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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第45章第 ...

  •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顾望舒在家整整睡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起床时,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泡开的茶叶,重新舒展开了筋骨。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程岳正坐在院子里,见他出来,抬头说了句:“去北京看看吧,四合院收拾得差不多了。”顾望舒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既没问“什么时候动身”,也没问“要待多久”,只回了一句:“行。”

      当天下午两个人就收拾好了行李,想着要在北京住上一段时间,特意多带了好几件换洗衣物。程岳把衣服叠整齐塞进帆布包,又往包里放了两双新买的布鞋。他们没走平时去G市的那条路线,而是先坐南下的火车到S市,再从S市转车往北走,路程虽然远一些,但想着难得出门一趟,干脆换条新路走走。

      到S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出了火车站,人潮顺着出口涌向街道,街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几家店铺的橱窗还透着灯光,里面摆着本地和外地都不常见的货品。程岳拉着顾望舒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沿路开着几家服装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款式比县城供销社挂着的那些新颖不少。程岳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偏头跟顾望舒说:“帮我挑几件。”

      顾望舒抬眼看向他,程岳身上还穿着从村里出来时带的那件旧棉布衬衫,领口微微发白,袖口也磨出了细细的毛边。顾望舒没多问,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帮人挑衣服”为由走进服装店,他指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说:“试试这件。”程岳接过来,没去找试衣间,直接靠着墙脱下外套换上,转过来让顾望舒看效果。

      领口合身,肩线也刚好落在该在的位置,颜色比程岳平时穿的亮一点,却并不扎眼。顾望舒点了点头,程岳就决定留下这件。顾望舒又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比刚才那件更薄,料子也更软,领口翻折后不会贴得太紧,正适合夏天穿。程岳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袖口的针脚,没说“这件也行”,只是直接把它叠好,跟第一件放在了一起。

      顾望舒以为挑完了,转身准备去柜台结账,程岳却已经走到旁边挂着衣服的衣架前,拿起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递给他:“你也试试。”顾望舒愣了一下,接过来打量——领口、肩线、袖长都跟刚才程岳试的那件差不多,只是颜色浅了一点,像是同一系列里错开半个色号的款式。程岳没多解释,只是把衣架从衣领上取下来,交到他手里。顾望舒接过来套上,领口比他自己平时穿的那些衬衫稍微正式一点,却又不至于显得刻意,刚好卡在“贴合他日常习惯,又稍稍跳出原有选择”的舒服位置上。

      他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旧的镜子看了一眼,镜中人穿着这件浅灰衬衫,领口微微立着,袖口刚好覆住手腕。他看了两秒,没说好不好看,只是转头看向程岳。程岳又把另一件白色衬衫拿下来叠好,跟那两件一起放在柜台上,跟店员说:“都包起来吧。”语气跟说“今晚吃面条”一样平常,像是这件事他早已经安排妥当,不需要再多问一句确认。

      顾望舒站在旁边看着他递钱过去,没拦,也没说“不用”这类客气话。他把那件浅灰衬衫的领口翻下来,在柜台边沿轻轻整了一下,重新放回那叠衣服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已经归到了属于自己的这一堆里。

      从服装店出来,天色更暗了些,但街上的行人和摊贩一点都没少。路边有人铺着塑料布,上面摆着各式各样零散的小物件。顾望舒放慢脚步蹲下来看,摊上有几样东西,看着不像本地常见的货品:一小盒包装简单的清凉油、几把折叠伞、一包用透明纸包着的糖果、几块印着花纹的手帕,还有一排颜色鲜亮的发卡和塑料扣子。顾望舒低头看了几秒,伸手拿起一块手帕——是白色底,边角绣着一道浅蓝色的细线,叠得方方正正。他翻过来检查另一面,没发现明显的瑕疵,指腹在绣线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他接着沿着摊位往下看,看完折叠伞、糖果,又看了些小电器,随后拿起一把折叠伞试了试开合,收起来放好,又在另一个摊位前站定。旁边卖塑料扣子的摊主正招呼着路过的行人,顾望舒的目光他的目光在那些衣扣之间扫了一圈,又移开了。程岳没催他,只站在几步开外的路灯底下,手里拎着装衣服的两个纸袋,安安静静等他挑完。

      顾望舒最后买了一把折叠伞和几包透明纸包好的糖果,又从另一个摊上挑了个小小的收音机——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带一根细长的天线,是深灰色的,款式一看就是南方刚出来的新货。他把收音机放进随身的布包,又拿起那把伞撑开看了看,合上之后递给程岳:“伞你拿着。”程岳接过来,没多问,只把伞柄换到了自己手里,有些事早已心照不宣,不需要再多解释。顾望舒清点了一遍兜里剩下的钱,把那几包糖果重新塞进包的侧袋,这个夜晚像是被他完完整整收进了背包的边角,成了能随身带走的一部分。

      走到最后一段路时,程岳稍稍侧过身,把伞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他低头瞥了一眼折叠伞的手柄:黑色塑料材质,边角被磨得圆润,已经泛出一点旧意,像是被摊主从某个早已不用的角落里翻出来,重新摆上了夜里的摊面。

      他没再换回去,接着往招待所走,手里拎着的几个纸袋和那把伞,都还维持着刚才的位置,这段路早已不用再重新分配什么。他们并排往前走,街面已经安静了不少,沿街店铺开始陆续上板关门,灯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铺成几条细长的亮带。空气中飘着烤饼混着煤炉的淡淡气味,这是城市边缘入夜之后特有的气息,一半是食物的香气,一半是烧尽的炭灰味,像一层沉下来的薄烟,在街面、墙角和行道树之间来回游荡,找着最终的归宿。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从身后拉到身前,一会儿又从身前拉回身后。那把折叠伞在两人中间,时而偏向顾望舒那边,时而偏向程岳这边,却始终没有从两人之间的距离里完全脱离出去。程岳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把伞夹在胳膊和纸袋之间,像一样不需要用力攥紧、却也不会滑落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刚好够得到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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