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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极光会是正道之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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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夜晚。
贝克兰德皇后区的非凡者聚会上,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扯得奇形怪状。
在交易环节的尾声,当大多数人都心满意足地收起自己的战利品或金钱时,那个一直只卖药剂的“卖药人”女士,出人意料地没有离去。
“我有个委托。”
黎夏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小屋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尤其是聚会的组织者,A先生。
A先生藏在兜帽下的视线,转向黎夏。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
“哦?您居然也有需要委托的事情?我洗耳恭听。”
这还是头一次。
这位神秘的药剂师,向来都像一个自给自足的独立王国,除了出售那些效果惊人的药剂外,从不向外界索取任何东西。
她的突然开口,让A先生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需要有人帮忙,处理掉一个麻烦。”黎夏言简意赅。
“在贝克兰德?”
“是的。”
“目标是谁?”
“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大使,贝克朗·让·马丹。”
此言一出,整个小屋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一些原本准备离开的非凡者,悄悄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刺杀一位大使?
这可不是普通的非凡者仇杀,足以登上《塔索克报》头版头条,甚至可能引发两国纠纷的重大事件。
A先生的兜帽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审视黎夏。
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道:
“这个委托的难度很高。酬金呢?”
“一万金镑。”黎夏平静地报出数字。
“嘶……”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一万金镑!
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中低序列非凡者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A先生也沉默了。
这个价码,已经超出了普通刺杀的范畴。
在整个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有能力且有胆量接下这种委托的人,屈指可数。
他很清楚,这个委托,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以。”
A先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定金百分之二十,事成之后付清尾款。我只认报酬,不问缘由。”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我个人还是有些好奇……您为什么要刺杀一位大使?当然,您也可以不回答,我充分尊重委托人的隐私。”
黎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轻笑了一声:
“您误会了。这个委托,并非出自我本人。我只是代我的一位朋友发布。”
“你的朋友?”
A先生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你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黎夏:“……”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合着回旋镖还能打到自己身上来?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说道:
“当然不是。我的那位朋友……嗯,是个男人。他……因为一些情感上的纠纷,被那位大使阁下始乱终弃,所以心生怨恨,想要寻求一个了断。”
“始乱终弃?”A先生被这个充满世俗气息的理由,给弄得有些意外。
“是的。”
黎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所以,我还要提醒您一句,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好做些伪装。
那位大使阁下,尤其偏爱……嗯,您这样美貌的男性。您要小心。”
A先生:“……”
兜帽下的阴影似乎都凝固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接受过无数诡异的委托,听过各种匪夷所思的刺杀理由,但因为“目标好男色,杀手长得太美有被反扑风险”这种提醒,还是第一次。
黎夏强忍着笑意,在心里默默吐槽:该不会极光会的高层,都是按颜值来筛选的吧?
第一次见到A先生的时候,她就被那张隐藏在阴影下,却依旧能窥见其惊人轮廓的脸庞给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只能说,搞邪教的,在卖相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我会小心的。”
良久,A先生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那么,合作愉快。”
黎夏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了过去,里面装着两千金镑的现金。
A先生挥手让手下收起钱袋,委托正式成立。
黎夏转身离开,融入阴影之中。
还好自己之前留了一部分备用资金,再加上佛尔思和休那两个勤劳的小蜜蜂,帮自己推销那些“特殊药剂”,带来了一笔不菲的收入,否则这一下还真有点囊中羞涩。
说到勤劳,佛尔思那条咸鱼其实贡献有限。
真正的主力销售,还是休这位行动力极强的“审判者”小姐。
……
次日夜晚。
贝克兰德西区的一条僻静小巷。
休·迪尔查将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穿着斗篷、笼罩在阴影里的黎夏。
“这是这个星期的全部款项,我拿走了属于我的那份。”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黎夏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辛苦了。”
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克罗斯女士,我想请问……您能制作解除诅咒的药剂吗?”
“诅咒?”
黎夏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听不出情绪,
“什么样的诅咒?是作用于灵体,还是固化在血脉里?诅咒的源头是什么?一个非凡者,还是一位邪神?”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让休愣住。
她原本只是因为看到好友佛尔思饱受呓语折磨,才想着从“诅咒”这个方向另寻出路。
但黎夏的问题,让她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远超她的想象。
“我……我也不确定。”
休有些语塞,
“我的朋友,她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尤其是在满月的时候,精神会变得很差……”
“听起来,更像是来自高位存在的呓语污染,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诅咒。”
黎夏打断了她,
“如果是这种情况,解除诅咒的药剂不仅没用,反而可能因为刺激了灵性,加剧污染的程度,起到反效果。”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急切。
“有。”
黎夏说道,
“增强她自身的意志,让她学会分辨和屏蔽那些呓语。
或者,找到呓语的源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这两种方法,都不是一瓶药剂能做到的。”
休沉默。
她知道黎夏说得有道理。
非凡的世界,从来没有简单的捷径可走。
“我明白了,谢谢您。”休低声说道,最终还是放弃了委托的想法。
“不客气。”
……
与此同时,因蒂斯大使馆。
一道黑色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避开所有明哨暗哨,潜入了这座守卫森严的建筑。
A先生如同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轻松地找到了大使贝克朗的卧室。
房间里亮着灯,没有其他人。
他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高序列非凡者的气息,推门而入。
卧室内,贝克朗正背对着房门,端着一杯红酒,欣赏着墙上的一幅油画。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
在看到门口那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时,贝克朗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脸上,绽放出痴迷的狂热表情。
“我的甜心!我总算等到你了!”
贝克朗张开双臂,就想给对方一个热情的拥抱。
A先生:“?”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剧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陷阱?
“你知道我要来?”A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我亲爱的,这是命运的指引,是我们之间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贝克朗深情款款地说道,他以为对方是在跟他玩某种角色扮演的情趣游戏,
“来吧,别站着了,甜心。让我们一起探索生命的大和谐……”
事实上,就在贝克朗看到A先生的那一刻,黎夏偷偷施加在A先生身上的一个“认知滤镜”,悄然触发了。
这个滤镜的效果很简单。
就是让贪花好色的贝克朗,在看到A先生时,会将他错认为自己一直在追求、却求而不得的某位贵族夫人。
可怜的A先生,还以为自己暴露了,正全神戒备着可能出现的陷阱。
他哪里知道,自己此刻在对方眼中,已经成了一个主动送上门的“美人”。
他终于信了黎夏的话。
这个因蒂斯大使,果然是□□者!
A先生不再废话,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贝克朗的身后,一把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其后心!
贝克朗脸色骤变,身为“猎人”途径序列6“阴谋家”的战斗本能,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
同时,他身上燃起熊熊烈焰,试图逼退偷袭者。
然而,A先生只是冷哼一声。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却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诡异波动。
一个穿着华丽宫廷长裙、脸色苍白、不断咳嗽的女人虚影,从他背后浮现出来。
痛苦魔女!
随着魔女虚影的出现,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诅咒之力瞬间降临。
贝克朗身上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萎靡暗淡下去。
他感到自己的肺部一阵刺痛,呼吸变得困难,剧烈的咳嗽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肺……肺病诅咒……”
贝克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从诅咒的影响中挣脱,A先生背后又走出了另一个更加高大恐怖的身影。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黑色盔甲里的巨人,手中握着一把门板大小、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剑。
黑骑士!
黑骑士的虚影,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高高举起手中的漆黑巨剑,携带着泯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被疾病和痛苦折磨的贝克朗,当头劈下!
“不——!”
贝克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就被那把巨剑连同他的身体和灵魂,一并劈成两半。
战斗结束。
A先生看着地上的残骸,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放牧的灵魂虚影,重新没入他的体内。
他走到墙边,用沾染着贝克朗鲜血的手指,画下了一个由倒吊人影和扭曲眼球组成、属于极光会的隐秘符号。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从容离去。
……
第二天一早,《贝克兰德观察家报》的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巨大标题,报道了昨晚的骇人事件:
【因蒂斯大使深夜遇刺,邪教组织‘极光会’宣告负责!】
新闻详细描述了案发现场的惨状,以及那个公然留下、充满挑衅意味的邪教符号。
并援引官方发言人的话,将此次事件定性为一次卑劣的恐怖袭击。
整个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会,都为之震动。
黎夏一边小口吃着涂了果酱的烤面包,一边饶有兴致地读着报纸上的报道。
“效率挺高嘛。”
她轻声评价道,
“还主动包揽了售后服务,把锅背得严严实实。不错,有职业道德。”
A先生此举一箭三雕:
一是,制造巨大的恐慌,宣扬了“真实造物主”的力量,这是邪教吸引新鲜血液的传统艺能。
二是,将所有调查矛头,都引向极光会这个庞大的组织。
官方和教会的力量都会被其吸引,没有人会再有精力去深究刺杀背后,是否存在一个委托人。
三是,也巧妙地化解了一场可能的外交风波。
如果是鲁恩王国的情报机构,刺杀了因蒂斯大使,那两国离爆发战争也就不远了。
但现在,凶手是人人喊打的邪教组织,因蒂斯就算再愤怒,也无法以此为借口向鲁恩王国追责。
“真是个聪明人。”黎夏放下报纸,喝了一口红茶。
……
当天晚上,还是那个聚会小屋。
黎夏见到了任务完成的A先生。
“合作愉快。”A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
黎夏将装有八千金镑的皮箱推了过去,“尾款。”
A先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让手下收起。
他的视线落在黎夏身上。
兜帽下的阴影里,仿佛有某种深邃的光在流转。
“卖药人女士,您那位‘朋友’的仇已经报了。但您认为,这样他就得到解脱了吗?”
来了,经典的售后服务环节。
黎夏心里吐槽,脸上却露出疑惑。
“贝克朗死了,他的痛苦不就结束了吗?”
“不。”
A先生缓缓摇头,
“痛苦的根源,并非来自某一个人,是来自这个世界的秩序本身。”
他放牧的“催眠师”灵魂,在悄然间发动了能力,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能够引人共鸣的魔力。
“您的朋友,因为情感的背叛而痛苦,但追根究底,是这个社会所推崇的、虚伪的道德与情感观念,给了贝克朗这样的人伤害他的权力。
七神高踞于星界之上,宣扬着秩序、契约与光明,但他们缔造的这个世界,真的公平吗?”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更具蛊惑性:
“贵族们穷奢极欲,平民们在贫困线挣扎;强者肆意践踏规则,弱者只能在绝望中哀嚎。
这难道,就是神灵希望看到的‘秩序’吗?
您看,就算是强大的非凡者,也会被世俗的情感所伤,也会遭遇不公。现实本身,就是一片苦海。”
黎夏沉默着,似乎被他的话触动了。
A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
“七神无法给予我们真正的救赎。他们本身就是苦难的根源之一。
想要跳出这片苦海,唯一的办法,就是皈依真正全知全能的‘主’。
只有‘主’,才能净化这个污秽的世界,建立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压迫、真正平等的国度。
而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些苦难,都只是回归‘主’的怀抱前,所必须经历的考验。”
不得不说,这套说辞相当有水平。
从个体的情感痛苦,上升到对整个社会秩序的批判。
再引向对现有神灵信仰的质疑,最后给出“信主得救”的终极解决方案。
环环相扣,逻辑自洽。
尤其对那些在现实中遭遇过不公和创伤的人来说,极具吸引力。
“我……”
黎夏的脸上,露出挣扎与思索的神情,
“我需要时间……来思考您说的话。”
“当然。”
A先生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紧逼,
“‘主’的怀抱,永远向寻求真理的灵魂敞开。”
他示意手下收起钱箱,然后对黎夏说道:
“随时欢迎加入,卖药人女士。
当然,无论是否加入,我们之间的交易还会继续。
‘主’从不吝啬对有价值者的赏赐,您为组织提供的药剂,组织依旧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黎夏内心再次感慨,发工资的邪教,真是堪比地球上的五百强企业了。
……
对于极光会来说,黎夏的药剂是珍贵的战略物资。
无论是用于仪式的稳定剂,还是用于安抚那些游走在失控边缘的成员,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它们的作用,不是消除痛苦——痛苦本身就是献给“真实造物主”的祭品。
它们的作用,是守住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像烧火取暖一样,柴火必须燃烧才能产生热量,但你不能让柴火瞬间爆炸成灰,那样就没得烧了。
黎夏的药剂,就是那个能让柴火“缓慢燃烧、持续供暖”的控火阀。
所以,拉拢她,并持续获得药剂供应,对A先生来说,是一件远比刺杀一个大使重要得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