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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第55章第 ...

  •   第55章第五十五章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越来越高。早上的阳光还没完全升到屋顶,屋里的空气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闷热。顾望舒有天早上醒得比平时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到后背贴着被单的地方已经有些潮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去游泳吧,泡在水里比在屋里待着舒服。”程岳侧过身来,没有说“好”或“不好”,先伸手把他那件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潮的衣摆掀了起来,沿着腰侧的皮肤缓缓往上推。

      顾望舒按住他的手:“……你干嘛。”程岳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看看你的身体,你要去游泳的话,有些地方解释不清楚的。”顾望舒偏了一下头,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沿着脖颈的皮肤缓缓蔓延,像被晨光照到的水面一样,一层一层地变深。他把手臂收回去:“……那你看吧。”

      他本来以为他会扫一眼就收手,但他没有。程岳的目光沿着他的轮廓逐段移动,从肩膀开始,沿着锁骨的方向慢慢往下,经过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会儿。那处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他的指尖在距离两指宽的床单上轻轻蜷了一下,没有碰上去,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挡住了。

      那道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急于向下,只是在胸口上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区域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一道他已经多次经过、但从未正式录入的边界线。他继续往下移动,经过腰侧的时候,视线落在一道正在缓慢平复的痕迹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多了几秒,沿着那道旧痕的边缘缓缓地扫过一遍,确认它已经退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之后才继续往下。

      顾望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道注视下慢了一瞬,床单的纹路在他指腹下被轻轻压出了一道褶皱,又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被松开。那道目光经过腰侧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处的皮肤在光线下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是被一小片光意外地触碰到了原本不会在阳光下暴露的角落。程岳的视线没有往前移动,也没有后退,只是停留在那处皮肤与布料交接的边缘,像在确认一道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刻度线是否还位于前一次测量时所对应的位置。

      他的目光移开了,沿着腰侧的弧线滑向后腰的一小片区域,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会儿,那道弧线的走向在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弯曲度。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铺了一道细窄的光带,沿着被角的纹理延伸,在程岳的指尖和顾望舒的腰侧之间留下了一段尚未闭合的距离。顾望舒把脸微微转向枕头那一侧:“……看够了没有。”

      程岳没有回答,但他的视线从后腰那处收了回去,顾望舒的呼吸在那道注视移开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像是整段被扫描过的路径正在逐段回归到无人触碰时的状态。程岳从他身侧坐起来,把掀开的衣摆放下来,用指腹轻轻压平了那道被掀过的边角:“没什么问题。”

      顾望舒没有接话。他只是重新把被子拉到下巴处,侧过身,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感觉到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刚刚被注视过的那些位置上一一铺开,像一层薄薄的光线正在完成一次最后的校准,覆盖了所有因为被注视而产生热量的边缘。

      那天吃完早饭后,程岳就带着两人出了门,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第二游泳池”。售票窗口排着几个人,买票进去后,发现池子并不大,淡蓝色的瓷砖墙面被水泡得有些泛白,水面在午后阳光下微微晃动,反射出一层流动的光。换好衣服出来时,阳光已经晒到了池边一半的地面,池水晒了一上午,表层已经不凉了,脚踩下去,水温刚好没过脚踝,带着一种介于凉与温之间的舒适过渡感。

      顾望舒先下的水,弯腰适应了会儿水温,沿着池边走了几步,随后伸直手臂滑进水里,身体拉成一条平直的线在水中向前移动。他游到对岸才停下来,转身靠着池壁,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在午后阳光下滴回水面,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程岳还在岸上蹲着,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又缩回来,之后才慢慢滑进水中。

      他在水里站了一会儿,才把整个人没进水面,游了几下,姿势算不上标准,但手脚交替的节奏很稳,看得出来是自己在河道里摸索出来的路子,不讲究美观,只讲究实用。顾望舒隔着半个泳池看了他一会儿,便转过头去。

      程小满一直坐在池边,把脚泡在水里,脚尖轻轻拨弄着水面,看着波纹从脚下向远处扩散,撞到池壁后又折返回来。顾望舒游了一圈回来,在他旁边的池壁边停下,双手撑着池沿问:“不下来试试?”程小满摇了摇头,脚尖又拨了一下水面:“我就在这儿待着。”顾望舒没有催他,似乎对他的选择早已熟悉到不需要追问。他撑着池沿在程小满旁边靠了一会儿,顺着对方的视线扫了一眼那片被脚尖拨动的水面,便重新滑进了水里。

      再游两圈回来时,程岳已经到了池子中间,姿势还是一样不算好看,但他自己似乎毫不在意。游了一段停下来,他站在齐胸深的水里,偏头看了一眼岸上的程小满,也没叫对方下来,就只是看着他坐在池边拨水的样子,随后转身继续游了。

      有一回程小满沿着池边走了一圈,走到浅水区的台阶前停住,顺着台阶慢慢往下走,水从脚踝漫到小腿,在他膝盖下方停住。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会儿自己腿在水面下的轮廓,像是在确认水对视觉的改变是不是比自己预想的更明显。

      程岳从深水区游过来,在他旁边停下问:“会憋气吗。”程小满说:“不会。”程岳低下头,把脸没进水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水顺着他的头发和下颌往下流,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断断续续的亮光:“吸气再下去,别急着上来。”

      程小满看着他示范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水面,随后弯下腰,慢慢把脸埋进水里,水面冒出一串细碎的气泡。他抬起身时闭着眼,水顺着睫毛和鼻梁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几秒。”程岳说:“三秒。”程小满没说话,又弯下腰试了一次,这次憋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他直起身,没有再试,也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平稳多了,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慢慢适应水下的压力变化。

      顾望舒又游了一圈回来,三个人在浅水区碰了面。程岳靠在池壁上,顾望舒站在他旁边,程小满沿着池边走回两人附近,又坐到岸边,把脚伸进水里。顾望舒靠了一会儿池壁,抬头看了看天说:“水晒热了。”

      程岳也在水里站了一会儿,感觉水温确实比刚才暖了,像是整片水面都在太阳底下慢慢升温,把上午的凉意一点一点兑成了温的。程小满坐在池边,脚尖在水里划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偶尔停下来,等水面在脚边重新恢复平静,再重新动起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这片水面对触碰的反应时间。

      他们在池子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来太阳开始从正顶往西斜,泳池里的人比下午少了一些,水面上的光从亮白色慢慢转成浅金色,沿着池壁的瓷砖向上爬升一段又慢慢回落。程岳先上了岸,蹲在池边拧干头发上的水。

      顾望舒又游了两个来回才上来。程小满也站起来,用用毛巾擦干脚背,皮肤上还挂着几颗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沿着池边穿好拖鞋,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刚刚两个小时泡在水里的触感收进记忆深处,等着它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重新浮现。太阳已经偏西,池面的反光从亮白转成浅金色,顺着瓷砖缝隙缓缓移动。

      三个人并排走出游泳馆的铁栅栏门,身上还带着池水浸过的凉意和消毒水的气味,沿街往回走。一阵风吹来,裹挟着傍晚的清爽气息,把衣摆裤脚那些没干透的水珠吹得晃了晃,又跟着风往前飘走了。

      程小满走在中间,手里攥着那条半湿的毛巾,低头闻了闻手背上残留的水汽,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确实下过水。程岳走在他身边,偏头瞥见了他这个小动作,什么也没说,接着沿着街道往招待所走。晚风从身后吹过来,把没干透的水汽顺着街面卷走,在行道树的叶片边缘稍作停留,又继续往前飘远了。

      连续游了三天。每天下午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顾望舒就会拿着毛巾出门,走到巷子尽头那扇铁栅栏门后面,换上泳裤滑进池水里。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发梢的水珠沿着脖颈往下淌,衣领洇出一圈深色,身上带着消毒水和池水混在一起的淡味,在傍晚的风里散得慢,像是刚刚被水浸泡过的身体还没来得及□□燥的空气完全包围就已经先一步回到了这个院子。

      程小满第一天跟着去了,在池边坐了一会儿,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又收回去了。第二天他没去,说要在书房看书。顾望舒出门前问了他一句“今天不去?”程小满从书页里抬起头:“昨天去过了。”顾望舒没有勉强他,自己拿着毛巾出了门。程小满坐在书房里,听见院门合拢的声音,又低头看自己的书了,窗外有鸟叫了几声又歇了,翻了一页书,像是用那道翻页的声响把院门外还没有彻底消失的脚步声完全盖了过去。

      程岳每天看着他出门,又看着他回来。他在院子里翻药材的时候会听到铁栅栏门合拢的声响,在灶房切菜的时候会听见脚步声穿过巷子从远到近,在井台边洗手的时候会看见那扇院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头发还没干透,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亮。他没有问过今天游了几圈,也没有说“明天还去吗”,只是在他进门的时候,把晾好的毛巾递过去。

      第三天傍晚顾望舒回来的时候程小满正好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他头发还在滴水,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他一眼:“哥,你明天还去吗。”顾望舒正在用毛巾擦后颈:“去。”程小满端着水杯想了想:“那我也去。”程岳从灶房探出头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俩都去,那晚饭得提前做。”他看了一眼顾望舒还滴着水的发梢,又看了一眼程小满端在手里的水杯:“明天早上我去菜场,中午吃凉面,吃完再去游。”语气跟平时安排第二天的事情差不多,说完就缩回灶房继续切菜了。程小满端着水杯回了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那我明天把书带上,在池边看。”程岳在灶房里回了一句:“泳池边看书容易湿。”

      程小满已经推门进去了,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隔着一层门板:“我坐远一点。”程岳没有再回话,锅里的油正响着,菜下锅的声音盖过了书房门合拢的轻响。三个人在三道不同的门框里各自待着,灶房亮着暖色的光,书房的灯还开着,浴室的水汽正在慢慢散去。程岳在灶台前把那碟切好的肉丝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油花溅上来又落回去,他弯腰调整了一下火候,拿起碗盛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的。

      第三天傍晚,顾望舒从游泳池回来,又钻进浴室冲澡。程岳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弯腰搓头发,热水顺着后背流下来,沿着脊柱的弧度分向两侧。顾望舒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水珠,转过头问:“……你进来干什么。”程岳已经把上衣脱了搭在盆架上,站在离他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始终没碰他:“冲澡。”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水下,偶尔因为转身、调整角度短暂靠得近一些,很快又分开,像两根被水流推着轻轻晃动的线,在小范围内摆荡后,又回到平行的轨迹上。顾望舒能感觉到水汽里程岳的呼吸比平时深一些,但他没开口问,只是侧过身把毛巾搭在肩上,先走了出去。

      他拿了本书坐在灯下翻开,书页上印着几行字,他读完第一段,又读了一遍,还是没记住内容。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某个固定的方向,持续落在他身上,沿着后颈和肩膀的边缘移动,没有触碰,却比触碰更清晰地勾出了每一处曲线的轮廓。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顿了顿,抬起了头。

      程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光了,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手掌正覆在自己身下那道慢慢抬升的轮廓上。他的视线穿过书的边缘,落在顾望舒身上,像一根被拉直固定的线,从后颈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在腰窝处停住,又折返回他的肩膀。他嘴唇微微张着,没有出声。顾望舒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这样。”程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自己的呼吸切成了好几段:“我就是……太想你了。”

      顾望舒听着那道熟悉的喘息,手指搁在书页边缘,没有翻动。那道视线沿着他的后背和肩膀不停地移动,他能听见程岳的喘息——那种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在黑暗里不用辨认就知道是谁的呼吸节奏,此刻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安静的屋子里顺着墙壁的折角漫开,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他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书摊在膝盖上没合,可他已经读不进任何一个字了。

      他放下书站起来,把衣摆从裤腰里抽出来,动作很快。他走过去的时候,程岳的手还搭在自己身下没有挪开,顾望舒俯下身,嘴唇贴上去,力道比平时重一些,带着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劲儿。程岳低笑一声,像是正好接住了这分量,松开手揽住扑过来的人,翻个身把他压了下去。

      程岳低头看着他,开口问:“明天你还去游泳吗。”顾望舒的呼吸还没平顺,侧过头把嘴唇贴在程岳的耳廓:“不去了。”程岳低笑一声,手指沿着他的后背滑到腰侧,指甲在他腰侧那道旧痕上方轻轻刮了一下,比刚才更深了些,跟着低头把嘴唇贴在顾望舒肩头:“不去了?”顾望舒偏过头,声音不高:“不去了。”程岳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动作。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程岳的肩膀上铺出一道细长的亮纹,跟着他的动作在那片皮肤上缓缓移动,沿着上臂滑到小臂,在手腕骨节的凸起处短暂停了一下,又顺着小臂内侧回到靠近肘窝的位置,在那道弯曲的弧度上绕了一圈。

      程岳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快不慢,从肩膀到手腕的整段距离都落在月光里,像是沿着这道光铺成的轨道前行,规律而恒定。顾望舒仰着头闭着眼,能感觉到程岳的呼吸持续落在自己颈侧,有时重一点有时轻一点,却始终没有中断。程岳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的指腹沿着他的腰侧慢慢滑动,每次触碰都把力道控制在不会留下任何印记的程度。

      夜风从窗户缝隙渗进来,把窗帘边缘吹得微微掀起。划出一道细窄的弧度,又落回原处。窗外的虫鸣在屋檐下持续不断,带着夏夜特有的不急不慢的节奏,顺着墙根与窗台之间那层薄薄的间隙,均匀地铺展开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到床沿,在顾望舒的肩膀边缘晕开一小段亮光,又被侧身站着的程岳挡在了他的手臂外侧。顾望舒闭着眼,能感觉到程岳的掌心还贴在自己腰侧,没有移开,仿佛所有动作都已经沿着既定的路径走到终点,下一步将开启另一个方向的旅程。他的呼吸在这持续的触碰中慢慢平复,手指还搭在程岳的肩头没有松开。

      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沿着墙根和窗台之间的窄缝均匀铺展,像是要填补墙面与天花板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远处传来短促断续的犬吠,穿过好几条街巷和院墙之后,已经弱成了一道几乎辨认不出的声响,在屋檐与树梢之间轻轻跳了一下,就朝着更远的方向散了开去。

      顾望舒闭着眼,能感觉到程岳的手还覆在他腰间,没有松开,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平顺,停在程岳的肩头,没有移开。窗台上的月季被风吹得动了一下,旋即恢复静止,窗外被风翻动的树叶沙沙响了好一阵,最后也慢慢停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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