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土长歌》杪沅凌子

3、聚沙成塔，蓄力扩局 柴羊结盟后

　　麓土长歌
　　第三章聚沙成塔，蓄力扩局
　　柴羊结盟之后，西麓山野的日子，第一次跳出了世代固化的穷途轮回。
　　日日晨雾上山，日日并肩劳作。陈樵助李牧稳守草场、打理羊群，扫尽孤身牧羊的慌乱与琐碎；李牧伴陈樵入山伐木、选材晒柴，让原本孤苦紧绷的砍柴生计，多了安稳与从容。
　　一日双收，长短互补。
　　白日砍柴变现，日日落得现银，稳托两人日常衣食用度；年末羊群出栏，厚利沉淀家底，慢慢攒下属于他们的第一份长远积蓄。
　　不过数月光景，两人的生活已然天翻地覆。
　　陈樵再也不用为一日懈怠、一日风雨便惶恐断粮，掌心的血汗终于换来了余存与底气；李牧再也不用整年苦熬空窗、坐吃山空，漫长的养殖周期里，终于有了源源不断的流水支撑，得以安心扩群、养护草场。
　　两人做事坦荡公允，干活勤恳扎实，卖柴从不掺湿减重，牧羊从不糊弄粗放。待人仗义、分利公道，短短数月，口碑便传遍整座西麓镇。
　　山里人、镇上人，全都看在眼里。
　　世人挣扎穷苦一辈子，终于亲眼看见——原来单打独斗熬不出头，抱团互补才能破局。
　　最先慕名而来的，是镇上的挑夫阿实。
　　阿实一身蛮力，为人憨厚耿直，常年靠替人挑货、赶集、跑腿谋生。活计极不稳定，有活才有饭，无活便空耗终日，拼尽一身力气，始终挣脱不了底层拮据。
　　他日日跑市集，亲眼看着陈樵、李牧结盟之后，柴货越积越多、客源越来越广、日子越来越稳。终于在一个清晨，他专程走上草场，诚恳登门。
　　“我无田无业，无手艺无本钱，唯独一身力气肯下苦。”
　　阿实说得质朴恳切，句句实在。
　　“你们如今柴羊并进，往后货只会越攒越多，上山囤货、赶集送货、守摊迎客，必定忙不过来。我愿专职跑腿运输、驻守市集、维护客源。我不求分外红利，只求按劳分利，踏踏实实跟着你们抱团谋生。”
　　陈樵与李牧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他们如今最大的局限，便是时间不够、分身乏术。
　　砍柴牧羊占尽白日光阴，赶集售卖、来回运输极为耗神，严重拖累扩局脚步。阿实踏实肯干、熟悉市集、脚力过人，恰好补上他们最大的缺口。
　　两人稍作商议，当即应允。
　　第一支小团队格局，就此成型。
　　三人定下全新分工：陈樵、李牧专心扎根山野，护羊、扩群、伐木、囤柴，只管产出与积累；阿实专职对接市井，运输、售卖、守摊、迎客，全权负责销路与现金流。
　　各司其职，互不拖沓，按劳分利，公允坦荡。
　　队伍第一次扩容，效率直接翻倍。
　　紧随阿实之后，更多埋没在西麓底层、身怀本事却终生不得舒展的普通人，纷纷慕名投奔。
　　擅长木工修缮、搭建棚舍屋宇的老周，一辈子靠零工维生，手艺扎实，却常年零散漂泊、无稳定活计；精通草场养护、熟识牲畜习性、能辨疫病、懂得防疫驱虫的农户老林，守着几亩薄田空有技术，无从施展；熟稔整片山林地貌、善辨良木、能避险崖、知晓山中风水雨势的猎户阿山，孤身进山多年，一身胆识经验无人借力。
　　一个个身怀所长、勤恳本分、却被穷苦困住一生的底层人，尽数聚向这片草场。
　　陈樵、李牧始终守住初心，不压人、不克扣、不集权、不私吞。
　　但凡入伙，凭本事定岗，凭劳作取酬，凭贡献分红。
　　人人有事做，人人有钱赚，人人看得见前路希望。
　　短短一年时间，最初仅有两人的柴羊盟约，悄然壮大为十几人的稳固小团队。
　　产业规模，早已不再局限最初的一柴一羊。
　　千亩草场被精细规整，划分出放养区、育肥区、幼羔保育区、疫病隔离区，科学化循环养护，羊群数量连年翻倍，养殖体系愈发成熟稳妥；周边山林被有序规划，划定合规采林区，伐育兼顾、循环取材，既护山林根本，又保柴木产出，木料品质、存量稳步提升；市集街口拥有了长期固定摊位，客源辐射周边数个乡镇，口碑扎实，货源稳定。
　　山野产出有规模、有技术、有养护、有存量；
　　市井销路有渠道、有客源、有运输、有流水。
　　劳力、技术、运输、养护、统筹、销路，一应俱全。
　　只是队伍快速壮大，新的隐患与局限，也悄然浮出水面。
　　众人依旧散居各家，工具四散摆放，杂乱无章；大量干柴露天堆放，逢雨受潮、遇腐损耗，日积月累白白折损收成；幼羔、病羊没有固定遮护棚舍，逢寒潮风雨，依旧存在折损风险；每日收支、工分、分红全靠口头记忆、粗略心算，没有规整账册，时日一久，难免埋下猜忌与不均的隐患。
　　团队看似蒸蒸日上，实则缺一处固定据点、公共院落、规整制度。
　　而市井那头，又是另一番安稳光景。
　　老张依旧守着街口小摊，日日摆摊营生，看人来人往，听市井风声。
　　这一年来，定点扶贫、乡村扶持的传闻，从最初的缥缈闲话，变得愈发真切。周边偏远村落已有零星落地迹象，物资、帮扶、乡村建设，慢慢向外扩散。
　　可老张依旧不敢奢望。
　　他半生混迹底层，太懂世道规则。政策春风永远先吹向大路通途、集镇中心，西麓深山偏远闭塞、底子太薄，终究是最后顾及，甚至常年无人问津。
　　他依旧守着小摊，安稳度日，只求平平淡淡、养家足矣。
　　学堂之中，张宸与苏禾依旧埋头苦读。
　　两人同在镇办学校，一静稳通透，一倔强坚韧。
　　张宸自小浸润市井烟火，看惯父亲谋生不易，心思比同龄孩子更早熟稔人情盈亏；苏禾依旧是课余归山，帮家中劳作、看护羊群，山野寒窗，苦耕苦读。
　　两个少年人尚且年少，潜心学业，不问市井风波、不问山野变局。
　　他们还不知道，草场之上悄然聚起的这支底层团队，正在扎根、蓄力、破土、生长。
　　更无人知晓——
　　这群被穷苦困住一生的山野凡人，即将靠着抱团、勤恳、公允、坚守，借着时代悄然吹来的东风，彻底颠覆西麓百年穷苦宿命。
　　聚沙成塔，微光成炬。
　　麓土变局，自此蓄势待发。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