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落时知意》聿韶

4、独处 “茉莉味的

　　抽屉里那抹绿色安静躺着，我的心跳却迟迟平复不下来。
　　找顾宴请教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理智一遍一遍在耳边劝我：想要心脏稳，远离心上人。
　　单独进到他的办公室，偌大的空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有贼心，没贼胆，我怂，我胆小。’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悄悄怂恿自己。
　　自己的方案太过大胆，拿捏不准本就该请教上司，这也是他默许过的权利。
　　其实我大可以等另外两个人问完，借着人群的掩护以达到不起眼的效果。
　　可时间不等人，爷爷后续化疗费用等不起。
　　与其自己“闭关锁国”或者去算塔罗，不如去问他。
　　我赌不起。
　　说到底，我们还曾是‘同窗’，况且，想了这么多，都只是自己的臆想罢了，人家顾宴可没多说过什么。
　　想通这一点，我深吸一口气，摘下耳边的耳机，点开企业微信，指尖利落敲下一行字：
　　【顾总，关于新项目的策划方案，我有些疑问想向您请教，您现在有时间吗？】
　　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下一秒，简洁的回复在我眼里展开。
　　【可以，来我办公室。】
　　短短几个字，莫名心跳，又带着安心。
　　我迅速切好电脑页面，整理好手边的笔记，抱着电脑和笔记快步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路过工位时余光撞见秦毅劼抬眼朝我望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看来小鱼儿的大致方向已经敲定了，这是去找顾总取经？”
　　他没刻意压声，周遭几道目光瞬间落过来。
　　我微微点头，不敢多留，脚步下意识加快，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视线聚集地。
　　抬手，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
　　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落下。
　　得到允许，我推门而入。
　　办公室干净、整洁、安静。
　　阳光从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办公桌边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空气中似乎有着淡淡的茉莉清香，清淡、干净。
　　顾宴抬头看我，随手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文件。
　　“坐。”
　　我在他对面落座，将打印好的构思草稿轻轻推到他面前。
　　“你的构思？”他垂眸翻看着纸张，轻声开口。
　　“是。”我定了定神。
　　等他大致看完，我鼓起勇气轻声阐述：“顾总，我思考了拾序项目怀旧的内核，试想到主办方想要的怀旧或许不是大众普遍的青春回忆，而是年少时未说出口、藏在心底的暗恋心事。”
　　“可能您听到我的后续方案后认为我应该坐小孩那桌，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观察到他没有骂人的冲动后继续说：“假设我们的甲方爸爸如我上述所说，我想尝试走校园少年心事的路线，只是这个思路太过私人化，风险很高，我拿不准是否可行，想来问问您的意见。”
　　说着，我将电脑推向他，停留在页面的是我整理的参考案例和初步构思。
　　顾宴伸手接过，指尖操控触摸板往下滑动屏幕，安静翻看。
　　不过几分钟，他便把电脑推回我面前。
　　目光落到我写在笔记本上的关键词，他淡淡开口“方案中提到的旧音乐楼，原因？”
　　“我理解的本次项目核心是想拾起未尽的少年心事，旧校园里面发生的故事，最容易带出那种怀旧的氛围感。”
　　我斟酌措辞，生怕思路太过离谱，惹他否定。
　　“只是这个思路很小众，和常规策划思路相比偏差很大，我担心很难得到甲方认可。”
　　顾宴低头沉默片刻。
　　下一瞬，他轻飘飘一句话，骤然打乱我所有的心绪。
　　“我以为，是你高三在旧音乐楼弹琴的那段回忆给了你启发。”
　　第二次了。
　　他第二次强调这件事了。
　　我大脑彻底死机，不死心的追问“那晚的音乐楼，你真的在教室？”
　　我下意识的用了你，而不是您。
　　安静的办公室里，停顿几秒。
　　他抬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承认了？
　　他承认了！
　　我暗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刚才的‘嗯’字，也不敢再说什么。
　　顾宴微哂，不再提这件事，低头看向我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语气平静温和：“甲方想要的怀旧治愈，从不是模版化的大众青春，也可以是独属于某个人、无人知晓的独家回忆。”
　　他话音刚落，我嘴角下意识勾起。
　　他是在告诉我，我的小众思路并非无路可走。
　　然而，刚高兴几秒，就听他冷静又客观的开口：“但风险，确实极大。”
　　他抬眸看向我，字字清晰，毫不避讳：“你需要大量和甲方对接，一步步去确定对方的偏好，一点点靠近他们想要的东西，反复沟通。消耗的时间会占据一大半，留给你最后打磨方案、准备演示的时间会被压缩。”
　　“一旦方向判断出错，前期投入的时间全部白费，届时，你没有多余重新撰写方案的时间，也很难追上另外两名竞选者的进度。”
　　直白的话语，精准戳中我心里最大的顾虑。
　　我只顾思路足够贴合怀旧情绪，却没考虑给自己留‘退路’的时间。
　　我垂头看着手中被攥出印的A4纸。
　　良久，我抬眼，语气坚定：“我明白风险，但我想试试。”
　　就算固执一次，就算最后需要熬夜补救，我也愿意。
　　我还有七天，我想拼一次。
　　顾宴一眼看穿我眼底的执拗：“思路足够大胆，题材足够新颖，如果你坚持，那今天你就要约...咱们的甲方爸爸了。”
　　我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甲方联系方式我已下发给你们三人。”
　　他语气依旧冷静客观，利弊明了：“小鱼丸儿，作为你的高中同窗，我十分看好你的方案。并且认为你的方案可能会胜出。”
　　“但作为你的上司，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方案可行，但一旦着手去做，就要做好最后时间仓促，方案细节不足的准备，这个后果要你自己承担，当然，也会直接影响到这次实习生转正的评估。”
　　既作为同窗给了认可，也作为顶头上司给了建议。
　　我郑重应声：“好的顾总，我会全力以赴的。”
　　顾宴看我坚决的态度，眼中闪过暗芒。
　　“那就放手去做，有问题随时微信找我。”
　　“谢谢顾总。”
　　我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起身离开。
　　脚步刚至门口，身后便传来他慵懒温和的嗓音。
　　“俞挽，别被自己的固有想法困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我脚步一顿，回头轻声回应：
　　“好。”
　　临出门前，我突然想起早上那几颗救命糖，又忍不住转头看他。
　　“顾宴，谢谢你上午的糖。”。
　　不是顾总，是顾宴。
　　（顾宴心想：声音软软的，像小猫）
　　后者则是靠在椅子上懒懒的笑：“茉莉味的很好吃，你可以尝尝。”
　　我心头一颤，慌乱点头，然后快速推门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奇怪，明明室内凉凉的，怎么我的后背湿湿的。
　　回到工位，我平复好心情，补充了点水分，戴上耳机，重新坐下修改策划案。
　　我键盘敲的噼里啪啦热火朝天的，让人忍不住看着打了鸡血的我。
　　同事A：“她看起来好亢奋。”
　　同事B：“她竟然没被顾总骂，实力这么强吗？”
　　同事C：“她怎么一副看起来被洗脑了的样子？顾总在传销届也有手段吗？”
　　同事D：“她现在看起来好热爱工作，这工作的状态不亚于那块黄色海绵...”
　　同事E：“赞同楼上说法，这个工作状态我也只在黄色海绵身上见过。”
　　剩下的同事：“..........”
　　我心底有了笃定与底气，思路格外清晰，很快便打磨出一版全新的方案。
　　下一步，对接甲方，试探项目深意。
　　.................
　　顾宴办公室：
　　俞挽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许之影笑的直不起腰，满眼戏谑。
　　“诶呦，我们顾大总裁玩的竟然是纯爱这一套。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完还捏着嗓子学顾宴说话的语气：“茉莉味的很好吃，你可以尝尝。”
　　顾宴：他学出来怎么能这么恶心？。
　　“你说你都为了我们小鱼丸从序光总部到这小破分公司了还不重拳出击？”
　　许之影很不理解顾宴。
　　他当然不懂顾宴要的从来都不是仓促速成的暧昧与心动。
　　现在的俞挽，背负压力、敏感自卑、满心不安，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再兼顾一段恋爱。
　　她会累累的，他不想她累累的。
　　快餐式恋爱人人可得，可他才不要和俞挽快餐式。
　　他是要和俞挽过一辈子的。
　　他要等俞挽重拾自信，等她从容坦荡，等她足够耀眼。
　　那时的相爱，才是‘等’这个字最好的答案。
　　他可以给她所有资源、所有偏爱，可他更怕敏感的小姑娘会心生负担、刻意远离。
　　他不介意现在生硬的闯入她的生活，可是，俞挽也不介意吗？
　　他不确定。
　　所以，他愿意等，等春来，等花开。
　　他有自己的节奏，许之影这个傻逼懂个屁。
　　怪不得他没有媳妇儿！
　　顾宴懒得解释，只淡淡开口。
　　“对了，你想办法找人套出俞挽爷爷在哪家医院治疗。”
　　许之影挑眉，笑的戏谑：“好的~纯情哥~”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