了。"
"你俩还发消息？"江妄瞪沈知序。
"他问我你到了没。"沈知序面不改色，"我说了。"
程野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我不问了。"他说，"不过说真的，江妄，你脸怎么了？"
江妄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巴掌印已经消了不少，但还能看出来。
"摔的。"他说。
"摔的？"程野挑眉，"摔得挺对称啊，正好一边一个巴掌印？"
江妄语塞。
沈知序看了程野一眼。
"他爸打的。"沈知序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程野笑容收了。
"……操。"
"没事。"江妄说，"已经过去了。"
"过去个屁。"程野说，"他再打你，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江妄说，"你又打不过他。"
"我打不过，但我能报警。"程野说，"家暴是违法的，你不知道吗？"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报警。"他说，"他毕竟是我爸。"
程野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但你要是撑不住了，随时找我。我虽然怂，但借你住几天还是可以的。"
江妄笑了。
"谢了。"
"谢什么，咱仨谁跟谁。"程野说，"对了，今天老孟说要测验，数学。"
江妄笑容僵住。
"……什么？"
"数学测验。"程野说，"老孟昨天说的，你忘了？"
江妄看向沈知序。
沈知序拍了拍他的肩。
"别怕。"他说，"我帮你补。"
"你补得明白吗？"江妄说，"你数学也就比我高十分。"
"那咱俩一起挂。"沈知序说，"挂得整齐一点。"
江妄笑了。
"行，一起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