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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北地霜寒,岁岁无事 北狄秋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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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秋早,风沙先寒。
不过入秋几月,王庭已然草木凋零,黄沙卷地,昼夜温差凛冽刺骨。
苏绫雪所居的正殿名为「望昭殿」,听着体面堂皇,实则地处王庭最偏僻的西北角,背风聚寒,常年少见日光。
名为正妃寝殿,形同冷宫独居。
可汗避而不见,从不踏足此处半分。
无君心眷顾,无部族撑腰,远道而来的大昭和亲公主,成了整个北狄后宫最体面、也最卑贱的存在。
没有明火执仗的重罪囚禁,只有日复一日、滴水穿石的细碎折磨与全员排挤。
最先落到实处的,是起居份例的苛待。
按北狄规制,可汗正妃衣食用度、炭火药材、仆从规制皆是顶配。可落到望昭殿,尽数被层层克扣截留。
夏日的冰份早早停供,暑气蒸腾时殿内闷热如笼;入秋之后,本该足量供给的御寒炭火,每日只送寥寥数块枯炭,根本抵不住北地彻夜的寒风。
殿内四壁透风,夜里霜气浸骨,被褥常年寒凉,入夜难暖。
送来的衣物皆是粗料改制,针脚潦草,御寒不足,体面尽失。
三餐更是随意敷衍,日日冷饭凉菜,牛羊肉腥柴难咽,果蔬绝迹,汤水寡淡,连寻常宫嫔的吃食都远远不如。
负责管份例的内侍宫人,皆是各侧妃麾下亲信,拿捏着「主上不喜、无人撑腰」的把柄,明目张胆偷懒怠慢。
晨昏清扫敷衍了事,殿内积灰不除、枯叶不扫,庭院荒芜冷清;本该随侍的仆从时常缺岗,遇事推诿,对待正妃态度轻慢,毫无敬畏。
份例克扣和起居怠慢,是明面里的磋磨。暗处的排挤与折辱,更是日日不休。
几位北狄侧妃家世显赫,各有部族势力支撑,又得可汗盛宠,素来抱团针对外来的和亲王妃。
她们从不敢犯下大错、恐挑起两国嫌隙,便专挑规矩之内的细碎手段,日日刁难,步步折辱。
每日晨起后宫请安,是苏绫雪最难熬的时辰。
一众侧妃簇拥说笑,唯独将她孤立在外。人前假意客气,句句夹枪带棒。
或是嘲讽她空占正妃尊位、无宠无势,徒有虚名;或是取笑大昭女子柔弱娇气、不堪北地风霜,不配居上位;或是故意提起京城旧事,笑她昔日东宫虚名、到头来依旧被弃远嫁、无人挂念。
言语凌迟,字字戳心。
请安位次、落座先后、赏物分发,次次刻意压她一头。
本该居于首位的正妃,次次被挤至末席;宫中大小宴乐,刻意绕过望昭殿,不传、不请、不召,将她彻底隔绝在后宫圈层之外,形同透明。
偶有宫宴不得不请,便有人暗中使绊。
或是席间悄悄撤去她的餐具,或是弄脏她的坐席,或是假意失手泼洒茶汤,引得满堂侧目,看她狼狈难堪。
无人真正伤她性命,却日日磨她心性、辱她体面、消她风骨。
她们要逼她急躁、逼她落泪、逼她失态,逼这位来自京城、温雅端庄的名门贵女,在绝境里露出狼狈怨怼,好坐实「大昭女子小家子气、不堪正位」的口舌。
这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细碎折磨,旁人看着都刺骨心疼。
唯有贴身侍女晚禾,日日陪在她身侧,看尽所有委屈与寒凉。
晚禾自小随侍苏绫雪,陪着她在东宫安稳读书、看花度日,从前的姑娘,锦衣玉食、体面安然、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岁岁温柔顺遂,何曾受过半分磋磨?
可如今,多少次深夜寒极,殿内无火,被褥冰凉。苏绫雪静静坐于灯下,裹着单薄外衣,默然翻书抵寒,身形单薄孤寂。
晚禾立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宫殿、看着粗劣冷寒的吃食、看着主子被全员排挤、日日隐忍吞屈,鼻尖酸涩汹涌,一次次红了眼眶。
白日受了宫人怠慢、侧妃冷辱,夜里四下无人,晚禾总忍不住偷偷落泪。
她不敢哭出声,可肩头颤抖,眼底泪水层层滚落,字字哽咽委屈:“姑娘……她们太欺负人了……”
“明明您才是正妃,明明您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凭什么要受这些委屈……”
“这里太冷了,人心也太冷……”
可每一次,苏绫雪都会轻轻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的指尖微凉,神色始终平静温和,没有悲戚,没有愤懑。
“晚禾,没事的。”
“我不冷,也不委屈,无妨。”
一次次苛待,一次次排挤,一次次折辱,次次落得一句没事的。
她不是不痛,不是不苦。
只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无路可退。
她的安稳隐忍,换京城万家太平,换苏家满门安宁,换他储位稳固、山河无战。
她承受的每一分风霜、每一寸委屈,都是当初金銮殿上,她亲手应下的宿命。
她不能哭,不能乱,不能怨怼,不能失态。
她是大昭最后的体面,是两国和约的凭证,是所有人安稳的代价。
晚禾依旧哽咽难平:“姑娘……奴婢看着难受……明明最苦的人是您……”
苏绫雪看着窗外漫天风沙,夜色荒芜,眼底无波无澜。
她轻轻吐出一句,温柔却沉重:“哭无用,怨无用,争亦无用。”
“既来之,则安之。”
日复一日,冷宫独居,霜寒侵骨,排挤不休。
外人见她静默淡然,似是早已麻木、习惯苦难。
唯有她自己知晓,她不是麻木。
是心有牵挂,身有担当,早已把所有年少娇气、所有爱恨嗔痴,尽数压灭在北地风沙之中。
千里之外的京城,他稳盛世、守山河、护万民安稳。
千里之外的北地,她忍风霜、受欺凌、守一世平和。
岁岁北寒,日日磋磨。
旁人皆苦她境遇凄凉。
唯独她自己,次次隐忍,次次安然,次次轻声道一句。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