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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此生唯一,俯首落泪 旨意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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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既定,朝野落定。
册封的圣旨已送入尚书府,和亲仪仗、远行规制、启程日期一一敲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宫中自此严守门禁,刻意隔绝二人相见。
百官避嫌,宫人谨言。这对本该岁岁长安的恋人已是大昭最不能提及的遗憾。
一日暮色沉落,宫城灯火次第亮起,晚风寒凉,吹散了最后一丝春日余温。
谢序词屏退左右,独自行至东宫僻静的晚樱旧林。
这里是他们最后看花、许下岁岁如今的地方,是所有温柔圆满的起点,如今成了诀别的终点。
他动用仅剩的私权,悄悄传信,只求最后一面,不求相守,不求挽留,只求好好告别。
苏绫雪如约而至。
她换下了平日的青碧衣裙,一身素净宫装,是临时册封公主的制式,清淡肃穆,隔绝了往日所有少女温柔。
眉眼依旧安静平和,只是眼底所有的期许尽数沉淀成一片沉寂的死水。
林间无人,宫灯遥远,天地寂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没有争执,没有哭诉,没有不舍的诘问。
从相见的那一刻起,便是长久的、沉默的对望。
九载朝夕,一幕幕在眼底翻涌。
从初入东宫的怯然相望,到伏案共读的朝夕相伴;从流言四起的彼此护持,到荷池轻牵的温柔笃定;从樱林岁岁相守的约定,到如今山河倾覆、咫尺诀别。
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堵在喉头,无从说起。
苏绫雪静静看着他。
他在殿前顶撞君父、弃置储位、对峙满朝文武,傲骨铮铮,宁折不屈,从未有过半分软弱。
哪怕被逼入绝境,也始终挺直脊背,撑起所有风雨。
可此刻在无人的樱林,他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毕生挚爱的少年。
长久的对视之后,谢序词所有强忍的克制、紧绷的理智、硬撑的平静,轰然崩塌。
他一步上前。
没有拥抱,没有纠缠。
他微微俯身,轻轻地靠在了苏绫雪的肩头。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示弱。
也是唯一一次。
他脊背微颤,挺拔了半生,扛住了万里山河的脊梁,在她单薄的肩头彻底弯了下来。
温热的泪,无声浸透她肩头的衣料。
只有隐忍到极致的颤抖,和一颗颗砸落的、滚烫的泪。
他争了,拼了,赌了,豁出了储位、前程、名声、一切所有。
可最后,还是输给了乱世大局,输给了满朝自私,输给了无解的宿命。
他护住了山河安稳,护住了万民性命,护住了苏家满门,
唯独,护不住他最想护的岁岁年年。
苏绫雪身子微僵,随即彻底松弛下来。
她没有动,没有抬手安抚,没有言语慰藉。
只是静静立着,稳稳托住他崩塌的所有情绪,承接他此生唯一的软弱与眼泪。
她眼底酸涩翻涌,心底寸寸碎裂,却依旧一滴泪未落。
所有人都可以哭,她不能。
她早已看懂全局,早已坦然认命,早已把所有委屈、不甘、情深,尽数压入心底,独自封存。
她轻声细语,温柔又冰凉:“别难过。”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肩头的少年,呼吸微微发颤,隐忍的泪水落得更急。
他从未怕过战死沙场,从未怕过废黜储位,从未怕过千古骂名。
他只怕。
怕她远赴蛮荒,岁岁苦寒,无人护她。
怕此后人间风月,再无一人并肩。
怕他许诺的余生安稳,终究成了一场空梦。
良久,良久。
夜色渐浓,晚风彻骨。
谢序词慢慢稳住颤抖的身形,缓缓直起身。
眼底猩红未褪,泪痕清晰,却已重新敛尽所有软弱。
那一场落在她肩头的无声痛哭,是他藏在山河大义之下,最私密、最卑微、最无望的私情。
也是他们九年相守,最后的温柔。
没有告别语,没有来日可期,没有此生勿忘。
只有一片沉沉夜色,一地落尽的残樱,和两颗彻底破碎、再无圆满的心。
此后。
他守万里空山河,岁岁念她。
她赴千里苦寒地,步步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