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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优雅,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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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像是一瓶浓稠的墨汁,被人从天空的最高处倾倒而下,瞬间吞噬了海天之间最后残光。
风声呼啸,不再是海港惯常的咸腥气息,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仿佛有无数湿滑的触手,正贪婪地舔着餐厅的墙壁。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密集得如同冰雹,疯狂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仿佛无数只手在外面不知疲倦地敲打。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们全都噤声,惊恐地望向窗外。
富商乌尔迪一把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
那个高大的凡人保镖克里维斯,脸色惨白如纸,握着腰间左轮的手不停地颤抖,却连拔出枪的勇气都没有。
而那位女性非凡者保镖塞西尔,虽然已经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但不断吞咽口水的动作,以及紧绷的身体,都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变化最明显的,是餐厅老板福克斯。
这个刚才还热情地推荐着菜品的中年男人,此刻僵硬地站在柜台后面,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变得空洞而混浊。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用机械般僵硬的动作,转向众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不要开门……不要回答……外面的任何声音都不要回答……”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从一台生锈的留声机里播放出来的。
餐厅里另外两名本地店员,以及角落里那桌皮肤黝黑的土著食客,也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转向门窗的方向。
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外面不断砸响的雨幕。
那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已经不再仅仅是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
咚!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令人心悸的规律。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正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撞击着餐厅的大门。
“啊!”堂娜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几个想去拉门的客人,被这声音吓得缩回了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用餐的格尔曼·斯帕罗,才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头。
在灵视中,整个世界都褪去了伪装。
福克斯老板和那几个本地人身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他们的脚底升起,不断向上攀爬,侵蚀着他们的精神。
乌尔迪一家和那两个保镖的灵性光晕,虽然因为恐惧剧烈波动,但本质上依旧干净明亮。
而窗外……
是无边无际、粘稠如石油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一团团散发着畸变、混乱、疯狂气息的深红色污染源,正如同沸水里的气泡般,不断生成、涌动。
“仪式已经开始了。”
格尔曼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二楼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与周遭恐慌格格不入的冷静。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楼梯。
玛利亚无声地跟上,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的身影,成了一楼大厅里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站住!”
福克斯僵硬地转过身,手中的左轮对准了走在前面的格尔曼,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不要出去……会被带走……成为……祭品……”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枪口意外地稳定。
格尔曼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畏惧。
“让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就在福克斯食指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一道迅捷的暗紫色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方。
是玛利亚。
她没有拔剑,只是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快到极致的动作,抓住福克斯持枪的手腕,轻轻向上一抬。
“砰!”
子弹射向天花板,炸开一蓬木屑。
玛利亚手腕一翻,福克斯吃痛,左轮手枪脱手飞出,被她在半空中稳稳接住,然后动作流畅地卸掉弹巢。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干净利落。
福克斯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没有再理会这些被污染的本地人,玛利亚转身,走向那扇被撞击得最剧烈的玻璃窗。
窗外,浓重的雨幕和雾气中,一个恐怖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没有头颅的人形躯体,正一次又一次地用肩膀撞击着窗户。
它的脖颈处是一个平滑的切口,不断有黑色的黏液从中滴落。
而在它的周围,三颗腐烂浮肿、只剩下眼白的人类头颅,正像苍蝇一样嗡嗡地漂浮着,时不时猛地加速,用额头狠狠撞向玻璃。
玛利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其中一颗头颅再次加速,带着凄厉的风声扑来,即将撞上玻璃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
这个动作,让她恰好避开头颅撞击的力道中心。
与此同时,右手手腕一抖,腰间的一把短剑悄无声息地滑入手中。
银光一闪。
从头颅流淌着黑水的嘴巴里,斜向上刺入。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颗腐烂的头颅在半空中一僵,然后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水袋,瞬间解体,化作一滩恶臭的黑色液体,被暴雨冲刷干净。
枪反!
几乎是同一时间,窗外那具无头活尸,高高举起了它粗壮的手臂,准备砸向窗户。
玛利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接住弹回的短剑,手腕反转,透过窗户玻璃与窗框之间仅存的缝隙,闪电般刺出。
剑尖没入无头活尸抬起的手臂,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
活尸的动作瞬间停滞。
玛利亚手腕再一抖,剑刃横向一切,整条手臂便齐肩而断,掉落在地。
紧接着,她收剑,踏步,身体旋转。
双刀不知何时已同时在手,合并成一把超过一米二的华丽长剑。
剑身在昏暗的餐厅内,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银色弧光,隔着厚厚的玻璃,斩向那具失去平衡、正在向后倒去的无头活尸的颈部。
剑光一闪而逝。
无头活尸的身体轰然倒地,那个作为其行动核心、位于颈口的畸变肉瘤,已经被剑气搅得粉碎。
从出手到结束,全程不到五秒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丽夺目的光效。
只有极致的速度、精准的判断,以及……令人窒息的优雅。
一楼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乌尔迪那两个孩子的哭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静立在窗前的暗紫色身影,仿佛在看一位降临凡间的女武神。
格尔曼没有看玛利亚的表演。
从她出手的那一刻起,注意力就回到了眼前的困境上。
仪式力量封锁了这里。
普通人,甚至低序列的非凡者,都不可能打开这扇门。
死守在这里,只会被不断涌来的怪物和逐渐加深的污染耗死。
必须出去。
在玛利亚肃清了门窗附近的直接威胁后,格尔曼走到那扇被撞得不断震颤的餐厅大门前。
后退了两步,右腿微微后撤,身体下沉。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抬起脚,狠狠踹向大门。
“砰!!!”
一声巨响,仿佛攻城锤撞击城门。
那扇由厚实橡木制成的大门,连同上面附着的无形仪式壁垒,同时向外炸开,四分五裂!
狂风裹挟着暴雨,倒灌进餐厅大厅,吹得桌椅翻倒,烛火熄灭。
门外,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以及在黑暗中嘶吼蠕动的,无数畸变的轮廓。
“走!”
格尔曼吐出一个字,率先踏入风雨之中。
玛利亚的身影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剑已经再次分化为双刀。
两道银色的流光在她身侧盘旋飞舞,将任何试图靠近门口的怪物瞬间斩碎,为身后那些吓傻了的幸存者,清理出一条通往生路的走廊。
她护送着乌尔迪一家,以及那两个保镖,迅速冲进街对面一栋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空置石屋。
将他们安顿好后,她回到格尔曼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们转身,迎着风雨,朝着那座矗立在山坡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风暴教堂,大步走去。
那里,才是这场灾祸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