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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血涂 ...

  •   正月初一的清晨,没有往日伴随着炊烟一同升起的轻雾,反而是整个山谷刮起了大风,呜呜的鬼哭一般。

      从醒来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天翻地覆。

      楚蝉用手背抹干净眼泪,自己的血、自己的泪、亲人之血、仇人之血,混杂在一起滑入嘴角,有些涩、有些腥,有深深的迷惘和痛苦,也有隐隐的躁动和快意。

      “不要出去,不要找云溪,不要报仇。这三项约定,恐怕是要让婆婆失望了。”

      把凤幻铃村长交给她的碧玉串珠缠了两圈绕在尚且细嫩的手腕上,她暗自想。

      不是任性,不是绝望,不是轻贱生命。那句不想活只是一时痛极,她的生命里现在缠绕着这么多亲人的期望,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死,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了。

      出不出去要依据山洞的安全系数而定,这个系数又与仇人的动向紧密相关。找不找云溪关键在于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安顿下来,判断仇人已离去,然后回村寻找幸存者。至于要不要报仇,她并不心急。她会记住她能记住的一切,她会慢慢的等。她会找到最好的时机,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屠村的背景理由目的等等一切将来再想。在此之前,她誓将活下去。

      她不会辜负生养她的爹娘,教导她的休宁大人,为她而死的凤幻铃村长。她不会自怨自艾,不会耽于过去,不会失魂丧志,不会走上邪路,不会颠覆自己。她不会为自己痛苦就让他人陪葬,她更不会为一己之私毁天灭地。她依旧是楚蝉。而她楚蝉,不是这样懦弱无能之人!

      只是从今以后她会忘记这个世界存在神魔仙鬼,主角boss,剧情结局。既然背负着这么多期望活下来,就没有理由畏首畏尾,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更改自己的人生轨迹。随心而活,或许,就是那些去了的长辈最希望看到的了。

      想到这里,她硬是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

      ——————————————————————————————————

      天色已明,冰冷的光线射入眼帘。断桥、破屋、毒焰、碎石、残壁、尸体、砸烂的酒坛、庆典的废墟、干涸的血液、废弃的剑斧,放眼望去,满目疮痍。连女娲大神素日悲悯的面孔之上,都仿佛多了两道若隐若现的血泪。

      猩红色的溪水盘绕而过,像是择人而噬的巨蛇,又像是大地永难痊愈的伤痕。

      楚蝉的视线越过凤幻铃的肩膀,小心地张望着。那些倒在地上身着熟悉服饰的村民,她只扫过一眼,便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再不敢细看。而那些统一身着青白双色服饰的入侵者,但凡有一个伏倒在地,死状凄惨,她就会一寸一寸地扫过其发式衣物鞋子配饰等一切,直到把上面最细小的纹饰都记得清楚明白刻印于心。

      这些都是再次找到他们的凭证,一生一世,断不敢忘。

      在她刚醒来时,村中尚有打斗的声响,而现在已归于一片死寂,仅有几名穿着同样制服的男子在村中走动。其中一人似是在施展某种邪法,只见星星点点灿如繁星的光芒从死者体内汇于他手掌之间,让人想起上辈子某些电影里□□摄魄的法术。另几人则做着更为血腥的工作,用长刀划开死者手腕,取血滴入某容器,直到差不多量了就一脚踢开,转而寻找下一个死者。粘稠的血液不可避免的沾染在那些人的头脸衣物之上,狰狞可怖如阎殿修罗。

      楚蝉打了个颤,这样下去这个山洞必是呆不得了。穿着一模一样颇似门派制服的衣物前来屠村,本就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张狂。不是怀着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念头,怎可能如此的暴露嚣张?此时又看到诡异的邪法和取血。如果这就是屠村的原因,一旦排查到这边,动了凤幻铃村长的遗体,山洞的暴露就只是时间问题。

      她没有能力去保护村民的遗体不受亵渎。所以,她会把这笔账和之前的一起,好好记在心底。

      楚蝉回到山洞深处,在韩云溪的藏宝中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他曾经宝贝的不行连摸都不给摸的韩休宁手制布鞋。楚蝉不问自取地套在脚上,走了两步。大小不论,却是极舒适的。

      捡起原本掉在地上的留言塞进衣服口袋,她在脑中快速地勾勒了一遍村中地形图——凤幻铃村长屋舍位于祭坛最左边,与其他各地只有一条吊桥相连,堪称孤地。然而恰是由于其地处偏僻,才给了楚蝉一条生路,使得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发现被屠杀。

      她记得韩云溪带她出谷的密道在自己家附近,祭坛的最右侧,与目前她的所在地,几乎成一条跨越整个山谷的直线。

      生存还是死亡,就建立在是否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越过这条生命线之上。

      她只能做最缜密的思考,发挥最大的胆量,采用最谨慎的行动。

      时间不多,楚蝉向着凤幻铃村长的仍然屹立着的背影磕了个头。将遗体搬开一条细缝,小心地侧身钻了出来。她保持着猫着腰的姿势,捡起曾作为武器的小铲,对自己施了个木系法术作为空气减速垫,顺着山体靠女娲大神像的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那一侧山体并非绝壁,而是在中间有很多可以站脚的地方。在法术的帮助下,她一阶阶跳了下来。不是不想用垂绳的方式,只是留下绳子实在是太过明显的痕迹,一个失误,她或许就得死在这里。

      山体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最后落地的一刹那,楚蝉感到右腿一阵钻心的刺痛,几乎丧失平衡重重趴倒在地。然而为了不惊动任何人,她单手扶墙,铁铲撑地,勉强稳住了身体,只在牙缝间溢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幼猫般的呜咽。

      她上辈子对医学没有涉猎,亦没有受过重伤,她只知道这比曾经踢球弄出的习惯性扭伤还要严重了许多。然而就算是腿断了,她爬也要爬出村子。

      屠村的必不只那几人,其他人在哪儿她并不知情。故而即使是处于那几人视线的死角,她依然谨慎地伏低身子,沿着山壁,把全部身形隐藏在蒿草中,一步步向溪水移动。

      及至溪边,楚蝉抱住铁铲,深吸一口气,游鱼一般滑入溪水,半点水花没有泛起。这附近的水深最深不到四米,浅处对于幼小的楚蝉来说也仅是刚刚没顶。如果是平日清澈见底的水色,就算是潜到溪底,也是瞒不住人的。

      这宛如凄厉诅咒般的猩红色,却是在最后保护了她。

      铁铲不算太重,却也足够让瘦小的楚蝉坠在溪底。她在水底艰难地走动着,右腿的疼痛逐渐变成了一股冰冷的麻木。到憋不住气了,她就把铁铲插在溪底,飘上去换一口气,判定下方向,然后摸索着岸边的土地借力重新潜下水底。就这样几十米一换气,她一路潜着水,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最后终于摸到了边缘,丢下铁铲,爬上了岸。

      面前又是一段和跳下来的时候几乎一样高的山体,只有攀爬上去才能到达隐蔽的密道口。然而就算是惯偷半夜入室抢劫,也是要有防盗网作依托才爬得上四楼阳台的,何况楚蝉还拖着一条伤腿。

      只能试试自己想出的办法可不可行了。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在地上滚了一圈,就沾了一身的泥土,几乎与山岩同色。她把身形隐藏在山体夹缝中,尽全力攀爬着,无路可走时便用水系冰封术将鞋底和山壁冻在一起作为借力点,之后再用火系炽炎术小火烧烤解冻。一路有惊无险,却是不曾闹出大的动静。

      在逃进密道的最后一刹那,巨物崩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震耳欲聋。楚蝉不敢回头张望,而是加快步伐逃跑着,只余光扫见女娲大神像身后的禁地腾起了冲天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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