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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程野搬走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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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搬走之后,江妄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他和沈知序。两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沈知序侧着头看他,眼神很温柔。江妄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带着温度。
画好之后,他拿着画去了程野的出租屋。
敲门,没人应。
他又敲,还是没人应。
江妄心里有点慌。他想起上次程野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的样子,后背有点发凉。他掏出手机,拨程野的电话,没人接。
"沈知序。"江妄声音有点抖,"程野不在家。"
"别急。"沈知序说,"可能去学校了,或者买东西去了。"
"他电话也不接。"
"再等等。"沈知序说,"我们在这儿等他。"
他们在门口等了很久。天快黑了,程野还是没回来。江妄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想去问问邻居。
这时,门开了。
程野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你……你去哪儿了?"江妄问。
"买东西。"程野说,"手机没电了。"
江妄松了口气。他把画递给程野。
"画好了。"
程野接过来,看了一眼。画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他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画得真好。"他说,"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你喜欢就好。"江妄说。
程野把画挂到墙上,和那幅妈妈的画像并排。两幅画挂在一起,一幅是妈妈的笑脸,一幅是江妄和沈知序。
"这样就好了。"程野说,"想他们的时候,看看画就行。"
江妄心里一酸。
"程野,你别这样说。"
"我说的是实话。"程野笑了笑,"你们回去吧,天晚了。"
"你一个人……"
"我没事。"程野说,"真的。"
江妄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沈知序拉了拉他的手。
"走吧。"沈知序说,"让他静静。"
江妄点头。他跟着沈知序下楼,走出小区。回头看了一眼,程野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们。
江妄挥了挥手。
程野也挥了挥手。
——
程野开始一个人上学。
他还是来学校,但不再找江妄和沈知序了。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球,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发呆。
江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沈知序。"他说,"程野这样不行。"
"我知道。"沈知序说,"但他需要时间。"
"他把自己关起来了。"江妄说,"他谁都不理,连我找他说话,他都躲。"
沈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找陆叙岍。"他说。
"陆叙岍?"
"学生会副会长。"沈知序说,"他管学生心理这块,也许有办法。"
江妄点头。
第二天,沈知序去了学生会办公室。陆叙岍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沈知序进来,挑了挑眉。
"稀客。"陆叙岍说,"沈大学霸怎么有空来这儿?"
"有事找你。"沈知序说。
"说吧。"
沈知序把程野的事说了。陆叙岍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程野?"陆叙岍皱眉,"就是那个最近经常旷课的男生?"
"嗯。"沈知序说,"他妈妈去世了,他状态很不好。"
陆叙岍放下笔。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让许清和老师跟进。"
"许清和?"
"心理老师。"陆叙岍说,"学校专门负责学生心理健康的。她很有经验,应该能帮到程野。"
沈知序点头。
"谢谢。"
"别谢我。"陆叙岍说,"这是学生会的工作。"他顿了顿,看了沈知序一眼,"不过……你跟程野关系很好?"
"嗯。"沈知序说,"我们是朋友。"
陆叙岍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沈知序走了。陆叙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
许清和找到程野的时候,程野正在操场上打球。
他一个人投篮,投不进就捡回来再投,一遍又一遍,像不知道累一样。许清和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等他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才走过去。
"程野同学?"
程野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穿着米色毛衣,眼神很温和。
"我是许清和,学校的心理老师。"她说,"可以跟你聊聊吗?"
程野看着她,没说话。
"就十分钟。"许清和说,"如果你不想聊,随时可以走。"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许清和没问太多,就静静地坐着,等程野开口。
过了很久,程野才说话。
"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没有。"许清和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人说说话。"
程野苦笑了一下。
"说什么?说我妈死了?说我嫉妒我朋友?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我妈?"
许清和没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我什么都没有了。"程野说,声音很哑,"我妈走了,我朋友……他们有彼此,不需要我。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你不是多余的。"许清和说。
"怎么不是?"程野说,"每次看见他们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想靠近,但我不敢。我怕我靠近了,会把他们的美好破坏掉。"
许清和看着他。
"程野,你这不是嫉妒。"她说,"你这是害怕。"
程野愣住。
"你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一个人。"许清和说,"但你把这种害怕,变成了对江妄同学的执念。你觉得只要拥有他,你就不会孤单了。但这是错的。"
程野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控制不了。"
"没关系。"许清和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你愿意每周来找我聊一次吗?"
程野沉默了很久。
"……好。"
——
程野开始每周去见许清和。
许清和不强迫他说话,就让他聊,聊什么都行。有时候程野聊他妈妈,有时候聊江妄,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坐在那里发呆。许清和也不催他,就陪着他。
一个月后,程野的状态好了一些。
他开始跟江妄说话了。虽然不多,但偶尔会在走廊上碰见,点个头,笑一下。江妄很高兴,拉着沈知序说程野终于愿意理人了。
沈知序看着程野,没说话。
他觉得程野的笑,还是不太对。
——
那天下午,江妄去校医室拿创可贴。他打球的时候手擦破了皮,沈知序让他来校医室处理一下。
校医室里,周屿正在整理药箱。他是个很年轻的校医,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淡淡的,说话带点刺。
"又受伤了?"周屿头也不抬。
"嗯。"江妄说,"擦破点皮。"
周屿走过来,拿起碘伏和棉签。
"手伸出来。"
江妄伸出手。周屿给他消毒,动作很轻,但表情还是冷冷的。
"打球也不知道小心点。"周屿说,"你们这些男生,就知道横冲直撞。"
江妄笑了笑。
"谢谢医生。"
"别谢我。"周屿说,"这是工作。"他顿了顿,看了江妄一眼,"你跟程野关系很好?"
江妄愣住。
"你怎么知道?"
"他上周来我这儿拿安眠药。"周屿说,"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失眠。我看他状态不对,就多问了两句。"
江妄心里一紧。
"他……他怎么了?"
"重度抑郁,伴随焦虑。"周屿说,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很吓人,"他已经在吃药了,但效果不太好。他跟我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他妈妈,还梦见……你。"
江妄僵住。
"梦见我?"
"嗯。"周屿说,"他说他梦见你跟他在一起,但沈知序站在旁边看着,眼神很冷。然后他就醒了,浑身是汗。"
江妄说不出话。
"他需要帮助。"周屿说,"光靠许清和老师不够,他需要药物治疗,需要家人陪伴,但他没有家人了。"
"我们……"江妄声音有点抖,"我们可以陪他。"
周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们是他的朋友,这很好。但朋友能做的有限。"他说,"他真正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还有……时间。"
江妄低下头。
"我知道了。"
周屿给他贴好创可贴。
"回去吧。"他说,"别让他知道我来找你说了这些。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江妄点头。他走出校医室,心里很沉。
原来程野病得这么重。
原来他一直都在硬撑。
——
江妄没告诉沈知序周屿说的话。他怕沈知序担心,也怕沈知序去找程野,让程野更难堪。
但他开始更频繁地找程野。
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周末约着打球。程野刚开始有点抗拒,但江妄不放弃,硬拉着他去。慢慢地,程野也习惯了。
三个人又像以前一样了。
虽然程野还是不太爱说话,但至少会笑了。江妄看着他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
但陆叙岍不这么觉得。
他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看着程野的档案,眉头紧锁。档案上写着:母亲去世,独居,近期多次旷课,心理评估显示重度抑郁。
"不对劲。"陆叙岍说。
坐在他旁边的林柚抬起头。林柚是校园广播站站长,扎着高马尾,眼睛很亮,说话干脆利落。
"什么不对劲?"
"程野。"陆叙岍说,"他看起来好了,但我总觉得……他在演。"
"演?"
"嗯。"陆叙岍说,"他太刻意了。刻意跟江妄他们在一起,刻意笑,刻意表现得正常。这不像真的好了,像在硬撑。"
林柚放下手里的稿子。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陆叙岍说,"是担心。他这种状态,很容易出问题。"
林柚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盯着他。"陆叙岍说,"让广播站的人多留意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行。"林柚点头,"我让广播站的人轮流值班,看见他就记下来。"
陆叙岍点头。
"谢谢。"
"别谢我。"林柚说,"我也是学生会的人。"她顿了顿,看了陆叙岍一眼,"不过……你这么关心程野,是因为什么?"
陆叙岍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操场上,程野正在和江妄打球,笑得很开心。
"因为。"陆叙岍说,"我以前也失去过很重要的人。我知道那种感觉。"
林柚看着他,没说话。
——
那天晚上,程野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两幅画。一幅是妈妈,一幅是江妄和沈知序。他看了很久,然后爬起来,吃了两片安眠药。
安眠药是周屿开的,但他没按剂量吃。周屿说一次一片,他吃两片。他觉得吃两片才能睡着。
吃了药,他还是睡不着。
他爬起来,打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很凉。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忽然很想哭。
但他哭不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自从妈妈走了之后,他好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江妄的号码。他想给江妄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他自言自语,"他有沈知序。"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着。安眠药好像失效了,他脑子里全是江妄和沈知序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笑,他们拥抱,他们接吻。
而他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程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许清和说的话——"你这不是嫉妒,是害怕。"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真的会疯掉。
——
第二天早上,江妄在教室里看见程野。程野眼底青黑,明显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江妄问。
"睡了。"程野说,"就是睡得不太好。"
"又梦见你妈了?"
"……嗯。"
江妄心里一疼。他想了想,说:"今晚来我家睡吧。"
程野愣住。
"什么?"
"来我家睡。"江妄说,"我和沈知序都在,你一个人睡容易胡思乱想。来我们家,有人陪着你。"
程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用了。"他说,"我没事。"
"你有事。"江妄说,"你眼底都是青的。"
"我真的没事。"程野笑了笑,"你别担心。"
江妄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他只好坐下,心里很着急。
下课后,江妄去找沈知序。
"程野昨晚又没睡好。"
"我知道。"沈知序说,"他眼底都是青的。"
"我想让他来我们家睡。"
沈知序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来。"他说,"我们家有空房间。"
江妄松了口气。
放学后,他们拉着程野回了家。程野刚开始不肯,但江妄硬拉着他,他只好去了。
沈母看见程野,很高兴。
"小野来了?快坐,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阿姨。"程野说,有点不好意思。
吃饭的时候,程野话不多,但沈母一直给他夹菜,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多吃了几口。江妄看在眼里,心里很高兴。
吃完饭,沈知序把空房间收拾出来,给程野住。
"以后你想来就来。"沈知序说,"不用客气。"
程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谢谢。"
那天晚上,程野睡在空房间里。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江妄和沈知序说话的声音,心里很复杂。
他很想过去,跟他们一起睡,像以前一样。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大大咧咧勾住江妄脖子的程野了。
他现在是个病人,是个局外人,是个多余的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居然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有人在隔壁,也许是因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妈妈坐在床边,看着他笑。
"小野,别怕。"妈妈说,"妈妈在。"
程野哭了。
他在梦里哭了,哭得很伤心。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江妄来敲门,叫他起床吃早饭。程野赶紧擦干眼泪,打开门,笑了笑。
"早。"
"早。"江妄看着他,"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程野说,"挺好的。"
江妄笑了。
"那就好。以后常来。"
程野点头。
"好。"
但他心里知道,他不会常来的。
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待得越久,就越舍不得走。
而他终究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