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她亲了他 他的脸很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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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撕卷子的，在校服背后签名的，抱着合影不肯撒手的，还有人假装抹眼泪、扮演离别苦情戏的......乱成了一锅粥。
林艺的校服后背已经签满了字，欧阳在她肩胛骨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乌龟，还有土哥题的一行小字：“苟富贵，勿相忘。”
林艺在学校的东西，除了书，还是书。她已经收拾好东西，抱着书包在人群里张望。
那个平时哪儿都有他、上蹿下跳帮这个修椅子帮那个换灯管的身影，今天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想告个别，都来不及。
正张望着，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艺姐！你妈在楼下等你呢！”
“哦，来了。”
说起来，林艺本来是走读生。
家里在学校对面租了间老房子，走路十分钟，方便得很。可上了高三，下晚自习就十点多了，路灯又坏了几盏，爸妈不放心，轮流来接了一阵子。后来一合计，干脆住宿吧——省得路上折腾，熄灯后还能跟同学打着手电讨论题目。
住了宿，妈妈又惦记上食堂的饭菜。
“食堂那菜，油大，没营养。”于是隔三差五，妈妈就拎着保温桶出现在宿舍楼下。桶里装的是红烧鱼、炖排骨、番茄牛腩，有时候还有一盒提前剥好的茶叶蛋。
林艺拎回宿舍，四个脑袋凑过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桶饭半小时见底。室友们一边吸溜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艺姐，你妈就是我亲妈。”
日子久了，不光室友，班里同学也都认识林艺妈妈了——那个头发挽在脑后、总是笑眯眯、拎着保温桶站在教学楼下等女儿的阿姨。
可以说，林艺妈妈的一桶桶饭，养活了林艺的整个高三宿舍。
林艺抱着一大箱书下楼，见到妈妈后把东西给妈妈，又折返回去抱另外一箱。
最后一趟搬完了，她朝往校门口走，远远就看见爸爸的那辆旧自行车。后架上已经捆了一个纸箱，爸爸正蹲在地上绑第二个。妈妈站在旁边扶着，一只手压着纸箱怕歪。
“爸，妈。”林艺走过去接绳子。
刚弯下腰，旁边路过两个女生，一眼认出了林艺妈妈。
“阿姨！来接林艺啊？”
林艺妈妈赶紧直起腰，笑着说：“哎！你们也走啦？”
“走啦阿姨！”其中一个女生凑近了，“阿姨您最近身体好吧？上次您给我们送的炖鱼可好吃了。”
“好吃下次去家里吃！”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林艺跟室友纷纷告别，蹲在地上，把绳子又绕了一圈。
阳光晒在后颈上，暖烘烘的。
直到她直起腰，鬼使神差地往校门口另一头看了一眼。
五米开外，刘子曦站在梧桐树底下打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声音压得很低。
林艺的脸“腾”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赶紧转回头，盯着爸爸的人字拖，恨不得把那双塑料拖鞋盯出花来。没敢打招呼。
子曦其实也看见了。看见那一家三口，看见妈妈扶着的纸箱，看见那个穿着旧 T 恤、低头绑绳子的林艺。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把电话换到另一只耳朵，继续听那边说话，目光却在她背上多停了两秒。
世界，在班主任宣布“毕业了”的那一刻，就掰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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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第一天，林艺没给他发消息。
第二天，也没发。
第三天，还是没有。
他也默契地，一个字都没来。
像是两个人同时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离开教室，不再是前后桌，那层“同班同学”的窗户纸一撕，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开口。两个人似乎就要永不再见，永不联系了。
林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不是不想发。她是不敢。
她怕什么呢？怕他那句“最近怎么样”背后，藏着一个她接不住的世界。怕他随口说起的同学聚会、暑假安排、大学打算，她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怕他终于看见她真实的样子，爸爸的拖鞋、妈妈扶箱子的手、那两箱除了习题册什么都没有的书。
自卑到骨子里，她不敢主动联系子曦，她怕他看不起她，她怕他因为家庭的贫穷远离她，她怕上学时候的光芒因为现实而变得暗淡。
学校里的林艺，是“艺姐”，是老师夸“秀外慧中”的人，是文章能登报的人。可出了那扇校门，那些光环就像被风吹走了一样。她什么都不是。
第四天，她忍不住了，开始发疯。早上五点爬起来，穿着运动鞋沿着马路跑，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腿发软，跑到路边蹲着干呕。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第五天，她翻出好看的作业纸，写了封表白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写满了三页纸，从“你那天为什么没来打招呼”写到“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只知道手在抖。
心脏跳动，她还活着。
第六天，她跑步到他住的小区，把那三页纸读了又读。
看到第二行，她笑了。看到第五行，她鼻子酸了。看到最后，她忽然觉得，这封信里写的那个人，她其实一点都不认识。
她知道他会修电扇，知道他翻墙厉害，知道他吃得多，知道他被黄学斌追得满楼跑。可她不知道他周末在家干什么，不知道他跟谁玩，不知道他打电话的时候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什么。
她把信揉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像扔掉一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第七天，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上午，最后咬咬牙，发出去一条消息：
“在吗？图书馆去不去？”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敢看。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
“走。”
子曦同意了，他竟然答应了！
林艺高兴得发了疯，从床上弹起来，翻箱倒柜。妈妈给她买的人生第一双高跟鞋，四厘米，米白色，她试过一次，磨得脚后跟通红。今天她穿上了。还穿上了那条白色碎花小连衣裙，她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眼睛亮得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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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里很安静。正值暑假期间，图书管里有很多放假的孩子，偶尔有一两句打闹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被家长训斥的话语。
林艺站在文学类书架旁边，假装翻书，心里早已一团乱麻。
进来时，她转了一圈，没发现他的身影，只得先找本书翻一翻，压一压心中的悸动。
子曦看见林艺站在书架旁，角落里的一束阳光透过书架的缝隙打在林艺脸上，明艳得让人短暂忘记前几天的窘迫是同一个人。
林艺不知道子曦看了她多久，只是偶然一抬头，两个人目光相对。
林艺先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她没问这么多天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
“哦，没什么。”子曦回过神来，合上书，看了一眼封皮，“《中国美术史》”
他也没有主动提及为什么不主动给林艺发消息。
子曦又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外国美术简史》，找了个角落坐下，林艺挨着他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想考哪个大学？”子曦打破沉默。
“等成绩出来再说吧，应该能上二本。你呢？”
“我妈和我舅舅一直在商量，打算让我上个提前批次的大学，能提前录取，分数也低，学校是好学校，只是专业有限制。”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
“哪所学校？什么专业？”林艺追问，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都是一本的学校，但是都比较远，专业无非就是航海、轮机工程、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之类的。”子曦停顿一下，补充道，“这样大学毕业也容易找到工作。”
“嗯。”林艺点头，不再说什么。
她打开书，却没心情读下去，她心里明白，子曦的未来有家里人的重视，有专业的人帮忙规划，有很好的前途。而她呢？父母不懂学校、专业，也没有人指引下一步人生的路该怎么走。哥哥林萧倒是能给出一些建议，可是哥哥学习不好，去年刚考上专科，能给她的建议，也就是“好好学，找个稳定工作”。
她的未来，没有人规划，她只有她自己。
两人默默地看书，不再说话。
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刘子曦站起来：“出去抽根烟。”
林艺愣了一下。
抽烟？
她跟他同学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抽烟。
她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看着他走到台阶底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打火机“啪” 地一声。他低着头点烟，火苗映在他脸上。吸第一口的时候，他微微仰起头，吐出来的烟在午后的空气里散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林艺坐在窗户边的座位上，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她好像在学校很了解他，但出了学校，对眼前人的生活、习惯、爱好都一无所知。
林艺是个乖乖女，自小有父母维护，上学了也有哥哥罩着，没有人欺负她。对于18岁的小女生，她忽然感觉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禁锢的牢笼，是子曦拿着那把打开她世界的大门。
两个人的差距，似乎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刻就拉开了，两个人回归各自的家庭，将来面对的也是截然不同的未来，他们还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学校里面的他和学校外面的他，分明是两个人。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刘子曦回来了。坐下的时候，一股浓重的烟味飘过来，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但现在烟味把薄荷盖住了。
林艺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递给他。
刘子曦接过去，叼在嘴里。然后他很自然地，用食指和中指弹了弹那根塑料棒。这动作，是老烟民才有的习惯。
林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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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了，孩子们被家长领走了，图书馆里只剩下大人，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
林艺手里的书还停在扉页。
她侧过头，看子曦。他正低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很干净，睫毛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宁静的环境让林艺有一种冲动，忽然想亲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在学校，她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呐，连老师都说她是个富有诗书才华、秀外慧中的女子。刘思文曾开玩笑说，林艺应该找个有钱人嫁了，养在深闺，只需每日吟诗作对，便可秀色可餐。可现在，坐在这个人旁边，她骄傲不起来。
离开校园，面对子曦，她有时候真的自卑到尘埃里。不只是因为家庭的贫穷，还有十八岁情窦初开对待感情的懵懂，她觉得子曦真是的什么都会，她没想过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对等。
遇到爱情，无论是谁，都是会自卑的吧，自卑会激励我们成长。
林艺这段时间真的是要疯了，等待高考成绩的焦虑，突然闲下来的无所事事，还有无法割舍的想念......这样下去，她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个疯子。
看着这段时间日思夜想的这张脸，林艺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她侧过身，闭上眼，轻轻地、轻轻地吻在子曦脸颊上。嘴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细腻，甚至比女孩子的皮肤还要柔软。
林艺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在看他们，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周围安静的可怕，有个结界将二人包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艺忽然理解了刘思文说的，脑子终于开窍了，但不知道，这种开窍的方式对不对。
她亲了大概两秒，然后退回来。
睁开眼。
子曦正看着她，他眼睛里满是震惊。嘴唇微微张着，书还拿在手里，翻到哪一页都不知道。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往后躲。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林艺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想解释点什么，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
阳光移了一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她亲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