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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政治课 嗯,有意思 ...

  •   初中的方知鱼像非牛顿流体一样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和自称安静的人当了同桌就变得安静。反倒是文遇常常不想听数学课和物理课,总在课上开口:
      “方知鱼,还有多久下课?”
      “方知鱼,左边第一块黑板第五行第三个字是什么?”
      “方知鱼,你有没有听出老师刚才说话卡痰了?”
      “我一直觉得数学老师是个有谈吐的人啊,你看他平时报成绩老引用名人名言。”方知鱼这次罕见地回了文遇一句,但眼睛还是一刻不离笔记,她周末不额外在外补课,不想错过新课以免之后跟不上。
      “啊?”文遇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谐音梗,刚才那句话放在平时说她一定不会笑,但耳边又响起了数学老师有些沙哑的声音,想到方知鱼说的“痰吐”,她在心里对数学老师说了声对不起,开始憋笑。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手肘顶顶方知鱼:“哎呀笑得我肚子疼,还有多久下课啊?”
      “你怎么不听课......”笔记抄了一半,数学老师就把课件换页了,也不管班上一阵抱怨,自顾自继续讲起一道例题。方知鱼心里冒火,把笔甩到桌上,用气声对文遇说:“换页这么快,他是在给我们讲还是在给自己讲?”
      “那你抄我的笔记。”文遇带着笑的声音随意又温柔。
      “你......什么时候抄完的?”面前的字迹一笔一划中都仿佛带着自由的气息,但每个字又以同样的间距排在一起,像被迫关在笼中的一群本该属于天空的鸟,下一秒就会破笼飞出。方知鱼再看看自己笔记上毫无美感的方块字,暗自决定回家路上买本字帖。
      “所以我是听了课的。而且笔记还写得比你快。”文遇说完后还自顾自笑了一下。
      “好吧,我错了。”
      “嗯?”
      错在说你不听课,之前你找我说话我还没有认真地理你。方知鱼在心中老实认错,但不好意思开口。
      直到文遇再次发声:“嗯?”
      “怎么了?”
      “你怎么错了?”
      “......”方知鱼擅长道歉,但不会阐述原因。坦诚交代原因本来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而且,她和文遇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能让她毫无负担地坦诚。想到这,她有些难过,握着笔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笔杆。
      “没错你道歉干什么。”文遇看方知鱼不回答,自己小声说着,伸手将方知鱼抄完了的笔记移回自己桌上,“我拿回来了啊。”她说。
      接下来一节课,两人都没有说话。直至下课铃响起,方知鱼见文遇就要站起来离开,才开口:“文遇?”
      “啊?”文遇刚站起来一半,听到方知鱼叫她后又有些呆滞地坐下。
      “你的字写得好好看。”方知鱼看向文遇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现在对文遇这么说很奇怪,但她就是想这样。
      被夸后,文遇脸上浮出浅浅的笑,“谢谢你啊,我之前的同桌也有好多说我的字写得好看的。”果然,小学三年级开始学奶酪体,之后学各种好看的字体并把它们融在一起的功夫没有白费,文遇的笑意更浓了。说罢,她便起身向着刘欣,严池墨那边走去。
      许久后,方知鱼偏头,看文遇在一群人中笑得直不起腰,心里有些寂寞。班上许多人跟她关系都不错,但座位被换开后就没什么交集了。她迫使自己看向作业,可一整天的疲劳让她无法集中精力。她在脑海中回想刚才和文遇的对话,觉得自己刚才那样真的很莫名其妙,早知道不说了。
      文遇好像月亮啊,周围总是有群星围着她。方知鱼突然好想成为文遇身边的一颗星星。
      后面几天,两个人偶尔在上课自由讨论时间聊一些无关课堂的话题,在副课上不停地窃窃私语。有些课间,刘欣和严池墨会来文遇座位这找文遇,方知鱼也会跟着说几句话,一来二去,她和文遇的朋友也熟悉了许多。
      两人做同桌的第二周第一天,上课铃响起后,政治老师雷厉风行地进班,方知鱼翻了两遍书包,确认了自己没带政治书。
      政治老师平时上课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如果忘记带书,得罚站一整节课。方知鱼心累,她望向文遇:“完了,我政治书没带。”
      “跟老师说不要往我这边看,她就不会查你的书。”文遇摇了摇自己手中的政治书,有些炫耀的意味。
      “......我不想罚站,只能赌一下了。”
      “干嘛?你要抢我的书吗?”文遇话没说完,便看见方知鱼随手从抽屉里抽了一本书。这学期初方知鱼突然心血来潮给自己每本书包上了一样的牛皮纸书皮,看上去比别人的塑料书皮好看许多。她在自己的书皮上快速写了“政治”两个字,便直接把书摆在了桌子正中央,一点也没有要翻开这本“政治书”的打算。
      一整节课,政治老师照例先检查课本,随后讲新课。她在讲台上拉着脸批评没带课本的人,方知鱼心安理得地坐着发呆;政治老师走到方知鱼旁边叫大家翻开课本做笔记,方知鱼拿了支笔在手上拙劣地伪装,但还是没有翻书,靠着椅背看文遇用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在书上划重点。
      文遇总是忍不住朝方知鱼那边看,每次偏头都能和方知鱼对上视线,于是她假装无事发生,转头接着做笔记。
      在和方知鱼又对上一次视线后,文遇才反应过来,是方知鱼一直盯着自己,所以她每次才会和她四目相对!
      于是,方知鱼看到,文遇在政治老师走远后,扭头,鬼鬼祟祟用气声说:“为什么看我?”她的眉头微微拧着,声音拉得有些长,看上去有点可爱。
      方知鱼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觉得文遇可爱,她飞快赶走了这个奇怪念头,小声道:“我没带课本啊,只能看你记笔记了。”她一脸无辜。
      可明明每次转头,我们的视线都直接对上了啊,你明明没有在看笔记,你在看我的脸。文遇心里想着,怎么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她的视线又一次扫过方知鱼桌上牛皮纸书皮上临时写的“政治”二字,没来由地觉得好玩,便笑出了声。
      “差生文具多。”
      她的笑被方知鱼故意的低情商发言打断,她“啧”了一声,回敬:“差生不带书,差生逃罚站。”
      下课铃刚好响起,方知鱼随意地翻开那一本一节课没有被打开的“政治”,文遇看到,那是一本数学书。她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原来是数学啊。”文遇皱了皱鼻子。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差生下课才翻书’,原来说的是这个,又不是什么有意思到惊天动地的事。”方知鱼嘀咕。
      是不是什么有意思到惊天动地的事,但文遇敢肯定这个班没有第二个人会像方知鱼这样,面对着一本不能翻开的书,在椅背上瘫一节课。没有有意思到惊天动地,但可以惊文遇动文遇。文遇这么想着。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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