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土长歌》杪沅凌子

2、柴羊结盟，日月立规 陈樵自省，

　　麓土长歌
　　第二章柴羊结盟，日月立规
　　破晓时分的草场，薄雾袅袅，青草托着晶莹露水，晨风裹挟着湿润草木气息。
　　李牧早已起身，将羊群赶出羊圈，任由它们在晨光丰草间低头觅食。远远望见快步而来的陈樵，神色肃穆沉静，全然不复昨日闲谈时松弛模样，心中微微诧异。
　　“今日这般早？不入山砍柴了？”李牧扬声问道。
　　陈樵停在青石前，郑重拱手，语气诚恳而肃穆：“昨日懈怠荒废一日生计，我彻夜自省，通透许多事理。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商议一桩大事。”
　　他不绕虚言，将整夜所思所想尽数托出。坦诚剖析砍柴营生短效无积、抗风险极差的致命短板，也客观点出牧羊营生长周期长、无日常现金流、孤守难支的先天缺憾。
　　“你有长线底蕴，却缺朝夕流水；我有即时产出，却无长远红利。”陈樵目光笃定，字字铿锵，“你我各有长短，各自为战终生受限。不如强强联手，柴羊互补，共生共赢。”
　　李牧神色郑重，静静听他全盘规划。
　　陈樵早已心中成局，条理清晰，环环不漏。
　　自此往后，每日清晨，陈樵先至草场，全盘分担牧羊繁杂琐事。清草区、驱羊群、择肥地、防兽险、护弱羔、整圈舍，替李牧卸下所有细碎牵绊。
　　待羊群安稳觅食、无需紧盯，二人并肩入山。同砍柴、同劈晒、同码垛、同选材，合力劳作，效率倍增。
　　日间柴木收成，统一打理、运送、入市售卖。当日劳作、当日变现、当日分利，以短效柴利，稳稳填补牧羊漫长空窗，守住两人日常安稳流水。
　　待到秋末冬初，羊群育肥成熟、整车出栏、斩获年度厚利，牧羊红利依旧按同等比例均分。
　　以朝夕砍柴稳根基，以年终牧羊谋长远。
　　一短一长，一动一静，一柴一羊。
　　补彼此之缺，成彼此之长，破西麓镇百年单打独斗的旧例。
　　听完这套周密公允、进退有度、权责分明的全新生计格局，李牧久久默然，眼底缓缓亮起精光。
　　牧羊数载，他最懂其中煎熬。漫长养护期只有投入不见回报，常年坐吃储备、心中焦灼；风雨疫病、野兽侵扰、杂事缠身，孤身一人常常分身乏术。
　　而陈樵坚毅耐劳、执行力极强、心思缜密、处事公正。他的入局，恰好补齐自己所有短板。
　　单打独斗，上限已定；
　　双雄合盟，前路无疆。
　　“可行。”
　　李牧抬首，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晨雾散尽，天光透亮。草场为席，日月为证。无纸笔立契，无旁人作保，两人亲口定下公允分成、劳作规矩、同心誓言。西麓镇数百年来各凭一己之力、各守一方生计的古老活法，在两个底层青年手中，被撕开一道裂口。
　　盟约既定，即刻践行。
　　当日清晨，陈樵全心帮李牧规整草场、安顿羊群，事事周全稳妥。羊群安稳之后，两人并肩进山，一人择木挥刀，一人拾柴捆垛，分工协作，速度远超往日单人劳作。往日陈樵一日一担柴，今日两人合力，半日便攒下两担优质硬木柴。
　　午后集市开市。
　　陈樵挑着沉甸甸柴担赶到街口。老张守着小摊，打理山货零杂。学堂尚未放学，张宸与苏禾还在镇办学校课堂读书，尚未知晓山场上这场改变麓土命运的盟约。
　　集市人声往来，方才那些关于乡村新政的细碎闲谈，依旧在赶集百姓之间断断续续流传。老张一边接待客人，一边漫听周遭议论，只当是遥远传闻，并未放在心上。
　　陈樵寻好位置，很快便把两担硬木售卖一空。拿到银钱，他第一时间分出属于李牧的那一份。
　　攥着实打实的碎银，李牧多年来第一次，不靠卖羊，便拿到稳定进项，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陈樵虽分出收益，却再也惧怕不起一日停工便断炊的绝境，心底生出从前从未有过的底气。
　　日暮而归，两人重坐回那块熟悉的草场青石。望着缓缓归栏的羊群，堆叠整齐的柴垛，相视一笑。
　　昨日虚度的懊悔，被今日加倍的收获尽数抹平。
　　天色渐晚，镇办学校的放学铃响起。张宸、苏禾背着简陋书包走出校门，各自踏上回家的路。少年人尚不知，草场之上刚刚缔结的盟约，将在往后岁月，和他们的人生紧紧缠绕在一起。
　　老张收摊前，远远瞥见陈樵与李牧一前一后离开集市，两人气色与往日已然大不相同。他尚且不知，这两个山野青年，正在酝酿一场改变西麓的变局。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