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烬》沉绯

5、 萍乡 紫宸殿

　　紫宸殿书房。

　　经历了一早上的早朝，宋展予揉着太阳穴，看着堆积成山的奏章，眼神却偷偷瞟着身旁的人。

　　“这帮老顽固，因为南溪的税款，我看他们吵了一早上，现在耳朵还是嗡嗡的。还好我借着查案的契机唤你过来帮我。”他自然而然地将“朕”字去掉，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杵着脑袋歪着头看着徐珩，眼中盈满了回忆，“好想吃小时候的桂花糕啊，徐珩。”

　　在他的身边，徐珩正皱着眉看着账目。太阳通过窗棂洒在徐珩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软绒绒的边，长睫粘了点细微的光尘。

　　徐珩听到，无奈地摇了摇头：“陛下，这件事本就争议极大。陛下唤臣前来，是臣的荣幸。”他仔细地看着一处账目，指了指一处画着圈的地方，“陛下，臣找到，往年南溪的铁科上报的铁用量恐有差错。”

　　宋展予挑了挑眉：“为何？”

　　徐珩轻轻地敲着桌面，认真地说：“不瞒陛下，臣的一家老小都在南溪。不知陛下可记得南溪知州李璞娶亲？”

　　“李璞？当年的文试状元？后来娶了平阳公主，被父王差遣到南溪当知州那位？”

　　“正是。当年李璞娶亲，全南溪举州同欢，先皇赐李璞珍宝不计其数。我们家的人负责搬运礼品，当时交给下人和臣妹去清点几个木箱，发现木箱中有许多玄铁，且在隐蔽之处还贴有鹰的图案。”

　　“你是如何得知的？”宋展予问道。

　　“当时清点的下人已经没有活口。臣妹拼死拿到了那个标志和一些玄铁，后来臣妹生了一场重病，不能言语，意识混乱。在逝去之前，她的手紧紧握住那个贴着标志的纸张，用尽全身力气留下了遗言，让臣母定要告诉臣这件事。”说着，徐珩拿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再次睁眼时，取而代之的是坚韧的决绝。纸条上面的鹰凌厉得看得人莫名畏惧。

　　“何时得知的？”宋展予盯着徐珩。

　　“昨日清晨，我接到了家乡的信鸽。”徐珩指着账目，“陛下，近年来南溪交款延迟，李璞说是天灾降临，请求延期交款。但臣认为，天灾范围大，与南溪经济差不多的儋州、蕲州定期交款，为何南溪迟迟不交？且南溪铁司反馈用铁量并不超常，臣以为……”

　　宋展予摇了摇头：“那万一是用铁做农具、镰刀呢？”

　　“天灾不断，旱灾降临，百姓颗粒无收，谈何农具呢？”

　　“那只能是兵具了。”宋展予反应得很快，“既然是在父皇赏赐的珍宝中找到的，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但父皇疑心极重，不可能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此事还需调查，必须秘密派一人前往南溪。此刻没有任何证据，来日再议罢。”徐珩慢慢地说，“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退下了。”

　　徐珩离开之后，宋展予静静地坐在书房中，唤来几个黑影。

　　“参见陛下。”

　　宋展予摆了摆手：“免礼。朕让你查的事情查了吗？”

　　“遵陛下之令，属下等人调查了梅山周围的居民，未能找到二殿下的下落。”

　　“再查。”宋展予说道，“朕要在三日内得到消息。”

　　“遵命。”暗卫退下。

　　宋展予不知道，宋夜寒此刻就在梅山不远处的萍乡。
　　萍乡的小屋
　　不知昏迷了多久，宋夜寒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梅花枝生了绿芽，将窗棂塞得满满当当。他盘腿坐下，身上的伤口也已经结痂，他深呼吸，调节着体内混乱的气息翻涌，看来暂时不能动用内力了，他想着。正准备下榻，忽然瞥见木桌上放着一碗澄清的药，碗边放着一大颗圆圆滚滚红通通的红枣，他静静的看着那颗枣，过了一会，他伸手拿着枣，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顾笙烨的挡在窗前，鲜血飞溅，让他快走时的模样。还有，宋夜寒想到，平常顾笙烨的眼眸似乎如同一汪潭水，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深深映在他的眼中了。不对，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及时打断自己的思绪，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就不杀他了，现在要立马离开这里。既然有旦衣找到这里，那么万一那个女人也能找到这里呢，自己的功力只剩下一两成，总不能伤及无辜，正好那神医不在，不告而别也许可以让他更加安全吧。想着宋夜寒将红枣放入衣袖中，将桌上的药一饮而尽。再离开木屋之前他又回头看了看这个残破的木屋，满屋药香萦绕在他周围，似在挽留他。宋夜寒看了许久，最终收回目光。步入梅花林中，气温回暖，走出梅花林，不远处有了大片竹林，清晨的竹林弥漫着一层薄雾，阳光洒落在竹叶的缝隙中，在地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斑点，新竹的杆子节节分明，微风拂过，竹林沙沙摇晃，宋夜寒将这生机的一幕收入眼底，好像那人穿着也是一身绿色。他慢慢的穿过竹林，迷路误入了一处山洞，山洞十分狭窄，他慢慢的穿过去，瞬间视野豁然开朗，到处都种着梅花树，袅袅炊烟，小溪弯弯曲曲的绕过村庄，有很多田地，他警惕的握紧了玄梅，向着隐蔽的小道出走去，“谁”寒芒乍现，宋夜寒反手抽出玄梅，向稻草堆里刺去。就在刺中的一霎那，一个头上乱蓬蓬还有些许稻草的约莫八九岁小男孩忽然从稻草堆中钻出，“啊啊啊大侠饶命啊”他正好看见宋夜寒拔剑的模样，吓得赶紧跪下求饶，宋夜寒沉默了一会，“哐当”玄梅入鞘，他继续向前走去。那个男孩拍了拍身上的会连忙站起来，追到宋夜寒身旁“大侠，你好，我叫阿东，您的面具好帅啊，还有您的剑好快啊，这是我第一次见一个人的剑可以快到这种地步呢”他的眼神落在宋夜寒的玄梅上，“这把剑好独特啊，使用什么材质做的啊”宋夜寒并没有理他，自顾自快速往前走，“我家有许多草药，大侠行走江湖一定有需要的吧，我可以给大侠提供药材，大侠，你带我一起闯荡江湖吧”，阿东笑着说，眼睛里充满了希冀，仿佛自己已经进入了江湖，行侠仗义了。宋夜寒听到药材的时候问他“可有断肠草”他一直在寻找这个药材，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定要活下去，再去见兄长一次，再去向那女人报仇。“断肠草？这可是珍品中的珍品，大侠要这个干啥啊”阿东一脸疑惑的看着宋夜寒，宋夜寒心中暗暗叹一口气，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正准备快步离开，阿东说着“大侠要去找草药何不去拜访一下顾神医呢”“顾神医？”“顾神医可是我们这里有名的神医哦，他平常在度春巷里义诊，分毫不取。我们萍乡里的乡亲们都很喜欢他呢”。“他经常在吗”宋夜寒走慢了一些，和阿东走在一起。“是啊不过最近好像生病没怎么看见他了”“萍乡？”“对啊，这里与世隔绝，我们的祖先早在几百年前就搬过来了”阿东神采奕奕的说着“而且我们这里有很多珍贵草药，大侠你要的断肠草说不定就在这里呢”“嗯”说罢宋夜寒准备趁着这小子不备把他打晕，赶紧离开这里。突然那小孩抓着他的手臂眼神渴求“大侠你收我为徒吧，我什么都会做，我可以给大侠搜集情报，做饭，洗衣，和大侠一起为民除害”宋夜寒怔怔地看着阿东，半天没有说出话。“大侠，我看大侠受了很多伤，要不我带着大侠去找顾神医吧”“不用了”宋夜寒听到顾笙烨立马摆了摆手，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个木屋前，那里有很多头发花白的老头围着看着什么，宋夜寒本打算赶紧离开，但是身旁的阿东大声的说“陈爷爷您又在下棋啦，蔡爷爷您让一下陈爷爷吧，您看他老人家气的脸都红啦”宋夜寒从来没有一次性面对那么多人，既不是任务对象，也没有和自己有任何交集，他想赶紧逃走。但是阿东一直拽着他，他现在身体内力不济根本走不了。“阿东啊，莫要取笑我啦”陈爷爷抬头看着阿东乐呵呵的笑到，老人的脸上满是岁月的褶皱，但是看上去十分亲切。“这是谁啊，阿东”一个身着黄色衣服的妇女指着宋夜寒。不等宋夜寒沉默，阿东朗声说到“这是我的师傅，可厉害啦哦”阿东炫耀到，宋夜寒看着地面，不知所措。“哎呀，这位小郎君就算带着面具也遮不住一身的英气啊，阿东，你找了个俏师傅”说罢那位妇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走到宋夜寒身旁，“不知道这位小郎君几岁了，家中可有婚配。”宋夜寒怔了怔，他一抬头发现那些村民都笑着耐心的等着他回答，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抓紧了衣袖，面对外来者不应该心存怀疑，赶尽杀绝吗，他暗暗想着。就在这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他没有，郭婶，您不要再为难人家了”顾笙烨从屋中走出来，看着宋夜寒囧迫的模样，心里早就想打趣得不得了，但是现在也不是时候。宋夜寒看见顾笙烨愣了一下。在他回神之时，他走到宋夜寒身旁悄声说“你终于醒了啊，二黑，我担心死你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