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校庆那天一起发疯》夏排

17、第十七章 程野走后的

　　程野走后的第一个学期，学校像被抽走了一根骨头。

　　广播站换了站长，没人再在晚自习前放那首《晴天》。林柚接手了程野留下的设备，每次调试时总会下意识看一眼旁边——那个位置空着，落了一层灰。她擦了三遍，还是觉得脏。

　　"别擦了。"陆叙岍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不会再回来了。"

　　林柚手一顿，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滴在桌上。

　　"我知道。"她说，"但我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推门进来，说'站长，今天放什么歌'。"

　　陆叙岍没说话。他走过来，把奶茶放在桌上，一杯是林柚常喝的芋泥啵啵，另一杯……是程野以前最爱的杨枝甘露。

　　林柚看着那杯杨枝甘露，眼眶红了。

　　"你还买这个？"

　　"习惯了。"陆叙岍说，声音有点哑，"每次路过那家店，手就自己买了。"

　　他们坐在广播站里，没人说话。窗外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笑声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林柚忽然说："陆叙岍，你说程野在南方的哪个城市？"

　　"不知道。"

　　"他会想我们吗？"

　　"……会吧。"

　　"那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陆叙岍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太爱江妄了。"他说，"爱到不敢联系。怕一听见江妄的声音，就再也走不了了。"

　　林柚低下头，眼泪掉在奶茶杯上。

　　"他真傻。"

　　"嗯。"陆叙岍说，"他真傻。"

　　——

　　画室里，江妄已经三个月没碰画笔了。

　　沈知序每天都来陪他，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书。有时候江妄会盯着那幅程野留下的画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今天天气很好。"沈知序忽然说，"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江妄摇头。

　　"不想动。"

　　"那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沈知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妄。"

　　"嗯？"

　　"如果你想去南方找他，我陪你。"

　　江妄愣住。他抬起头，看着沈知序，眼眶红了。

　　"沈知序……"

　　"我知道你放不下。"沈知序说，"我也放不下。但我们不能去找他，因为他不想被找到。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好好活着。"

　　江妄低下头，哭了。

　　"沈知序，我是不是很坏？我明明爱你，但我每天都在想他。"

　　"你不坏。"沈知序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轻轻擦掉他的眼泪，"你只是太重感情了。程野也是，我也是，我们都一样。"

　　他吻了吻江妄的额头。

　　"我爱你。"他说，"但我也希望他能好好的。这不冲突。"

　　江妄抱住他，哭得喘不上气。

　　沈知序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

　　——

　　许清和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放着程野寄来的两封信，还有一张程野以前来咨询时画的画——画上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有一扇窗，窗外是一片海。

　　许清和每次打开抽屉，都会看那张画很久。

　　她给程野发过很多条短信，都没有回复。她打过他的电话，永远是关机。她甚至托南方的同行帮忙找，但程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他也许真的重新开始了。"许清和对自己说。

　　但她知道，程野没有。

　　一个真正重新开始的人，不会在信里写"我太爱他了"。

　　——

　　校园生活还在继续。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夏天，教室里堆满了试卷和习题册。江妄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从年级前十掉到了五十名开外。班主任找他谈过话，他没听进去。

　　"江妄，你这样下去，高考怎么办？"

　　"我会考好的。"他说，但眼神是空的。

　　沈知序帮他补课，每天晚上在自习室里，一道题一道题地讲。江妄有时候会走神，盯着窗外发呆，沈知序就用笔敲敲他的桌子。

　　"看题。"

　　"哦。"

　　"这道题我讲第三遍了。"

　　"对不起……"

　　沈知序看着他，叹了口气。

　　"江妄，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他说，"程野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难过的。"

　　江妄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别提他。"

　　"为什么不能提？"沈知序说，"他是我们的一部分，提他怎么了？"

　　江妄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怕我一提他，就忍不住想哭。"

　　沈知序没说话。他伸手，握住江妄的手。

　　"那就哭。"他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

　　江妄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自习下课，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很暗，蝉鸣很吵，空气里有夏天特有的闷热和青草味。

　　江妄忽然说："沈知序，你还记得程野第一次来我家借住吗？"

　　"记得。"沈知序说，"他站在门口，很拘谨，说'打扰了'。"

　　"那时候他好瘦。"江妄说，"我给他拿拖鞋，他说了三遍谢谢。"

　　"嗯。"

　　"他走的那天，穿的是白衬衫。"江妄说，"头发梳得很整齐，还对我笑。他说'再见，江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知序，我后悔了。我应该拉住他的，我应该不让他走的……"

　　沈知序停下脚步，把他拉进怀里。

　　"江妄，听着。"他说，"程野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他走，是因为他太爱你了，爱到无法忍受看着你和别人幸福。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沈知序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高考，好好活着。等考完了，如果你还想去南方找他，我陪你一起去。但在那之前，你不能垮掉。明白吗？"

　　江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沈知序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回宿舍。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

　　"嗯。"

　　他们牵着手，往宿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靠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

　　林柚和陆叙岍在一起了。

　　是在高三开学的前一天，陆叙岍在广播站里跟她表白的。

　　"我喜欢你。"他说，"从高一就开始了。"

　　林柚愣住。"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以前我不敢。"陆叙岍说，"我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他看着林柚，眼神很认真。

　　"林柚，程野走了。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林柚看着他，哭了。

　　"陆叙岍，你个傻子。"她说，"我也喜欢你啊。"

　　陆叙岍愣住，然后笑了。他走过去，抱住她。

　　广播站里的音箱还开着，不知道谁按了播放键，里面传出了《晴天》的前奏。

　　林柚靠在陆叙岍怀里，听着那首歌，眼泪止不住。

　　"你说……程野在南方，会听到这首歌吗？"

　　"也许吧。"陆叙岍说，"也许他也在某个地方，听着同一首歌，想着我们。"

　　——

　　高三的冬天很冷。

　　江妄和沈知序每天六点起床，去操场跑两圈，然后回教室早读。晚自习到十点，回宿舍洗漱，十一点熄灯。

　　日子过得很快，像被按了快进键。

　　江妄的成绩慢慢回升了，虽然还没回到以前的水平，但已经稳定在年级前二十。沈知序还是年级第一，雷打不动。

　　平安夜那天，班里组织交换礼物。江妄抽到的名字是林柚，林柚抽到的是陆叙岍，陆叙岍抽到的是沈知序，沈知序抽到的是江妄。

　　沈知序送给江妄的是一支新的画笔。

　　"你很久没画画了。"他说，"该重新拿起来了。"

　　江妄握着那支笔，眼眶红了。

　　"沈知序……"

　　"别哭。"沈知序说，"今天是平安夜，要开心。"

　　他凑过去，在江妄耳边轻声说："晚上回宿舍，我有礼物给你。"

　　江妄脸红了。

　　"什么礼物？"

　　"秘密。"

　　那天晚上，宿舍里其他人都出去了，沈知序关上门，把江妄按在墙上吻他。

　　"礼物是我。"他说，"你要不要？"

　　江妄笑着推他，但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沈知序，你疯了。"

　　"嗯。"沈知序吻他的脖子，"为你疯的。"

　　他们在宿舍里做了。很轻，很慢，像怕吵醒什么。江妄抱着沈知序，闭上眼睛，脑海里却闪过程野的脸——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门口笑着说"打扰了"的程野。

　　他睁开眼，眼泪掉了下来。

　　沈知序感觉到了，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江妄摇头，"继续。"

　　沈知序没问。他吻掉江妄的眼泪，继续吻他。

　　那一刻，江妄忽然觉得，也许幸福和痛苦是可以共存的。就像他现在，抱着沈知序，感受着爱和温暖，但心里依然有一个空洞，那个空洞里住着程野，永远都在。

　　——

　　高考前一个月，许清和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没有署名，附件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海，海边有一个背影，穿着白衬衫，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坐在沙滩上，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许老师，我很好。勿念。"

　　许清和看着那张照片，哭了。

　　她把照片打印出来，放进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和那两封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叙岍发了一条消息：

　　"程野有消息了。他在海边。"

　　陆叙岍很快回复："他好吗？"

　　许清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打字，"但他还活着。"

　　——

　　高考前一天，江妄和沈知序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

　　山上有一座小亭子，他们以前经常来这里。程野也来过，有一次还在这里给他们画过画。

　　"还记得吗？"江妄说，"程野在这里画过我们。"

　　"记得。"沈知序说，"他画得不好，把我也画丑了。"

　　江妄笑了。

　　"他说你本来就长这样。"

　　"他嘴真毒。"

　　他们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城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沈知序。"江妄忽然说，"如果程野回来了，你会介意吗？"

　　沈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不介意。"他说，"如果他回来了，我会很高兴。"

　　"真的？"

　　"真的。"沈知序说，"江妄，我爱的是你。但程野是我们的朋友，他回来，我们就是三个人。他不回来，我们心里也给他留着位置。这不冲突。"

　　江妄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夕阳。

　　"沈知序，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程野没有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会是什么样？"

　　"也许……我们会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吃饭，一起上课。"江妄说，"也许他还是会喜欢我，还是会痛苦，但至少……至少我们在他身边。"

　　"嗯。"沈知序说，"也许吧。"

　　他握住江妄的手。

　　"但不管他在不在，我都会在你身边。"他说，"永远都在。"

　　江妄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夕阳落下，天黑了。

　　他们牵着手下山，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江妄走进考场前，沈知序拉住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加油。"

　　"你也是。"

　　考试结束铃响的那一刻，江妄走出考场，看见沈知序站在门口等他。阳光落在沈知序身上，他笑着，朝他伸出手。

　　江妄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考完了。"他说。

　　"嗯。"沈知序抱着他，"考完了。"

　　他们站在人群里，紧紧抱着彼此。周围是欢呼的学生、焦急的家长、忙碌的老师，世界很吵，但他们很安静。

　　江妄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程野，你看见了吗？

　　我们考完了。

　　你说过，高考之后，我们就自由了。

　　现在我自由了。

　　但你呢？

　　你在哪？

　　你还好吗？

　　我想你。"

　　风吹过，没有人回答。

　　但江妄觉得，程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