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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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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或者说,夏洛克·莫里亚蒂,正享受着他开业以来的第三个悠闲午后。
他靠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的高背椅上,双脚惬意地搭在桌沿,手指间夹着最新一期的《贝克兰德邮报》。
金边眼镜后的褐色眼眸,正慢悠悠地扫过那些社会新闻和分类广告,仿佛真的在寻找什么潜在的委托线索。
空气中弥漫着迪西郡红茶的醇厚香气,混杂着书卷的油墨味,构成了一种属于侦探的奇妙氛围。
对于这种“扮演法”,周明瑞适应得相当不错,甚至开始有点乐在其中。
就在这时,门上的黄铜门铃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
周明瑞放下报纸,将脚从桌上收回,整理了一下领结,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一个与乔伍德区午后宁静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很高,而且瘦,但那种瘦像一柄出鞘的刺剑,充满久经搏杀的危险气息。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款外套,头戴着一顶昂贵的丝绸礼帽,本该是绅士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粗野。
他有着因蒂斯高原人种特有的黝黑皮肤,眼窝深陷,眼神冷淡得像冰封的湖面,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请问,这里是夏洛克·莫里亚蒂调查事务所吗?”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
“是的,先生。我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周明瑞侧身让他进来,自己则退到办公桌后,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专业侦探的姿态,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男人并没有坐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取出一张素描画和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放在桌上。
“我需要你找一个人。”
周明瑞的目光落在那张素描画上,心脏猛地一跳。
画上的人,黑发,褐瞳,轮廓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他尚未伪装之前的模样,克莱恩·莫雷蒂!
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扶了扶自己的金边眼镜,拿起那张画像仔细端详。
“克莱恩·莫雷蒂,霍伊大学历史系毕业生,前黑荆棘安保公司成员……”
他轻声念出纸条上的信息,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先生,我需要知道,您寻找这位莫雷蒂先生的目的。我的事务所有自己的规矩,我需要评估委托的风险。”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必须弄清楚对方的来意和底线。
自称默尔索的男人,冷漠的眼神扫过周明瑞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拿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默尔索的声音毫无起伏,
“我的雇主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物品。我们最后得到的情报是,他已经乘船离开了廷根,准备前往南大陆。只要你找到他,或者提供他确切的去向,报酬会让你满意。”
赫尔莫修因手稿!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周明瑞的心沉了下去。
看对方的做派,十有八九就是因蒂斯的情报部门。
自己一个刚离职的前值夜者,手里拿着一份能让某个大势力,动用这种人物来追查的机密文件……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拒绝?
直接说找不到?不行。
任何一个合格的侦探,在没有尝试之前就断言失败,本身就是最大的不专业。
接受委托,然后假装调查,最后说找不到?
这看似是最好的选择。
但万一对方在暗中,监视自己的调查过程呢?
自己总不能真的买张船票出海,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个一年半载吧?
而且……自己就是克莱恩,去调查自己,这本身就是个无法完成的悖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碰撞又湮灭。
最终,找到了一个最稳妥,也最符合一个私家侦探人设的理由。
夏洛克·莫里亚蒂先生,将那张画像和纸条推了回去。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抱歉,先生,这个委托,我不能接。”
默尔索的眼神冷了下来,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为什么?”
“因为可行性太低了。”
周明瑞摊开手,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先生,既然您已经知道他出海了,就应该明白,要在茫茫大海上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顿了顿,直视着默尔索冰冷的眼睛。
“我的调查将毫无头绪,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港口和航线上碰运气。
这甚至算不上是‘调查’,而是‘祈祷’,祈祷我能碰巧遇上他。”
“这其中耗费的时间、精力和金钱,难以估量。
为了几十金镑,甚至一百金镑的定金,去做一笔几乎注定亏本的买卖,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您说对吗,先生?”
他故意将“定金”这个词说得很重,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胆小又贪财的市侩侦探形象。
默尔索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想法。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桌上的画像和纸条,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事务所。
沉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阳光。
……
半小时后。
因蒂斯共和国驻鲁恩王国大使馆。
一间装饰奢华的书房内,贝克朗大使正穿着一件淡金色的丝绸睡袍,优雅地用银质小勺,搅动着骨瓷杯中的红茶。
默尔索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大使阁下。”他微微躬身。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亲爱的默尔索?”
贝克朗抬起头,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那位叫夏洛克的侦探先生,是不是已经被金镑的魅力所折服,开始为我们工作了?”
“他拒绝了。”默尔索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贝克朗搅动红茶的动作停了下来,眉毛微微一扬。
“哦?拒绝了?”
他似乎觉得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
“看来这位侦探先生,比我想象的要更谨慎一些。他提出了什么条件?想要更多的定金吗?”
“不。”
默尔索摇头,
“他说,去茫茫大海上找一个人,可行性太低,耗费的精力难以估量,为了几十金镑的定金去冒这种风险,完全不值得。”
“几十金镑?”贝克朗皱起了眉头,“我让你给他多少定金?”
“您没有说。”
默尔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也……没有提具体数额。”
贝克朗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书房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他维持着外交官的优雅,缓缓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咳……我那是在考验你,默尔索。考验你的临场应变能力。
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必须学会根据现场情况,灵活地给出筹码。”
他强行为自己找回场子。
“不过……这就有趣了。我们没有提,他却自己提到了‘几十金镑’。
这说明他潜意识里,已经为这类委托定好了价码,证明他是个贪婪的人。
可一个贪婪的人,却又拒绝了一笔唾手可得的钱……这不是很矛盾吗?”
贝克朗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属于情报头子的敏锐光芒。
“这家侦探事务所,开了多久了?”
“招牌是崭新的黄铜,上面的保护漆还没完全干透,应该不超过一周。”默尔索回答。
“一周……”贝克朗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那个叫克莱恩·莫雷蒂的人已经出海,也就两周前的事。一周前,一家新的侦探事务所就在乔伍德区开业了……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点?”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一个对几十镑定金,都不屑一顾的新人侦探……除非,他根本不缺钱。
或者,他接这单委托的风险,远远大于我们的想象。比如……他本人就认识克莱恩·莫雷蒂,甚至,他就是在为克莱恩打掩护!”
贝克朗停下脚步,看向默尔索。
“你见到他的时候,没发现他和克莱恩的画像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默尔索回忆了一下,摇头道:
“完全不同。一个二十二三岁,一个看起来将近三十,有胡须,戴眼镜,气质也更沉稳。”
“伪装……一个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想要改变自己的外貌,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反而更可疑了。他这是在自作聪明!”
贝克朗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虽然他的推论链条,在定金那个环节就已经出现了偏差,但他显然不打算承认自己的失误。
“我明白了。”默尔索点了点头。
“不,你还不明白。”贝克朗摆了摆手,“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
“默尔索,今晚,你去一趟那家事务所。”
“我要知道,这位自作聪明的夏洛克先生,他的衣柜里,到底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尤其是……有没有一份关于某个机械设计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